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米爾海姆

離開梅茲希爾瓦後，商隊繼續在森林中的道路上前進。 　蒼鬱的樹林無邊無際，即使在白天也顯得昏暗。 　這片深邃的森林突然中斷。 　封閉的視野得到解放。 　一條大河橫跨眼前的草原，堅固的橋樑橫跨河流，連線到對岸。 　橋的另一端是雄偉的石門和綿延的白色石牆。 「看到米爾海姆了，就快到了。」 　葛倫的聲音響起。 　彷彿被這聲音推動，商隊沿著通往橋的平緩道路前進。 　走過木橋後，蹄聲從沉重的木板聲轉變為堅硬石板的迴響。 　巨大的門聳立在眼前。中央塔宛如刺向天空的長槍，左右兩側的半圓形側塔像等待獵物的下顎般突出。 「停下！檢查貨物！」 　穿著皮甲的門衛聲音在石造迴廊中尖銳地響起。 　抱著羊皮紙的徵稅官和兩名持槍的門衛走上前。 「這是從安斯巴赫來的貨物吧。酒桶有幾個？香料袋有幾個？」 　徵稅官手持尖銳的鐵棒，爬上馬車的貨臺。 　他用鐵棒敲打酒桶側面，確認裡面裝滿的程度。然後將鐵棒插入袋口，稍微拉出一些內容物。 　他用指尖捻起粉末，送到鼻尖。 　香料刺鼻的氣味在門內充滿煤煙的空氣中格外強烈。 「葡萄酒、胡椒、丁香……」 　徵稅官比對商人遞出的目錄和貨物。 「喂，那邊的，那副盔甲是什麼？」 　門衛的長槍擋住了我的胸口。 　門衛的視線轉向我牽著的軍馬背上綁著的全身盔甲。 　徵稅官的目光也從貨車的酒桶轉向盔甲。 「我在路上解決了擾亂道路的烏鴉徽章強盜騎士。」 　我從懷中取出騎士佩戴的印章戒指，遞到徵稅官眼前。 「……這傢伙是公爵閣下懸賞的男人。應該有向公會發出討伐委託。」 　擋在我面前的長槍尖微微顫抖。 「……喂，把長槍放下。」 　年長的門衛拍了拍顫抖的門衛肩膀。雖然努力保持冷靜，但他的眼中明顯浮現出恐懼。 「……透過吧。稅金在這裡。」 　商人從腰間的皮袋取出貨幣，放入徵稅官遞出的木箱。 　清脆的金屬聲響起。 「可以透過了！」 　門衛拉起沉重鐵柵的鎖鏈後，馬車再次開始移動。 　穿過城門厚重的石造拱門的瞬間，空氣的密度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從陰涼的門影中踏出一步，眼前是夕陽照耀下的城市熱氣。 　直到橋上的單調蹄聲被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喧囂淹沒。 「讓開！讓開！貨車要透過了！」 　車伕的怒吼、家畜的叫聲。 　路邊攤販飄散出剛出爐的麵包香氣，與香料的刺激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嗆人的城市空氣。 商隊的馬車緩緩地在街道上前進。 兩旁是掛著五顏六色布料的店家，以及販賣香料的店家，二樓、三樓的建築向外突出，將天空切割成細條狀。 「哦哦——好厲害的城市啊。」 賴爾忍不住發出讚歎。 不久，商隊滑進了街道盡頭的廣場。 教堂的鐘聲沉重低沉地響徹四周。 領頭的商人停下馬車，像是鬆了一口氣般，大大地吐了一口氣，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 「好，到這裡就行了。我要簽完成的證明，把委託單拿來。」 從商隊領隊那裡拿到完成委託的簽名後，漢斯對我們說： 「多虧了各位，我們才能平安抵達。這是謝禮——還有，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這個也給你們。這是熟識的工坊介紹信。」 漢斯從懷裡拿出皮袋和介紹信。 「哦哦！真大方啊！」 賴爾開心地收下。 「明天開始，我會在這個廣場擺攤。如果有什麼需要，請務必光顧。」 漢斯與我們每個人一一用力握手後，拉著載貨馬車離開了廣場。 漢斯離開後，米蕾優像是接替他一樣，突然探出頭來。 「你們是第一次來這座城市吧。我來帶路。公會在這一邊哦。」 「謝謝。」 我們老實地跟在蒼穹之風后面走。 公會就在附近，位於廣場北側——與市政廳並排。 那是一棟厚重的三層石造建築。 正面掛著龍首與金幣的天秤紋章。 「嗯～先處理懸賞目標比較好吧。」 米蕾優說完，穿過公會旁邊的拱門。拱門的另一端通往建築物後方，似乎是中庭和交貨處。 「喂——」 米蕾優一邊揮手，一邊向職員打招呼。 「哦哦，是米蕾優啊。你回來了嗎？」 「我們剛到。比起這個，你看看這些孩子。我們討伐了懸賞目標。」 職員將視線轉向我們，接著看向軍馬。鞍上隨意綁著剝下來的全身鎧甲。 職員眯起眼睛。那是像在估價般的銳利眼神。 「是這些孩子解決的嗎？……這個紋章不是兇鳥奧托嗎？」 他仔細端詳刻在鎧甲上的紋章，喃喃自語。 「還有其他可以當作證據的東西嗎？」 「這個。」 我遞出強盜騎士戴在手上的烏鴉紋章印章戒指。 「我先保管了。馬和鎧甲要怎麼辦？要賣掉嗎？」 「可以賣掉吧？」 我看向賴爾。 「嗯。馬不會騎，鎧甲也太大了。」 「好，我知道了。我來估價，你們等一下。」 職員將鎧甲從馬背上卸下，熟練地檢查生鏽和變形的地方。 　接著，他伸手觸控馬匹的身體，確認肌肉的緊實度。 「好，鎧甲值八十枚金幣，馬值五十枚金幣。這樣可以嗎？」 「金幣……嗎？」 萊爾不禁反問。 「是的，就這麼辦吧。」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那麼，拿著這個去視窗吧。」 職員遞出估價單和印章戒指。 「只要出示戒指，應該也能拿到討伐報酬。」 「看來你們賺了不少呢。下次也請姐姐我吃頓飯吧。」 米蕾優露出狡黠的笑容。 「嗯，一定。今後也要麻煩你了。」 我微笑著說道。 我們就這樣繞到公會的正面，將戒指和估價單提交到視窗。 「請稍等一下。」 視窗的職員翻閱賬簿，確認委託內容。 「找到了，是兇鳥奧托吧。討伐報酬是五十枚金幣。合計一百八十枚金幣。」 金幣在櫃檯上堆成一座小山。我們凝視著那在光線照射下閃爍著微光的金幣。 「這個金額的話，每個人都可以開一個賬戶，發行存單，也不會浪費手續費——你們覺得呢？」 我環視三人。每個人都對那堆金幣感到驚訝。 「不，這麼大一筆錢，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就交給諾亞保管吧。」 萊爾臉色蒼白地說道。 艾琳娜和凱也默默地點頭。 「那麼，我會留下一部分，其餘的存起來。明天就用這筆錢來準備大家的裝備吧。」 我們收下金幣後，便上二樓去辦理存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