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22 · 你好,身為魔女的我,被心上人委託製作迷情葯。 1
番外篇 魔N之影與幸福的搖籃
這件事發生在蘿賽接到蘿的第三封信不久前。
就是在那件光想起就寒毛直豎的強盜事件……還有海利朱誤飲迷情葯事件兩個月後的事。
「您從剛才開始到底在說些什麼呀……」
蘿賽拋出已經不知道問了第幾次的話語。她將長袍攤開在地上坐著,手磨著石臼。屋子裡有研磨石臼的唰唰聲,還有小瓶子在鍋中煮沸消毒發出的喀喀搖晃聲,兩者就像音樂一樣合奏。蘿賽以傳回手上的震動,感覺被壓碎的素材流出,同時傻眼地盯著海利朱。
「我是說,我也要住在這裡。不行嗎?」
「嗚嗚,有個帥哥在說莫名其妙的話……」
春天的暖陽從窗戶射入,令海利朱金光閃閃。那張已經很美的尊顏經過打光加持,魅力提升了起碼有十四倍。蘿賽都忍不住想膜拜從帥哥變成帥哥大神的海利朱了。
森林與湖泊環繞著隱居所,使其被包圍在和煦的春日當中。草木萌芽,森林換上一身明亮、年輕的色彩。告知春天到來的鳥兒在窗邊輕快地走著。其中也有才剛離巢的小鳥正在練習展翅飛翔,不斷撞在隱居所的牆壁上。
海利朱徹底無視這麼可愛的訪客,極為認真地據理力爭。
「哪一句聽不懂?我的意思是,上次隱居所才發生那種事,我沒辦法留妳一個人在這裡。我現在還在放假,所以才能這樣陪著妳,但離我上任新職位已經沒幾天了。白天我會派人跟著妳,晚上我就住在這裡兼任保鏢——」
「不行了……我還是聽不懂……」
蘿賽捧著石臼,在工作區蹲下。她的手停不下來,彷彿深信只要一直研磨,就能忘記海利朱剛才所說的可怕話語。
她多年來毫無防盜意識,無憂無慮地在這棟彷彿一有強風吹來,就會被刮飛的陋屋中過活——但現在輕易容許一個可疑人士入侵後,就算這裡是她出生長大的家,也會有所不安。
自從強盜闖進來後,蘿賽也意識到應該自衛,所以開始拒絕夜間的訪客。當然了,門鎖也換成最新型的,小船也綁上新的繩子。繩子是請蹄炎準備的,裡面有編入鐵繩,以防被人輕易割斷。好像是蹄炎聽聞蘿賽遭遇強盜,匆匆忙忙去調來的。
另外,小船改成靠在小島這一側。雖然會變得比較麻煩,但考慮到安全,還是一有客人來,就讓蘿賽前去迎接。如果沒有船,世上也沒有哪個強盜會不惜游過凍死人的嚴冬湖水來到這裡。但是,即使隱居所在冬天被這個天然要塞保護得很好,到了春天卻又另當別論。春天的湖水清澈美麗,就算有人魚在裡面戲水也不奇怪。雖然還是冰冷,卻沒有威脅性命的效果。
遭到強盜襲擊後,海利朱立刻建議義警還要留意魔女的隱居所,並請求擴大巡邏路線。就連蘿賽想不到的細節,海利朱也都輕易完成了。
更有甚者,休職中的他幾乎每天都來到魔女隱居所。多虧他,客人已經不怎麼來訪,根本做不成生意……但當然了,很令人安心。
而且,海利朱能待在身邊,對蘿賽而言,也是一件幸福的事。畢竟——
「呀啊啊……」
「怎麼了!」
「沒有。我沒事。我只是想起、對,只是想起很多事……」
蘿賽擦拭從全身上下一口氣噴出的汗水回答。這點更是令人感到莫名其妙,不知為何,蘿賽現在居然與海利朱兩情相悅。這一定是遙遠世界中,某種書上寫的「代打逆轉再見滿壘全壘打」魔法。
只要有魔女秘葯的藥效,蘿賽也不是不能讓一、兩個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但是,一被告知他在喝下迷情葯之前就喜歡上了,這對總是依賴秘藥力量的魔女而言,也就只能高舉白旗投降了。
明明已經過了兩個月之久,蘿賽卻絲毫沒能做好心理準備,始終極力迴避情侶之間會做的事,一直生活到今天。
而海利朱大概是知道他們兩情相悅而鬆了一口氣,所以克制住所有波濤洶湧的攻勢。
但蘿賽似乎已經深得海利朱的歡心。想當然耳,他將蘿賽視為應該保護、愛護的人。
「嗯嗯嗯……我這顆跳蚤似的心臟真是可恨……」
但蘿賽一直到現在都尚未習慣這個現實,按著跳得飛快的心臟呻吟。
「看樣子是沒事了。」
海利朱傻眼地走來,拉起蹲在地上的蘿賽。蘿賽被海利朱拉起後,像個孩子一樣,拍了拍長袍。蘿賽知道海利朱原本就是個肢體接觸頻繁的人,但他向蘿賽表白後,就更不客氣了。每當有肢體接觸後,蘿賽都要從頭默背《給魔女的藥草基礎》,才能壓下心中的混亂。
「總之,搬家的事就先放在一邊……」
「妳就是一直放著不談,結果春天都來了。如果再這樣拖到夏天去,都要腐爛了。」
「話題才不會腐爛……」
「那我問妳,我住在這裡,妳有什麼理由如此不滿?」
海利朱不悅地質問。他這段時間一直是從容地對待畏畏縮縮的蘿賽,但現在似乎終於忍無可忍了。蘿賽默默地別開視線開口。
「我怎麼可能讓您住在這種陋屋啊……」
「我不介意。我在遠征時,住過更簡陋的旅店,有時甚至會野營。雖然是比這裡還要乾淨整潔啦。」
這道不悅已經消失的嗓音中,帶著些許安心的音色。
「這裡也只有一張床,而我又還沒辦法跟您同、同床共枕。」
「既然妳說『還沒』,代表以後可以嗎?」
現場發出一道巨響。蘿賽的腳撞到工作桌的桌腳了。海利朱於是不動聲色地改變話題,大概是決定先放過蘿賽吧。
「我喜歡這裡。因為這裡是養育妳長大的家。」
站起來就會碰到蜘蛛絲,坐下就會碰到灰塵,地板一走動就會發出聲響——就算是這種能一言以蔽之的陋屋,對蘿賽而言,仍然是很重要的場所。但要讓一個生來就是道地貴族的貴人住在這種粗鄙的建築里,那簡直是荒唐至極。這跟把熱油倒進水裡一樣不可原諒。
「我是騎士,所以我會照顧自己,也不會妨礙妳做事。妳只要在這裡做自己喜歡的魔女工作即可。」
蘿賽打從心感到為難地沉默不語。她不習慣有人溫柔待她。她一直不知道,原來被人溫柔對待還會覺得困擾。
海利朱似乎感覺到蘿賽是真的感到為難。因此嘆了口氣。
「好吧。今天就先談到這裡——相對的……」
「嗚!」
蘿賽明顯地畏怯了。因為經過這兩個月,她已經學會預測海利朱接下來將要說些什麼了。
「妳也該叫我的名字了吧?」
蘿賽瞬間捂住耳朵、緊閉雙眼。
「啊——啊——啊——」
她發出聲音,假裝聽不見,卻有某種東西碰到她的額頭了。那東西柔軟又溫暖。當蘿賽想通那是什麼東西後,一下子睜開眼睛,身體也向後仰。海利朱的臉就在近得驚人的距離。
「您您您您您做什……」
「蘿賽,我一直把妳的想法擺第一,等妳做好心理準備——但其實以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可以做這種事的。妳知道嗎?」
這完全是在威脅人。他是在宣告,要是蘿賽繼續無情地拒絕海利朱的要求,他就要來硬的了。
蘿賽也不是不想要親密關係。可是,她對這方面的事實在是太過無知了。
「……您、您做什……」
海利朱挑起形狀姣好的眉毛,將手放在蘿賽的臉頰上。接著緩緩地用拇指撫摸她的嘴唇,慢得彷彿要讓她深刻體會這個舉動代表著什麼。
蘿賽輕而易舉就屈服了。
「海利朱、大人!」
「算妳過關吧。」
蘿賽瞬間脫離海利朱的手,雙手按著地板癱在那裡。蘿賽在揚起的灰塵中環抱自己的身體。她體內的血彷彿要沸騰了。
「嗚、嗚嗚……臉、臉有夠俊俏……」
「是啊,我想也是。」
海利朱現在已經不會傻眼地說「妳在說些什麼啊」了,他沒有把蘿賽的戲言當一回事,將蘿賽從灰塵里拉起,並拍下附著在粉紅色髮絲上的灰塵。
「妳要不要去吃雪酪?」
隔天,海利朱出門辦事後,一回到隱居所,就急忙這麼邀請蘿賽。而蘿賽只是靜靜地眨了兩次眼睛。
「什麼是雪酪?」
「就是冰品,是冰的甜點。有北方來的行商運來大量的冰塊。陛下特別分送給市井使用,說是要紀念薇蘿拉公主成親。」
「甜點。」
「就是甜點。」
海利朱複述自己告訴蘿賽的話語。都怪他,蘿賽現在對「甜點」這個單字根本沒有抵抗力。為了上街,蘿賽迅速換下長袍。
平常上街時自己乘坐的馬車,現在卻是兩個人一起坐。他們坐在蓋著車篷的馬車上,海利朱以有些雀躍的聲音說:
「原來妳上街時,會把長袍換下來啊。我之前見到的時候,嚇了一跳。」
「……我有穿給您看過嗎?」
「有兩次。」
蘿賽連一次都不記得了,原來還有第二次嗎?她搜索記憶,發現一次是被孩子們丟泥巴球時。但另外一次就想不起來了。
「在森林的棧橋,還有薇蘿拉公主出嫁的遊行上。」
經海利朱這麼一說,蘿賽才想起還有那麼一回事。原來海利朱那個時候有發現蘿賽嗎?蘿賽當時覺得他們有對上視線,看來並不是她一廂情願。
「我沒想到會遇見妳,所以嚇了一跳。」
蘿賽全身僵硬地釘在原地。因為海利朱大概是想起了當時的事,一臉開心地瞇起眼睛。蘿賽實在是承受不了,伸出雙手往前推。
「……妳做什麼?」
「您很刺眼……」
又說這個嗎?海利朱被蘿賽用雙手推開臉,只能嘆氣。接著,他不經意地往外看,拍了拍蘿賽的手。
「蘿賽,妳看看外面。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是我住的宅第。」
海利朱手指著一條綠意盎然的道路。蘿賽還以為海利朱是住在更靠近城鎮中心的住宅區,覺得很訝異。
「真是僻靜的地方。」
「住在這條路上的人家只有幾家,所以只要找黑色的屋頂,妳很快就能走到了吧。要是發生什麼事,妳隨時可以來。」
蘿賽以為魔境王都全是同樣的屋子櫛比鱗次排在一起,原來還有這種地方啊。當她靠在馬車板上看著外頭,海利朱說了聲「不對」。
「我說謊了。」
蘿賽對說謊這個關鍵字產生反應,回頭望向海利朱。
「就算沒事,妳也可以隨時想來就來。」
蘿賽先是閉上嘴巴,然後緩緩張開。
「隨時?」
「對。」
「想去就去……」
「沒錯。」
「為什麼?」
海利朱露出苦笑。蘿賽看見這抹攻其不備的笑容,心臟開始大肆吵鬧。
「我希望妳也能喜歡上那個家。」
海利朱的眼角浸潤著溫柔。
蘿賽坐在馬車上晃動,只能回答「好」。
「就是那裡。」
他們走下街頭馬車,走幾步路後就抵達了目的地。是個搭建遮陽篷的簡易市集。只有局部攤位人滿為患,似乎都是沖著雪酪而來的。
蘿賽許久沒和別人一起上街了。以前她都跟在彎腰駝背的祖母身後走著。但今天和她一起上街的人不是祖母。
蘿賽抬頭望著站在身邊的海利朱,接著又馬上把臉挪回原本的位置。要是一個放鬆,感覺臉頰的肌肉就會違背蘿賽的想法動起來。她現在沒有長袍,必須迴避那樣的失態行為。
「妳怎麼了?」
「沒有。」
當蘿賽含糊其辭地回答,有人從後方大聲呼喊。
「海利朱先生!平時辛苦你了。」
「今天也來巡邏嗎?」
走過來攀談的人是年輕男人們。他們似乎在幫忙在王都開店的人分配雪酪。他們身上都穿著綉有不同店名的圍裙。
「不是。如你們所見,我今天帶著女伴同行。」
海利朱拉過蘿賽的手。蘿賽任由他的拉扯,身體靠了過去。
眾人見狀,開始傳出竊竊私語。原本在男性們身後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攀談的女性們全都目瞪口呆。男人們看了,開朗地笑道:
「什麼嘛。你果然有對象了嘛。」
「哎呀,我老婆總說『世上才沒有一個名草有主的男人,在假日以「很閑」為由,跑到街上巡邏』,講都講不聽。」
「這樣啊。」
看來鎮上的人們並不知道海利朱是誰家的人。基於善意,在假日巡邏的優質男人——他們一定只覺得是這樣。
「以你的女朋友來說,這女孩真是普通啊。」
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有多嘴的大叔存在。蘿賽放空腦袋,死盯著大叔看。大叔看到蘿賽別說陪個笑臉了,表情甚至完全沒變,不禁被嚇到。
「哪有,很可愛吧?」
不管怎麼看,都很可愛——海利朱接著這麼說,結果蘿賽甩開他的手,以更勝野貓的速度和他分開了。隨後,她踩著飛快的腳步離開現場。海利朱撇下啞口無言的居民們,跟著追上蘿賽。
「妳怎麼了?突然跑走很危險耶。」
危險的人是誰啊!蘿賽多想這麼大聲怒吼。她的心臟很明顯差點停了。看到蘿賽顫抖著身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海利朱伸出自己的手。
「蘿賽,我想和妳牽手。可以嗎?」
看見伸到眼前的手,蘿賽閉緊了嘴巴。不知道這是不是海利朱的習慣,他總是愛把事情問出口。明明可以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啊——蘿賽已經不知道這麼想過多少次了。
「如果妳不喜歡,妳可以拒絕。」
蘿賽是魔女。魔女無法說謊。
所以——因為她不討厭,才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唔唔唔——蘿賽咬緊牙關,將手放在海利朱伸出的那隻手上。然後說出只能用在海利朱身上的魔法咒語。
「我不想說!」
「知道了。」
海利朱緊緊握住蘿賽小巧的手。他們開始走進人群之中。蘿賽儘可能別開視線,不去看他們牽著的手,生硬地走動。她總覺得有非比尋常的汗量從手心滴落。她死命壓抑想立刻扭下自己濕黏黏的手的衝動。
雪酪是免費分送的。他們乖乖排在長長的隊伍中,等輪到他們時,裝雪酪的容器中已經所剩無幾。裝雪酪的男人隨和地向海利朱攀談。
「哎呀,海利朱先生。歡迎。你運氣真好啊。已經快沒了……天啊,你在約會嗎?那麼,兩碗請拿去。」
男性看到海利朱與蘿賽牽著手,笑著遞出兩碗雪酪。想必是從附近的餐廳要來的不同餐具中,就裝著雪酪。他們兩人各從男人手中拿了一碗。裝著雪酪的錫制餐具冰得沁透人心。他們牽著手移動,想說在遠一點的地方吃。
蘿賽已經不會在意和海利朱牽手了。因為她的目光早已被手上的錫制餐具吸引。首次見到的雪酪就像雪球一樣濕潤綿密,是一種夢幻般的食物。
極小的雪之結晶凝聚在一起,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各處已經融化的部分就像花蜜一樣閃耀,惹得蘿賽口水直流。
海利朱察覺蘿賽的目光已經定在雪酪上,於是停下腳步。蘿賽並未觀望周圍,直盯著雪酪問:
「已經可以吃了嗎?」
「可以。」
蘿賽聽了海利朱的回答後,拿起原本插在雪酪中的樹枝。樹枝已將前端削平,變成簡易的湯匙。
蘿賽用湯匙舀起雪酪。她就像在撫摸一隻膽小的兔子,手法始終很小心,接著將湯匙送進嘴裡。因為雪酪是純白的,蘿賽還以為會是普通的雪花滋味,沒想到竟是蘋果口味。口感清脆,在舌頭上虛幻地融化,彷彿春天的盡頭。
為求放上舌頭的瞬間便消融的雪酪,蘿賽再吃一口。第二口又繼續引誘她吃第三口。海利朱看著這樣的蘿賽,似乎覺得很有趣,他一口也沒吃,只是從旁守望著她。
當蘿賽著迷地享用,她聽見有人兇狠地大喊:「不要哭了!」她的肩膀因此抽動了一下,目光終於離開雪酪,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可是、人家一直很想、想吃雪酪啊……」
有個年幼的少女哭哭啼啼地發出嗚咽聲。她身旁站個一個比她還年長一點的少年。
「有什麼辦法啊。已經沒了啊。」
男孩也發出像是硬逼自己接納現況的聲音。看來雪酪已經分送完畢了。蘿賽咬著湯匙,看著那對兄妹。
如哥哥所說,這件事無可奈何。但蘿賽也明白妹妹難過的心情。因為這個真的很好吃。
這時候,有個人從旁切入蘿賽眼前。海利朱靠近那對兄妹,摸了摸女孩的頭。他接著也摸摸男孩的頭,然後將手裡的雪酪拿給他們。看見突然有人將雪酪讓給自己,嚇了一跳的男孩慌張不已,但海利朱很快就離開那對兄妹身邊。
蘿賽咬著湯匙看海利朱。
「這個是我的喔。」
「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想跟妳討。」
聽見海利朱的回答,蘿賽大為滿意,又開始勤快地動湯匙。不管吃了幾口,還是很好吃。
蘿賽對雪酪的滋味和海利朱的回答都大為滿意,就這樣享用雪酪,但當她回過神來,才發現碗里只剩一點了。
蘿賽失落地盯著雪酪,然後看向海利朱,接著再度看著雪酪。
「……如果只有一口,倒是可以分您吃。」
「我就收下了。」
海利朱立刻回答,他彎腰並張嘴。
蘿賽有些不情願地將湯匙塞進海利朱的嘴裡。
「您、您這個體力怪物……」
好不容易坐上街頭馬車的蘿賽蹲在車裡,對海利朱惡言相向。他們吃完雪酪後,海利朱找了各種理由,帶著蘿賽四處走動,弄得她已經累得不成人形。真想拜託他不要小看繭居族的體力。蘿賽已經累到甚至覺得在黃昏鳴叫的烏鴉可恨了。
「我會在快到森林時叫醒妳。妳就睡一下吧。」
海利朱說出體貼蘿賽的話語,並未因她的惡言不高興。
「我不要。」
蘿賽才不想再次失態,被海利朱看見自己剛醒來的蠢臉了。
她分明是這麼想的,現實卻很殘酷。才沒過幾分鐘,蘿賽已經完全睡著了。
蘿賽醒來是在森林之中。她首先看見的是自己晃動的腳。當她啞口無言,也隨即明白了是海利朱背著自己。
「什、什——!」
「妳醒啦。」
海利朱背著蘿賽,以與平常無異的口氣說話。這讓蘿賽在海利朱的背上臉色刷白。
「為什、背、我重……」
「妳繼續靠著我吧。妳很累吧。」
雖然她累得要死,但與其讓海利朱做這種事,就算她所有腳趾都起了血泡,自己走回去還比較好。但不管她掙扎幾次,海利朱完全沒有要放開她的跡象。因此蘿賽死了心,將臉頰靠在海利朱的背上。事已至此,蘿賽興起想徹底惡搞他的想法,所以雙手用力一壓。
「妳在做什麼啊?」
「想說一點點也好,要增加您的負擔。」
「不重。比羽毛還輕。」
「人類動不動就說謊。」
聽見蘿賽用鼻子哼了一聲,海利朱呵呵笑道。這引起蘿賽的好奇心,想知道他是用什麼表情在笑。
但像這種明明靠得這麼近,卻看不見彼此的臉的空間,想必讓蘿賽稍微坦率一點了吧。
她輕輕地開口。
「海利朱先生。」
海利朱抱著蘿賽的手,鬆脫了一瞬間。那一瞬間短到沒讓蘿賽感覺到騰空感,就再度被穩穩背著了。
「……做什麼?」
蘿賽過去始終堅持不叫名字,現在突然叫了一聲「海利朱先生」,大概讓他覺得非常訝異。他的聲音有些亢奮。
蘿賽今天在鎮上聽見人們多次叫他「海利朱先生」的聲音。那些聲音都帶有好感。海利朱過去建立的信賴,已經溫柔地培養成「海利朱先生」這個詞。
蘿賽非常喜歡這個音節。
「我可以……只在晚上去府上叨擾嗎?」
這次她實實在在感受到臀部下滑的感覺。但海利朱還是在蘿賽滑下去之前就撐住她了。
「……當然可以。」
海利朱的回答簡短到彷彿再多問一句、再多答一句,恐怕就會破壞蘿賽的心情,讓她撤回這個提議。
蘿賽將額頭貼在海利朱的背上,不斷地頂著他。
一道長長的影子在森林裡走著。
蘿賽在幸福的搖籃中,想著小時候好像也有見過這種影子,並輕輕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