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制裁的溫度

離開營地後，我們沿著街道前進。 街道兩旁的草原上，不知何時開始出現稀疏的樹木，最後變成深邃的森林覆蓋街道兩側。 因為頭上覆蓋著樹木，明明是白天，四周卻顯得昏暗。 「前面有個稍微開闊的地方，我們就在那裡休息吧。」 就在洛伊指著前方這麼說的時候。 劃破空氣的聲音，打破了森林的寂靜。 「趴下！」 洛伊大喊。 箭矢掠過克里斯的馬匹旁邊，刺進地面。 「是敵襲！」 傑克舉起盾牌，站到前面。 森林深處的樹叢搖晃，十名男子現身，堵住街道。 他們穿著骯髒的衣服和皮甲，手裡拿著劍、斧頭和棍棒。 我和克里斯下馬，躲在舉著盾牌的傑克身後。 「——『火球』。」 隨著艾卡莎的詠唱，火球炸裂，將流氓們炸飛。 「……什麼！是魔法師！」 洛伊砍倒一名動搖的男子。 「別慌！除了小鬼以外，全部殺光！」 從後方傳來的怒吼，讓剩下的男子們一齊衝了過來。 「——『火焰箭』。」 艾卡莎用火焰箭牽制，洛伊揮劍砍殺。 其他男子朝我們衝來。 「休想！」 傑克舉著盾牌往前踏步，將那名男子打飛。 回過神來，原本有十人的流氓已經有一半倒下，剩下的逃走了。 洛伊看著逃走的男子們的背影，甩掉劍上的血，收劍入鞘。 「克里斯大人，您沒受傷吧？」 他轉過身，確認克里斯和我的身影。 「嗯，沒問題。還有人活著嗎？」 克里斯用冰冷的眼神俯視倒在腳邊的流氓們。 「這傢伙還有呼吸。」 傑克用腳將倒下的男子身體翻過來。 「可憐的人啊，竟然襲擊侍奉神的人，真是愚蠢。」 克里斯俯視著流氓，開口說道。 「……」 流氓沉默地瞪著克里斯。 「神是慈悲的，如果悔改，還不算太遲。」 克里斯面不改色地繼續說。 「是誰僱用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不知道。」 流氓吐出這句話，移開視線。 「對於與神為敵的人，必須給予相應的懲罰。」 克里斯轉頭看向洛伊。 「洛伊，向他們展示神的制裁。」 「瞭解。」 洛伊抓住流氓的衣領，硬是將他的身體拉起來。 砰。 洛伊的拳頭擊中流氓的臉。 一拳、兩拳、三拳。 流氓的身體突然失去力氣。 「……做過頭了。」 克里斯嘆了口氣。 「這樣下去，連悔改的機會都會被剝奪。」 克里斯的視線轉向我。 「諾亞，向他們展示神的慈悲吧。」 「是。」 　我蹲在流氓身旁，施展了『治癒』。 淡光籠罩，臉頰的腫脹立刻消退。 流氓睜開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摸著臉頰。 克莉絲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來，神明也賜予你一次機會。」 克莉絲再度轉向流氓。 「悔改吧，然後說出真相。」 流氓臉色慘白地開口： 「是、是卡洛！我受僱於奴隸商人卡洛・費羅！」 「目的是？」 「他、他要我擄走那孩子，賣掉……！」 「……這樣啊。」 克莉絲碰觸胸前的聖印。 「你藐視神明的威光，罪孽深重。」 她望向羅伊。 「接受神的制裁吧。」 羅伊的劍一閃而過。 克莉絲若無其事地回到馬匹上。 「來，出發吧。」 神明的威光、神明的慈悲、神明的制裁。 都是場面話。 我被克莉絲抱著，這麼心想。 一行人再度沿著街道前進。 太陽開始西斜時，街道前方出現城鎮的蹤影。 木造建築物櫛比鱗次，是規模頗大的驛站。 「是阿爾維亞，今晚可以在那裡休息。」 羅伊指著城鎮。 「我和諾亞住在教會。」 克莉絲告訴冒險者們。 「你們去旅館住宿，明天早上在教會前集合。」 石造建築物。 建築物雖然大，但構造樸素。 開啟門後，中年神官出來迎接。 「克莉絲，好久不見了。」 那名神官露出表面的笑容。 「你還在巡迴邊境嗎？」 話語背後透露出嘲諷與優越感。 「對，馬可打算在這裡定居嗎？這裡很小，住起來很舒適吧？」 克莉絲平淡地回答。 馬可稍微皺起眉頭，開口試圖改變話題。 「這孩子是？」 「是神明指引我遇見的孩子。」 克莉絲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他被授予光魔法的才能。」 「……什麼？」 馬可的表情稍微扭曲。 「你竟然能遇見這樣的孩子，真是神的恩惠。」 馬可露出假笑，試圖掩飾。 「神的旨意深不可測。」 克莉絲平靜地回答。 不過，她的眼神有些得意。 「這麼一來，我也能在更大的場合侍奉神明。」 克莉絲心滿意足地說。 「應該能更廣泛地傳達神的偉業吧。」 「……那真是太好了。」 馬可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會祈禱你擔任更大的職務。」 「謹遵神的旨意。」 克莉絲回答。 兩人都露出神官般的平靜笑容。 然而，真心話截然不同。 這兩人只是互相牽制，利用神的名義試圖取得優勢。 教會終究也是人類的集團。 「啊，對了。」 　克莉絲彷彿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路上發生了一些麻煩事，我們遭人襲擊了。」 「襲擊？」 馬可臉上的笑容消失。 「是奴隸商人，受僱於一個叫卡洛・費羅的男人。」 「卡洛・費羅……」 馬可低喃著那個名字。 「對方的目標似乎是這孩子。」 克莉絲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襲擊神官是對神的褻瀆。」 馬可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又將視線轉回克莉絲身上。 「卡洛・費羅也有出入這座城鎮。」 馬可走向後方的門。 「我去通知聖騎士，今晚就去逮捕他吧。與神為敵者，必遭制裁。」 「拜託你了。」 克莉絲沒有再多說什麼。 看來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馬可開啟門。 「湯瑪士。」 一名十歲左右的見習修士從裡面探出頭來。 「帶克莉絲和這孩子去房間。」 「是，請往這邊走。」 我們在少年的帶領下，沿著走廊前進。 「克莉絲大人請用這間房間，這孩子請用這間房間。」 少年在門前停下腳步。 我的房間似乎在後面。 「失禮了。」 少年低頭致意後便離開了。 「諾亞，明天要早起，快點睡吧。」 克莉絲這麼說完，便走進自己的房間。 「是。」 我回答後，也開啟自己的房門。 房間很簡樸。 只有一張小床。 我坐在床上，一如往常地讓魔力迴圈。 【名　稱】諾亞 【位　階】Ⅰ 【魔　力】A 【技　能】鑑定　生命魔法　魔力控制　魔法賦予 【魔　法】治癒　痊癒　增強　生命吸取　復活 沒有明顯的變化。 不過，腳踏實地地持續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即使每天只有一點點，但只要持續累積，必定會有成果。 我持續訓練了一會兒後，便直接入睡。 隔天早上。 我們做好出發的準備，離開教會後，馬可正在等我們。 「克莉絲，昨晚已經抓到了。」 「已經抓到了嗎？」 克莉絲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對，這座城鎮的聖騎士很優秀。襲擊神官的罪是很重的，他將在廣場上被處以火刑。」 馬可似乎有些自豪。 「這樣啊。」 克莉絲點點頭。 「正好可以彰顯教會的威信。」 馬可這麼說完，便朝城鎮中心走去。 「正好會經過廣場。」 我們跟在馬可後面，朝城鎮中心前進。 隨著我們接近廣場，人聲也逐漸變大。 當我們抵達時，已經聚集了大批群眾。 中央有個被綁在木柱上的男人正拼命地喊叫。 那是我們在營地遇到的商人。 「住手！我什麼都沒做！我什麼都不知道！」 然而，群眾沒有人理會他，只是看著那個男人。 　其中一名聖騎士站在火刑臺前，環視聚集而來的群眾。 「對神的仇敵，降下制裁。」 在宣言的同時，處刑人點燃柴火。紅色火焰瞬間延燒開來，火刑臺上傳來卡洛的慘叫聲。 擠滿廣場的人們，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已經看慣了？我無從得知。 克里斯也從馬背上眺望著火刑臺，但不久後便像是失去興趣般移開視線。 「好了，出發吧。」 我們就這樣離開了廣場。 背後依然冒著煙。 卡洛的慘叫聲，不知不覺間已經聽不見了。 克里斯什麼也沒說，洛伊他們也默默地策馬前進。 沒有人回頭。 這就是這個世界嗎？ 只要違抗教會，就會以神之名被處死。 在這裡的每個人，都不覺得這是特別的事。 而我，正前往那個教會的總部。 究竟會有什麼樣的世界在等著我呢？ 至少，看來是不會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