第77話　銀鼠

公會的酒吧裡，大家都在談論剛才的龍。 　椅子的吱嘎聲與笑聲混雜在一起，儘管時間才剛過中午，卻比平時更加吵鬧。 「在乾杯之前，我有話要說。」 　大家的視線同時集中到我身上。 　伸向啤酒杯的手也停了下來。 「既然榮耀之翼已經消失，就沒有必要再讓麗莎當奴隸了。我馬上就會放她自由。」 　爭奪所有權的物件已經不在了。 　如今，奴隸的身份只會成為枷鎖。 　萬一在地下城中走散，甚至有可能被其他隊伍奪走。 「真的嗎！那我可以把項圈拿下來了嗎？」 「是的。我等一下就去拿——」 「嘿！」 　我話還沒說完，麗莎就用雙手抓住項圈，用力一拉。 　釦環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發出清脆的聲音彈開了。 「呼……真痛快。」 麗莎眯起眼睛，輕輕撫摸著獲得解放的脖子。 「……」 在場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注視著這一幕。 　只有凱拿起解開的項圈，試著能否做到同樣的事。 　不久，回過神來的萊爾，若無其事地高聲喊道： 「那麼，來慶祝一下吧。為了慶祝麗莎的解放和第十層的攻略，乾杯！」 　萊爾高高舉起木製啤酒杯。 　從杯緣溢位的泡沫，在桌上形成一個小圓圈。 　他順勢仰頭一飲而盡。 　咕嘟咕嘟地喝下，用手背隨意擦去嘴角殘留的泡沫。 　凱已經伸手去拿眼前的香腸山了。 　咬下一口，外皮彈開，肉汁四溢，香草的香氣輕輕擴散開來。 　艾蓮娜舀起一勺湯，讓熱氣拂過臉頰，同時呼呼地吹著氣。 　一旁的麗莎則忙著吃著滿滿一盤的水煮蔬菜。 「話說回來，哥布林將軍還真強啊。不愧是頭目。」 麗莎一邊咀嚼著食物一邊說道，臉頰鼓得像松鼠一樣。 「那是諾亞的錯吧？」 艾蓮娜將湯匙停在嘴邊，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魔導燈的光芒在湯的表面微微搖曳。 「是啊，畢竟有必要讓榮耀之翼退場。而且——」 我放下啤酒杯，隔著桌子一一看著每個人的臉。 「誓約的天秤是不可能輸的。」 一瞬間，桌上的聲音似乎遠去。 「真是的，太狡猾了。你這麼說的話，我們就沒辦法責怪你了。」 艾蓮娜聳聳肩笑了。不過她的耳朵微微泛紅。 「……這是個很好的經驗。」 凱低聲說道。 　他用麵包擦去指尖殘留的油脂，然後隨意地塞進嘴裡。 「嗯，雖然不太清楚，但總之它不是我們的敵人吧？」 萊爾隨意地總結。 話還沒說完，他又喝了一口啤酒，這次嗆得厲害。 「喂，冷靜點啦。」 艾蓮娜忍不住笑出聲。莉莎也跟著笑了起來，桌子微微晃動。 「總之，接下來就是第二十層了。你們打算馬上挑戰嗎？」 賴爾放下啤酒杯，表情變得稍微認真了一些。 「這得先收集情報才能決定。畢竟這次我們也只是第三名。」 我一邊用手指收集散落在桌上的麵包屑，一邊回答。 「嗯，也是。有第十層之後的情報嗎？」 對於賴爾的問題，我輕輕點頭。 「公會資料室裡有——聽說接下來會出現半獸人。」 聽到這句話，莉莎的眼睛閃閃發亮。 「半獸人很好吃呢。」 現場的氣氛瞬間往奇怪的方向偏移。 「是啊。還有，超過第十層之後，會出現魔道具。」 我試著把話題拉回來，莉莎探出身子。 「哦哦！魔道具！」 「不過，低層似乎不會出現稀有的東西。」 我補充道，莉莎「唔」地一聲，稍微鼓起臉頰。 「先收集魔石吧。挑戰第二十層的時機，等收集完情報再說。」 我這麼總結，大家各自點頭。 隔壁桌的其他隊伍正熱烈討論著龍的話題。有人用誇張的動作展示龍的大小，引來一陣噓聲。 盤子碰撞的清脆聲響，醉醺醺的笑聲。 烤肉和麥酒的氣味交織在一起，空氣濃得讓人喘不過氣。 在這樣的喧囂中，只有幾個座位周圍像是被切開一樣，沒有半個人。 並不是沒有人靠近。偶爾會有冒險者走過來，拉出椅子，簡短交談幾句後，又立刻離開。 ——果然有啊。 大概是情報販子吧。 從天逆塔的頭目挑戰權規則來看，探查魔石的繳納狀況是必要的。 既然有需求，就一定會有人在這種地方紮根。 「我去收集一下情報。」 我向大家打過招呼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一手拿著啤酒杯，走向剛才冒險者剛離開的座位。 「不好意思，可以一起坐嗎？」 男人抬起視線，瞥了我一眼，然後不屑地說道： 「你是誰？小鬼快回家，別妨礙我做生意。」 ——這個男人是錯的。 如果是正經的情報販子，應該至少會聽說決鬥騷動的事。 「打擾了。」 我離開男人的座位，環顧整個酒館。 光線難以觸及的深處座位。 一名獨臂男子靜靜地喝著酒。 偶爾會有冒險者靠近，簡短交談幾句後離開。 「可以坐這裡嗎？」 我開口問道，男人抬起視線，然後用下巴示意對面的椅子。 「……是誓約天秤的諾亞啊。聽說你們才五天就擊敗了第十層的特殊頭目。」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依然清晰可聞。 ——猜對了。 這是剛剛才發生的事。儘管身處喧囂之中，男人似乎已經聽說了。 「你很清楚嘛。」 「那就是我們的飯碗……銀鼠『銀鼠』的威斯克。至少記住我的名字吧。」 威斯克咧嘴一笑，揚起被酒沾溼的嘴唇。 「所以你想知道什麼？」 我舔了舔杯緣潤潤唇，切入正題。 「我想知道取得二十層挑戰權的繳納數量標準。」 我將一枚金幣滑到桌上。 威斯克用指尖按住金幣，靜靜地拉到手邊。 「大約是五百到三千顆半獸人的魔石吧。」 「差距還真大呢。」 「因為現在二十層是由連環之劍掌控。只有出現攪局者時，數量才會暴增。」 威斯克看著我的眼睛。那眼神與其說是打量，更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 「連環之劍……嗎？」 「你看過那個纏繞鎖鏈的劍徽章吧？」 「嗯，就是那間面向廣場的武器店。」 「就是那裡。」 威斯克傾斜酒杯，喉嚨發出微弱的吞嚥聲。 「他們讓氏族的新人揹負高額貸款，逼他們上繳魔石。還讓新人拿著足以狩獵半獸人的高階武器。」 他語氣平淡，微微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看來要搶先一步並不容易。」 「因為他們累積了不少財富。直接付錢給他們是最省事的。」 「做這種事不會被公會盯上嗎？」 我這麼一問，威斯克嗤之以鼻。 「公會大概覺得不有趣吧。不過，那些傢伙也不是笨蛋。」 他放下酒杯，杯底撞擊木桌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會繳納最低限度的魔石，也會幫新人準備裝備。結果討伐效率提升了——收支是平衡的。」 「聽到了有趣的訊息，謝謝你。」 我拉開椅子站了起來。威斯克已經不再看我。 「好好加油吧。」 背後傳來他的聲音。 我回到座位時，正好有個陌生的冒險者離開。 那人瞥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就混入人群。 「剛才那是？」 我坐下後問道。 「是連環之劍氏族的招攬。他們說我們很有潛力。」 萊爾得意地揚起嘴角。 「諾亞不在，所以我先保留了。這樣可以吧？」 艾蓮娜抱著胳膊看向我。 「嗯，謝謝。」 我點點頭，簡短地分享從威斯克那裡得到的情報。 話音剛落，萊爾就咂了咂舌。 「什麼啊，我絕對不會加入那種氏族。」 他輕輕捶了下桌子，酒杯晃動，泡沫溢了出來。 「我也不想付錢給那種地方。」 麗莎也皺起眉頭。 「那麼，我們就不服從連環之劍。」 我暫時停頓，環視大家的臉。 「我會思考取得挑戰權的方法。明天從第十一層開始攻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