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22 · 嫁入敵國孤立無援的我,看來似乎是最強種族魔女的樣子? 1
9 狼公爵領的古代遺迹
「我是不想這麼說,但公主殿下您是深閨公主!您剛才的發言是參雜著幻想的夢話!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請您不要想在古代遺迹里找陛下要的東西!」
見席格蒙特以認真的表情激動地述說,我感到頭痛不已。
啊啊──假裝成纖細柔弱的千金變成反效果了。
果然應該維持自己的本色才對。畢竟我似乎受不了一直安分守己。
「你說得沒錯,但古代遺迹對艾卡特陛下而言,是很重要的場所,要不是有這種機會,我想必不可能再踏入遺迹之中了。所以我不打算放跑這個難能可貴的機會。你好像忘記了,但我可是被冠上『破滅魔女』稱號的最強魔法師喔。」
雖然我據實以告,席格蒙特的臉卻因煩躁而扭曲。
大概是因為他明明極力想保護我,我卻置若罔聞,才感到煩躁吧。
「人族的扮家家酒在薩爾登帝國不管用啦!」
席格蒙特惱怒地拋出這句話,而我則露出可掬的笑容。
「不然在找出口的同時,順便找艾卡特陛下要的東西總可以吧?這是我的自作主張,就算出了什麼事,也不會怪到你頭上。這可是給看不順眼的人族一個慘痛教訓的好機會喔。」
但席格蒙特卻別過臉。
「……我已經沒有看您不順眼了。就算是,我也不會處心積慮地去傷害女性。」
嗯──依照他這種個性,真虧他有辦法試圖扮演一個粗鄙的人。
是不是太強人所難啦?
我傻眼地眯著眼睛看他,結果席格蒙特紅著臉開始往前走。
我跟在他的後方。
前方很長一段路都是筆直的走廊,左右兩邊有幾扇房門,但席格蒙特完全不理會那些門。
「希望我們能在這座遺迹找到艾卡特陛下想要的東西。」
我小心地選擇辭彙,同時暗示自己並未放棄探索。
而那句話語就像觸動了席格蒙特的某份心思,他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我也這麼希望。位於皇宮地下的古代遺迹的東西幾乎都拿光了,所以最近陛下的身體似乎不太好。」
我也有感覺到這件事。
艾卡特陛下把我當成敵人,所以絕對不會在我面前暴露出弱點,但他有時呼吸會變得紊亂,而且有不自然的盜汗,我也因此一直覺得他有哪裡不適。
按照話題走向,既然提及了皇帝的身體狀況,代表他在古代遺迹尋找的東西能夠改善他的身體狀況。
「換句話說,因為這座古代遺迹才剛被發現,很有可能沉睡著可以改善艾卡特陛下身體狀況的物品吧?」
「……是這樣沒錯,可是皇帝陛下也不是下一秒就會出事。我今天的任務就是平安帶您回到地面。」
嗯──席格蒙特真的充滿了騎士道精神耶。
但我也知道他很喜歡艾卡特皇帝啦。
我一手捧著臉頰,裝出乖巧的表情。
「我覺得無論疾病或健康都能互相扶持才是真正的夫妻。就算陛下不是下一秒就會出事,我也一點都不希望他受苦。」
「…………」
席格蒙特面露猶豫,所以我繼續開口,加把勁地慫恿:
「其實艾卡特陛下有時會露出非常痛苦的模樣。但我認為他會在你面前逞強,不讓你看見那副模樣。」
事實上,艾卡特陛下在我面前也不會表現出虛弱的模樣,但如果不這麼說,席格蒙特想必不肯下決定,所以我才會誇大其詞。
只見席格蒙特聽完,一臉泫然欲泣。
「只要是為了陛下,我什麼都願意做!公主殿下,您已經見過我的族人,所以想必可以理解──因為我是調換兒,在當家之位交接時,旁系的堂兄曾覬覦公爵之位,但艾卡特陛下卻斬釘截鐵地說『下一任當家是席格蒙特』,說服了狼族。」
我在書上看過獸人族雖擁戴皇帝為唯一的君王,卻也很重視各種族的自治。
所以艾卡特皇帝的行動是不是脫離常軌了呢?席格蒙特接下來的解釋,證明了我這樣的想法似乎沒有錯。
「照理來說,皇帝陛下不會插嘴其他族群的當家之爭。因為這會衍生不必要的紛爭。可是,陛下明知有這樣的風險,卻還是指定我擔任當家。我絕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席格蒙特為人耿直實在,絕對不會忘記受過的恩惠。
而艾卡特皇帝也確實做出了令席格蒙特仰慕的出色行動。
「如公主殿下所知,倘若皇帝陛下沒有定期攝取與魔女相關的物品,就無法維持健康。」
席格蒙特不假思索說出的話語實在太過驚人,我忍不住睜大了雙眼,並停下腳步。
他見了我的表情,一臉詫異。
「您為什麼露出如此表情?」
「呃,沒、沒有!只是覺得不管聽幾次,都令人感到驚訝。」
慌慌張張地敷衍後,席格蒙特不疑有他地點了點頭。這不禁讓我覺得訝異,原來這樣就騙過他了。
嗯──席格蒙特是不是太過單純了啊?
他再度邁開步伐,而我跟在後方。
「想必您也知道,物品內含有愈多魔女的魔力,陛下的身體就能獲得愈大的改善。比如說,皇宮的庭園中不是有魔女的田地嗎?那塊地種的植物也有些許魔女的魔力,所以陛下的餐食都會使用那些植物。」
「真是有趣的現象啊。那塊田會收成什麼樣的果實呢?」
「不,作物不會結果,所以都是吃作物的葉子。」
我瞠目結舌,驚訝地大叫:
「什麼?大帝國皇帝的特選美食居然是葉子?」
我的音量似乎太大,席格蒙特急忙將食指放在嘴唇上。
「噓,請您小聲一點!還有,這也是無可奈何的。那塊田的植物雖然不會枯萎,但自從魔女消失,作物就不結果了。」
葉子啊,葉子是嗎?我在嘴裡呢喃,尚未從震驚當中恢複。
「原來是這樣啊。也就是說,古代遺迹中有比葉子含有更多魔女魔力的遺物,是吧?」
席格蒙特點頭表示沒錯。
「老實告訴您,魔女的魔力能封在特殊的結晶當中。我們稱作『魔女石』,古代遺迹中存放著過去的魔女們製作的『魔女石』──我不清楚其他的遺迹如何,但皇宮地下的古代遺迹里有。因此陛下會定期採集那種石頭,沐浴在魔女的魔力中。」
原來如此。所以皇帝前陣子是想進入位於皇宮的古代遺迹中,尋找那些「魔女石」吧。
因為是為了自己,他才沒有拜託公爵們,而是親自前往。
「魔女的魔力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只要明白是什麼東西,或許就能知道魔女石在古代遺迹的何處了。
「咦?您問魔女的魔力嗎?那當然是非常舒心、溫和,而且最能提振我們精神的東西!」
嗯──就算說這種感覺上的事,我也完全搞不懂。
……話說回來,有好幾個朝我們過來的魔力團耶。是魔女的僕人們嗎?
「席格蒙特,有人往這邊來了。我猜可能是魔女的僕人。我們躲起來吧。」
我如此說完後,走近排列在走廊上的其中一扇門,抓住門把。
「咦?魔、魔女的僕人?您怎麼知道?啊,那扇門打不開喔!這些全是假的,古代遺迹能打開的門……咦!」
我不知道席格蒙特在碎念些什麼,直接打開那扇門,然後抓著他的手,把人拉進房間里。
我擔心有危險而小心謹慎地環視周遭,但裡頭竟是個擺滿豪華傢具的寬敞空間。
「是某個身分高貴的人的房間嗎?」
房間內相當整潔,就像有人住在這裡──當我這麼想,只見席格蒙特雙腳一軟,跪在地上。
「席格蒙特!」
「公,啊,這、這裡該不會是魔、魔女的房間吧?」
「咦?是嗎?」
「我沒有進去過,所以當然不知道。可是這麼舒適的空間,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啊,我渾身無力……」
席格蒙特竟然全身癱軟──當我如此想到,房門打開了,有三隻手掌大小的松鼠跑進來。
「魔女的僕人!」
席格蒙特立刻起身,站在我的前方保護我。
「咦?那是松鼠吧?」
「不是!」
在席格蒙特擺出架勢之前,松鼠搶先跳起來並將手往下一揮,風刃在同時飛過來,割傷了席格蒙特。
而席格蒙特沒能擋下的風刃也割傷了我的右手。
「公主殿下!」
「咦?」
真是驚人。這個像松鼠的生物居然會使用如此高密度的魔法。簡直就是出色的魔法師。
「要不傷到如此幹練的魔法松鼠並離開這裡,可說是難如登天吧。」
難怪艾卡特皇帝會受傷。
我這麼想著,同時打算站到席格蒙特面前,他卻伸出手阻擋我。
「公主殿下,很抱歉,讓您受傷了!但接下來絕對不會再讓任何攻擊傷害到您了,請您放心吧!等一下我一給暗號,請您快點跑出房間。我也會立刻跟上。」
真的是很出色的騎士道精神。
不過,他從肩膀到腹部都被割出好幾道很深的傷,不要繼續活動比較好,而且最好儘早處理傷口。
「席格蒙特,不用擔心我喔。因為我是『破滅魔女』。」
雖然這麼誇下海口,但要是使用我擅長的火魔法,這些松鼠們一定會化為焦炭吧。
「魔女的僕人」好像是很重要的存在,要是把他們變成焦炭,皇帝一定會恨死我。
「席格蒙特,你會使用冰魔法嗎?」
「我完全不會用魔法!」
「……這樣啊。」
聽說席格蒙特非常強悍,我還以為他會用魔法,看來是個誤會。
啊啊,如果可以,本來還想請席格蒙特用冰魔法抓住魔女的僕人,看來事情沒有這麼順利。
「嗚嗚嗚,我很不擅長冰魔法耶。」
不過,既然只有我能使用,那就沒辦法了。
問題在於能否爭取到詠唱的時間,而這就交給席格蒙特吧。
席格蒙特的騎士道精神可說是滿溢而出,他一定會接下這份工作。
「席格蒙特,幫我爭取五秒的時間!」
「什麼?您腿軟了嗎?」
我苦笑面對牛頭不對馬嘴的席格蒙特,把爭取時間的工作交給他,開始詠唱咒文:
「吾乃定義者!」
──我只詠唱了這一句話。
但證明了自己的身分後,現場的空氣呼應我的話語,開始發出震動。
──魔法師是特別的存在。
因此愈是高階的魔法師,就愈能將空間轉化成自己的領域。
這點連我也不例外,我的身旁開始充滿帶有魔素的特別空氣。
在感覺到眼眸、頭髮、指尖都充滿魔力的同時,以恍惚的聲音詠唱咒文:
「吾之手所釋放的水將化為冰,凍結吾眼中映照的一切!『瞬間冰結』!」
我伸出手並詠唱咒文後,從手中噴出的水瞬間變成冰,纏上魔女僕人們的全身上下。
隨後,我將魔女的僕人冰凍在地上,成功抓住他們。
周遭的地板都被我凍結,魔女僕人們的下半身遭到冰封,與地板同化。
「沒造成傷害就抓到了!」
以我不擅長的冰魔法來說,做成這樣算很好了吧?
我心滿意足地看著被困在凍結的冰中的魔女僕人,但他們一看到我,卻露出一抹笑意。
「呀,好可怕!他們長得這麼可愛,卻兇惡地笑了!」
我想讓席格蒙特幫忙分擔這份恐懼,便這麼向他哭訴,沒想到他並未回話,只是一臉鐵青地盯著我看。
不只如此,他好不容易開口,卻只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公……公主殿下……剛、剛才的魔法是什麼?我過去從未見過這麼厲害的魔法!」
不,我很不擅長使用冰魔法,就算被誇獎,也只會覺得害臊。
「呃,剛才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魔法啊。我覺得很丟臉,別誇了。」
我明明只是老實說出自己的感受,席格蒙特卻好像想通了什麼,瞪大雙眼。
「居然說這麼厲害的魔法沒什麼……啊!我懂了,這就是人族的謙虛嗎!就算在大陸中,您也會是能排進前五名的魔法師啊,怎麼會這樣!」
不是,真的拜託你別說了。看你的表情似乎是想通了什麼,但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喔。
而他自然聽不見我的這些心聲,佩服地張開雙臂。
「太棒了!公主殿下,原來您是個很厲害的魔法師啊!『破滅魔女』……您是不輸這個稱號的首席魔法師!」
席格蒙特大肆誇獎我,害我害羞得低頭。
啊啊,我想起來了,之前在書上看過,獸人族是景仰強者的一族。
說不定是因為席格蒙特完全不會用魔法,才無法判斷魔法的強弱吧。
所以才把這一點魔法誤認成很厲害的技術……當我這麼想,身體卻突然倒向一旁。
「公、公主殿下!」
席格蒙特匆忙地跑到我身邊,而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手臂的確受傷了,卻不是危及性命的傷口。
我也不可能因為用了這點魔法就把魔力用光,但為什麼身體就是站不穩呢?
席格蒙特扶著感到不解的我到附近的長椅坐下,然後急著離開房間。
「我去找水來!」
「席格蒙特,等一下。你受了很嚴重的傷,不可以亂動……」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想阻止正要轉身離去的席格蒙特,他卻似乎沒有聽見我的聲音,快速奪門而出。
我心想「這下傷腦筋了」,並將手放在牆上,那道牆卻一瞬間消失了。
「咦?密室?」
碰一下牆壁,新的房間就出現了,真是隨便的設計。
我在好奇心作祟之下,往裡頭窺探,發現那是個小房間,室內只放著一張梳妝台。
經過觀察後,那感覺是個普通的梳妝台。因為實在不懂為什麼要特地藏起來,我搖搖晃晃地走過去。
我看了看鏡子,以為會照出什麼有趣的東西,但可惜一點也不有趣,只有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鏡中。然而……
「咦?赤瞳?」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應在鏡中的自己。
實在太令人驚訝了,我的眼眸應該是藍色,現在卻變成紅色了。
「不會吧?粉紅色頭髮加上赤紅色雙瞳……不就是最高階種族『魔女』嗎!」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不管重看多少次,我的眼睛還是紅色。
而且在這昏暗的房間中閃閃發亮。
因為看見了赤紅色眼眸,在來到這個國家後,不斷聽聞的魔女傳言頓時浮現在腦海當中。
「『魔女』是有著粉紅色髮絲與赤紅眼眸的『起始種族』,也是給予一切祝福的存在」。
總是瞧不起我的帝國皇帝親信「八聖公家」當家們的聲音,頓時在我的腦中復甦。
「魔女對我們而言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我們此刻能存在於此,全是多虧了魔女!」
「魔女是最古老的種族,也是起始種族。其大恩大德都銘刻在我們的血肉之中。」
接著,是我的未婚夫──薩爾登帝國皇帝艾卡特的聲音。
「我已把心臟獻給魔女。她叫我死,我就會去死,如果她現身,我必定獻上一切。」
「慢著、慢著!被整個帝國視為敵人的我居然是眾人渴求復活的魔女,這根本是惡劣的玩笑吧?我的眼睛應該是藍色的啊。啊啊──可是現在不管怎麼看,都是赤紅色的啊。什麼時候變的啊?嗚嗚嗚,怎麼辦?要是被人知道,他們會集體下跪嗎?」
不要,我不要。
每天只要見面就開口挖苦我的人們見風轉舵,開始奉承阿諛──光是想像就無法忍受。
事到如今才需要以我為尊,他們應該也覺得百般屈辱吧。
還是說,他們會因魔女現身而歡天喜地?
啊,想到他們平常對魔女醉心的模樣,應該是會歡天喜地啦。
「嗚嗚嗚,我才不想看到平常總是鄙視我的公爵們,用諂媚的語氣跟我說話。」
追根究柢,我無法想像他們變成那樣。
「要是沒弄好,會不會連討厭我的皇帝都不願放我走,對我傾吐愛意呢?」
不,再怎麼誇張,都不可能這樣。
他那麼討厭我,事到如今一定做不出如此丟臉的行徑。
還是說,他會壓抑屈辱,對我甜言蜜語呢?
我忍不住想像皇帝跪在我面前的模樣,結果整張臉都紅了。
「呀啊!這是不能想像的畫面呀!」
沒錯,皇帝是無人能比的英俊男人。
要是那麼英俊的人觸碰我,迫切地追求我,我的心臟一定承受不住。
大大地搖頭,將英俊皇帝的身影從腦中趕出去。
接著,用力嘆了一口氣。
「唉,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渾身無力,坐在梳妝台前的椅子上,這時席格蒙特回來了。
「公主?您在哪裡?」
席格蒙特沒看到我的身影,他焦急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
「在這裡喔,在隔壁房間。」
我回話後,席格蒙特踩著粗魯的腳步進入小房間。
「公主,我拿水來了!太神奇了,我在走廊撞見魔女的僕人,那名僕人竟然將裝有水的玻璃杯拿給我……呀!」
席格蒙特小心翼翼地將杯子遞給我,卻在和我四目相對的瞬間大叫,杯子則掉在地上。
杯子一落地就摔得粉碎,裡面的水向四面八方飛散。
但他似乎並未注意到杯子摔碎了,瞪大眼睛看著我。
「席格蒙特?」
看到席格蒙特一動也不動地佇立在原地,我忍不住擔心他還有沒有在呼吸,因此開口呼喚,結果他像個少女一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坐下的地方被剛才翻倒的水弄得濕答答,但他一點也不在意,紅著臉,心蕩神搖地仰望我。
「魔、魔女大人……」
唉,我就知道,看來我的模樣真的就像個魔女。
「呃,席格蒙特?」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我的眼眸變色了。
在這塊大陸上,擁有粉紅色頭髮和赤紅色眼眸的人被稱為魔女,所以我這是變成魔女了嗎?──在我這麼詢問之前,席格蒙特就先帶著肯定開口:
「居、居然有這種事!原來公主殿下是魔女啊!啊啊啊,我會以死來為自己過去的無禮行徑致歉!」
這話聽起來就是認真的,我嚇得發出大叫:
「咦?拜託不要!算是開玩笑,也不可以說這種話。」
「我並不是開玩笑,所以請讓我說吧!也請讓我執行!」
「愈勸愈糟了。算我拜託你,以後不能再說這種話了喔。」
「嗚咕,魔、魔女的請求!居然有如此可怕的強制力!好的,我明白了!既然是魔女的命令,我都會照辦!我不會再說第二次了!」
聽完那過於耿直的話語,我覺得這會變成一椿麻煩事,於是指著他的背後,試圖改變話題。
「席格蒙特,你的背後有好多魔女的僕人耶。」
如我所說,不只有松鼠,甚至有貓和兔子從門外往內窺探,隨後他們用兩隻腳站著,一步一步走過來。
但和剛才不同的是,所有魔女的僕人都沒有殺氣。
我一瞥外頭,發現下半身被冰凍的松鼠們也收起殺氣,往我們這裡看。
從席格蒙特完全沒有繃緊神經防備來看,他也注意到這件事了。
「看來他們已經沒有攻擊我們的意思了。」
席格蒙特身負重傷,如果能不需要再戰鬥,那自然是最好。我笑著這麼想,席格蒙特也大大地點頭表示「當然」。
「當然不可能被攻擊!因為公主殿下是魔女啊!魔女的僕人們等待多年的魔女復活了!除了熱烈歡迎,他們還能做什麼!」
「是、是這樣嗎……」
我被席格蒙特的熱情震懾,將手撫上臉頰思考,結果他臉色僵硬大變。
「噫!公、公主殿下,您的手流了大量的血!天啊,剛才受的傷居然這麼深嗎!」
看樣子是因為舉起手,席格蒙特看見我手上的傷了。
「跟你的傷相比,這不算什麼。如果你需要請醫師來,那時我再順便請他看看就好了吧?」
「不、不可以!您現在必須比任何人更早接受治療!」
席格蒙特說完,拿起蓋在桌上的時髦桌巾,將我的身體整個包起來。
「咦?」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便任由他處置。隨後,他說了一聲「冒犯了」,將我抱起,朝著門口大步走去。
「席、席格蒙特,把我放下來!我的傷沒有什麼大不了,可以自己走。你受的傷比較重,要是抱著我,傷口會裂開的。」
我說的話明明很理所當然,席格蒙特卻感動泛淚。
「嗚嗚嗚,居然擔心我這種不知分寸的人,公主殿下是女神嗎!不對,您是魔女。真不愧是給予一切祝福的存在,這是何等的仁慈啊。」
席格蒙特說完這番誇大的話後,潸然落下男兒淚,我只能一臉尷尬。
這下糟了。要是大家知道我是魔女……剛才浮現腦海的負面想像,現在全化為現實了。
席格蒙特的嘴巴很壞,之前明明道盡我的壞話,現在卻態度大變,開始對我阿諛奉承。
甚至還對魔女出現感到歡欣鼓舞,以諂媚的聲音跟我說話,並以我為尊。
啊啊……我現在看到不想看見的席格蒙特的一面了。
就算他很好哄,這也太誇張了吧?
我一臉苦澀,看著席格蒙特感激涕零地繼續啜泣。
「在此告知所有魔女的僕人!至高無上的魔女傷到手臂了!這是等同天崩地裂的大事件!必須排除萬難,儘速替她療傷!你們身為魔女的僕從,以最快的速度帶我們到出口!」
松鼠、貓和兔子們聽了席格蒙特的話後,震驚地跳起,然後以短短的雙腿開始跑動。
席格蒙特身高很高,腳又長,大步走路的速度就像在奔跑一樣。
對魔女的僕人而言,要走在他前面帶路很辛苦吧。當我這麼想,席格蒙特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始奔跑。
「席格蒙特,要是你的傷勢惡化就不好了,別跑了!」
「嗚嗚嗚,魔女的實在太過仁慈,我的心臟好痛……」
我的心臟倒是不會痛,但相對的,開始頭痛了。席格蒙特的言行舉止都誇張過頭了。
跑了好一陣子,一路上都是相同的走廊,但這時出現一個寬廣的空間,我隨即大喊:「停下來!」
席格蒙特應我的要求停下腳步,我左右環視周遭,發現這裡是宛如公園的休憩場所。
儘管位於地下,卻種植著各種樹木,枝頭有顏色七彩繽紛的小鳥飛來飛去,還開著五顏六色的花朵。
「哎呀,這裡是什麼地方啊?」
我感到不可思議地提問,席格蒙特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魔女的廣場。這不重要,快點回狼城療傷吧……」
「哎呀,有鳥巢!」
低處有個鳥巢。請席格蒙特放我下來後,我窺探鳥巢內部,裡面有幾顆蛋。
「真可愛。有粉紅色的蛋。」
我看見有顆粉紅色的蛋混在白色的蛋中,興奮地叫道,席格蒙特卻驚訝地瞪大雙眼。
「咦!粉、粉紅色的蛋嗎!」
「是啊,就是粉紅色的,有什麼問題嗎?」
我歪著頭詢問,席格蒙特卻激動地搖搖頭。
「完全相反!聖鳥是魔女的寵物,就算髮現有蛋,也絕對不能拿。不過只有粉紅色的蛋是魔女的贈禮,是絕對不會孵化的蛋,無論是誰發現,都能夠拿走。」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席格蒙特說過的話。
「物品內含有愈多魔女的魔力,陛下的身體就能獲得愈大的改善。」
我低頭看著與魔女的髮色一樣是粉紅色的蛋。
「難道這顆蛋里蘊含著魔女的魔力嗎?如果是這樣,帶回去給艾卡特陛下當伴手禮如何?」
我對著在鳥巢附近啼叫的小鳥們說:
「我可以拿走這顆粉紅色的蛋嗎?」
我聽著小鳥的吱吱叫聲,覺得它們似乎是說「可以喔」,便拿起鳥蛋放入口袋中。
我向小鳥們道聲謝後,腳邊的松鼠們發出可愛的「啾啾」聲,就像是想跟小鳥互別苗頭。
「怎麼了?」
我提問後,松鼠們跑了一段距離,熱絡地指著什麼。
我走近端詳,發現那裡有堆積如山的閃亮粉紅色寶石。
「哎呀,好漂亮啊。咦?什麼?……難道你們是在叫我也把這個拿走?」
我這麼問松鼠們,結果他們點頭如搗蒜。
跟著靠過來的席格蒙特也一臉理所當然,攤開為了來礦山撿寶石而準備的麻袋。
「這座古代遺迹里的東西都是魔女的所有物,所以就是身為魔女的公主殿下的東西。」
「不對,我覺得不是這樣……啊,不過,我能在婚禮上戴著這些寶石嗎?我可以收下幾顆用在婚禮上嗎?」
反正在礦山裡也沒能撿到寶石,這下正好。
寶石和我的頭髮同色,應該會很適合吧──我笑著這麼說,席格蒙特的臉部肌肉卻因驚愕而抽搐。
「啥啊啊!」
「『啥啊啊』?」
那個反應讓我覺得他是在否定我的靈光一閃,因此歪著頭,想知道他是怎麼了。
隨後席格蒙特搖搖頭,表示沒什麼。
「沒、沒有,恕我失禮了!您說出了空前絕後的提案,我才會發出怪聲。原來如此,如果是這些寶石,來參加婚禮的所有種族一定都會讚美公主殿下!」
「這些寶石的確很漂亮,但所有種族都讚美太誇張了啦。」
說是這麼說,從席格蒙特知道我是魔女後,反應一直很誇張,他以後或許都會是這個樣子。
我用雙手捧起成堆的寶石,放入席格蒙特替我打開的袋中。
松鼠們邊叫邊跳,像在說「再拿、再拿」,但我說了聲「足夠了」,謝謝他們的好意。
「謝謝你們送我這麼多。這麼一來,婚禮要戴在身上的寶石就有著落了。」
「啾啾啾。」
當我揮動單手,打算往前走,席格蒙特就再度抱起我。
「我現在好多了,可以自己走喔。」
「我怎麼可能讓受傷的魔女自己走!」
「我受傷的地方是手,完全可以自己走路啊。」
我以為他會聽從我的話,沒想到席格蒙特卻在關鍵時刻假裝聽不見,開始大步向前。
正當我感到傷腦筋,睡意卻突然襲來。
這是怎麼回事?感覺會直接睡著……我閉上眼睛,但突然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於是微微睜眼,開口請求席格蒙特:
「不要對任何人說我是魔女喔。」
「啥!這、這太殘忍了!您是要我隱瞞全帝國都會欣喜若狂的消息嗎?要是不小心搞砸,我會因沉默之罪被陛下殺死耶。不對,不用等我搞砸,『八聖公家』的人會先把我大卸八塊……」
席格蒙特以窩囊的聲音向我抗議,但我覺得他一定會聽從我的心愿,就放心閉上眼睛了。
隨後,我疲憊的身體彷彿受到拉扯,在轉瞬之間墜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