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第一批玩家

【諾亞：如果有一款連吃飯上廁所都得全部自己解決的完全沉浸式潛行遊戲，你會想玩玩看嗎？】

勇太嗤笑一聲，單手打了回覆。

【灰燼阿修：如果真的有那種遊戲，一天二十四小時裡我會玩上二十三小時】

送出。

明明是自己打的，卻覺得蠢得可笑。

完全沉浸式遊戲早就存在了。至少，廣告裡是這樣。

戴上頭盔閉上眼，那裡就是另一個世界。用自己的手揮劍、用自己的手施放魔法、

能和只能認為是真人般的居民交談——若只看宣傳影片，每個都做得精彩絕倫。

實際玩過後的心得，兩個字就夠了。

垃圾。

一走起路，腳就像踩在雲上般下陷。一揮劍，必定慢一拍。

本該像真人一樣行動的居民，只會重複少數幾種台詞。魔物的攻擊也一樣，不管打幾次都按同樣順序來。

最要命的是暈眩。玩不到三十分鐘，就覺得整個腦子被人甩來甩去。

（如果那種東西叫完全沉浸，那叫詐欺還更準確。）

廚房裡的計時器響了。

勇太把杯麵端到電腦前，一邊吸麵一邊打開遊戲販售網站。從上往下逐一確認新作。

勇太什麼類型都玩。其中最喜歡的是動作遊戲。

小時候，他受表哥邀請玩過一款名叫《艾○登法環》的老遊戲。一開始連路邊的一名士兵都打不贏。好幾次被殺，差點把控制器扔出去。

即便如此，他至今仍記得第一次打倒那傢伙瞬間的感覺。

從那之後，他就無法滿足於普通的遊戲了。

敵人很弱。說明太多，死了也不會失去任何東西。

（根本沒有贏了的感覺啊。）

「全都是垃圾啊……」

他這麼喃喃自語時，玄關方向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

「誰啊？」

沒有回應。

他放下筷子走到玄關，打開門。

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

腳邊放著一個黑色紙箱。

「宅配？」

他左右張望，但配送員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他把箱子搬進房間，確認收件人。地址和姓名都確實是自己的。

但他不記得自己訂過什麼。也沒收到老家說要寄東西來的聯絡。

他用剪刀割開膠帶。

裡面只有一頂黑色頭盔。

外形和市售的完全沉浸式機器十分相似。

（沒有線。）

插孔和看似電源的東西，全都找不到。

正面只刻著一行銀色細字。

ALSIA SYSTEMS

「哪家公司啊。」

他沒聽過。

他在包裝底部翻找，找到一封信。

紙白得不自然。文字與其說是印刷上去，不如說像是嵌在紙本身裡。

【敬啟，佐藤勇太先生。

感謝您對本公司最新作《World Frontier》的期待。

此次，佐藤勇太先生獲選為第一輪封閉測試的參加者。

參加本測試完全免費。

請在裝上機器後，出聲說「World Frontier，啟動」。

那麼，祝您遊戲愉快。】

勇太從頭到尾讀了兩遍。

「我什麼時候期待過了？」

別說期待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標題。

他拿出手機，搜尋公司名和遊戲名。

沒有官方網站。沒有新聞報導。連一篇個人部落格都搜不到。

（……有這種事嗎？）

如果是沒打廣告的新作，那還說得過去。但做出這種機器、還送到別人家裡，卻連一筆相關名字都查不到，這太奇怪了。

上頭寫的寄件者是聽都沒聽過的海外企業。用地圖查，那個地址也沒有建築物。

怎麼想都很可疑。

想到這裡，勇太忽然靈光一閃。

他再次打開剛才的討論板。

諾亞開的討論串裡，已經排著新的留言。

【白熊罐頭：等等。我剛剛收到不認識的人寄來的頭盔。】

【建築系社畜：我這裡也收到了。上面寫著ALSIA SYSTEMS。】

【北海獵人：我家這裡是鄉下耶。怎麼可能會有當日配送來。】

【魔法理論派：已經有人試過了嗎？】

勇太盯著畫面。

不只有自己。

他和【白熊罐頭】一起玩過好幾次。若只論在討論板上的資歷，對方比勇太還久。【建築系社畜】的評論，他也從以前就在看。

（不是暗樁。）

若說是惡作劇，花費也太高了。

完全沉浸。高難度。會因玩家行動真正改變的世界。

勇太看向桌上的黑色頭盔。

剛才還只像個可疑物品的東西，現在看起來不一樣了。

「只是戴上去的話。」

作為藉口，連他自己都覺得很爛。

他匆匆吃完完全泡脹的麵，拿起頭盔，在床邊坐下。

內側沒有螢幕。電子機器必定會有的零件，他用手摸遍也一個都沒找到。

一戴上，視野便一片漆黑。

等了幾秒。

什麼都沒發生。

「果然是假的嗎？」

他稍微猶豫後，按照信上所述開口。

「World Frontier，啟動。」

黑暗中，一道白線劃過。

還來不及反應，身體便向下沉。

接著，意識中斷了。

不知過了多久。

勇太睜開眼睛。

那不是他看慣的自室天花板。一片散發柔和白光的陌生圓頂狀天花板在眼前擴展。

他雙手撐地，慢慢抬起上半身。

地板很冷。

那份冰冷從掌心清楚傳來。

勇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掌紋。留在指甲旁的小傷痕。

那是去年被罐頭邊緣割傷的。

（……為什麼這個還在？）

他慢慢握緊拳頭。

「這就是……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