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22 · 你好,身為魔女的我,被心上人委託製作迷情葯。 1

尾聲 魔N

森林深處有一座湖泊。

湖中央浮著一座小島,魔女隱居所就孤零零地蓋在那裡。

這幅景色從幾十年前、幾百年前就沒有變過。

自古居於此地的魔女時而助人,時而指引明路,時而吞食人的慾望。

今天也有一艘小船抵達魔女隱居所。坐在船上的男女熟練地下船。女人以熟知從棧橋到隱居所要走幾步的步伐往前,然後將掛在隱居所前的「關店中」的牌子反轉過來。看著變成「開店中」的牌子,滿意地點頭的女人——魔女蘿賽取出掛在脖子上的鑰匙,開門進入隱居所。

一道堅實的腳步聲從蘿賽背後傳來。

「其實您不需要每逢放假都陪我一起來啊。」

蘿賽帶著有些無奈的嗓音,向跟在後頭的海利朱說道。

「好歹休假的時候就好好休息……」

「我就是秉著好好休息的打算才來的,沒問題。」

海利朱從帶來的籃子中拿出桌巾。他以大掌將桌巾順到桌角,鋪設得沒有一絲皺摺。桌巾散發出剛洗好的香氣。

接著從籃子中拿出書本,就這樣坐在椅子上。坐在有陽光從小窗戶灑落的老地方。這個座位已經變成海利朱的特等席,他最近度過假日的方式就是不打擾蘿賽,與她一起共度時光。

與海利朱的分發單位有關的人事命令,是在送薇蘿拉前往國境的任務之後——也就是那個盜賊事件和可怕的迷情葯誤飲事件發生的約兩個月後頒布。

想必是為了慰勞他這段日子的貢獻吧。他在休了一段長假後,依然以騎士的身份在王宮執勤。

說到為什麼蘿賽會如此了解海利朱的事,是因為她現在以食客的身份,在海利朱家受他照顧。

即使蘿賽再怎麼沒有絲毫防盜意識,那個強盜事件還是讓她大受震撼。她獲得海利朱的幫助,做了最大限度的防範,例如強化警備之類的,但海利朱的憂心依舊不減。最後還堅稱要住在這個隱居所。

如果當初馬上做出求婚的回應,事情或許能圓滿解決。

但這個天生就繭居的魔女最害怕「變化」了。而且這裡是代代魔女守護至今的土地,對蘿賽而言,也是出生長大且鍾愛至今的無可取代的場所。她無法徹底離開這裡。

幾經波折後,蘿賽決定只在晚上去海利朱家叨擾。白天就按照往常那樣,在隱居所以魔女的身份度過。海利朱之所以不是以未婚妻,而是食客的身份迎接蘿賽,也是為了體貼尚未下定決心結婚的她吧。

蘿賽周圍的變化不只有住處。不知為何,城鎮上的人們也開始友善地對待魔女。

不知是海利朱的說服發揮效用了,還是蘿賽看起來不可怕。人心易改,但蘿賽也知道有些事不是那麼容易改變。正因如此,蘿賽才能以魔女的身份過活。

不過,雖說是海利朱的請託,鎮上的人們偶爾會來到森林深處探望蘿賽依舊是不爭的事實。那也許不是他們發自內心的好意,但蘿賽也只須順著他們的意接受。

湖泊似乎變成孩子們的遊樂場了,他們有時也會放森林裡的樹果在隱居所前。

「好痛……」

「沒事吧?」

「沒事。老樣子了。」

隱居所還是一樣亂糟糟的。蘿賽將被腳踢到的壺放回原位。當她拿起地上的壺,不經意地看到腳邊。

她穿著新的靴子。是海利朱為了將靴子送給薇蘿拉的蘿賽準備的鞋子。與上一雙毫無特色的樸素靴子不同。不只重視實用性,也兼具修飾女性足部的纖細設計。只要勤於保養,一定能用好幾年吧。高雅的黑底鞋面革上,有用小小的玻璃珠綉成藤蔓的圖樣。每走一步路,玻璃珠就會發出亮光,蘿賽非常喜歡。

「啊,對了。海利朱先生,能麻煩您去看一下信箱嗎?」

無法再二十四個小時接客的魔女,如今依舊有客人會來求取魔女秘葯。因此她在招牌上註明,若時間不對,就在信箱中留下要事與下次來訪的時間。

蘿賽將鑰匙交給海利朱後,他一句微詞也沒有,就去信箱拿了信件過來。他手裡只拿著一封信。是萵苣色——不對,是柔和的春天新芽色的信封。

「謝謝您……哎呀,是蘿小姐。」

蘿賽看了寄件人的名字念出來,海利朱卻臉色大變。

「我都還沒收到她的信耶!」

「女生比較早熟嘛。所以也很早就離開哥哥獨立了吧。」

蘿賽小心不撕毀裡面的信紙,直接拆開信封。很遺憾,她並沒有拆信刀這種東西。

蘿的信很易於閱讀,連不習慣筆談的蘿賽也能樂在其中。信中從季節招呼語開始,寫到最近發生的事,內容有趣可笑。見蘿賽以溫柔的目光看過一行又一行的字,海利朱坐立難安地問:

「她的信……常來嗎?」

「這已經是第三封了。」

「……要是殿下知道,他會哭死。」

海利朱露出沉痛的表情,似乎是同情自己的主人。

第二王子是與薇蘿拉年紀最相近的哥哥,也和海利朱一起長大。而海利朱現在新上任的職位就是隨侍第二王子的近衛騎士。

「……哎呀哎呀。」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

閱讀信件的蘿賽忍不住發出聲音。海利朱急忙靠近,但還是不會沒規矩地偷看信件。蘿賽輕輕捧著寫有重要之事的信件,抬頭望向海利朱。

要是說出這件事,真不知道海利朱會多麼慌張。蘿賽繃緊了臉,露出認真的表情。

「似乎有喜了。」

「喜在哪裡?」

「我的意思是說,蘿小姐懷孕了。」

海利朱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大大張開,啞口無言。

面對這個如她所想的反應,蘿賽咬著臉頰內側的肉,忍著笑容不受控制地跑出來。

「那瓶葯似乎也派上用場了。從信中的內容來看,這是蘿小姐也希望的事。」

看見信中所寫的尼輔利特王與薇蘿拉的愛情故事,蘿賽不禁露出淺笑。

據說尼輔利特國王因公務遇見年幼的薇蘿拉,並在她身上看見過去亡妻的身影。後來國王等待薇蘿拉成年,透過國家正式求婚,以便留下更多東西給年輕的薇蘿拉。

從薇蘿拉在信上寫的婚後情景來推測,應該是已屆高齡的國王並未期望與她有戀愛關係。薇蘿拉禁不起國王如此無私的愛,最後在床上威脅他:「與其永遠這樣,不如喝下這瓶葯。」

可憐的是尼輔利特王。他會誤以為嬌妻從母國偷偷帶來的秘葯是自殺用的毒藥,其實也無可厚非。

國王不能讓盼望多年的心愛薇蘿拉服毒死去。所以他奪走薇蘿拉的葯。隨後國王心想:既然這段婚姻將薇蘿拉逼上絕路,那就讓年邁、時日無多的自己先死吧。

國王已有出色的繼承人。為了還大有未來的嬌妻,他一口氣喝光瓶中的葯。

卻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葯。

「對方比公主年長四十歲耶!」

「海利朱先生,正所謂有愛就不成問題了啦。」

海利朱想必也不希望薇蘿拉受到冷落,但這個消息來得實在是太快,他根本說不出話來。

考慮到國王的年紀——說不定會有人想委託對男性較實用的葯。先行準備好,一定不會有損失。當蘿賽估算著費用,屋內傳來熟悉的聲音。

——叮鈴。

是告知有訪客的鈴聲。蘿賽一如往常看向窗外,發現有個男人看著這裡大大揮手。男人的身旁跟著三匹驢子。驢子的背上都放著像山一樣高的貨物。

「……」

蘿賽單手捂著臉,海利朱也從旁看向窗外。兩人的肩膀碰在一起。

「那個男人……」

「您認識蹄炎嗎?」

「之前有在這裡擦身而過。」

「喔,經您這麼一說,的確有這回事……」

蘿賽回答海利朱的同時,還是心不在焉的。海利朱於是撩起她那頭粉紅色的頭髮。他玩弄著一束髮絲,同時不悅地看向窗外。

「那些堆積如山的貨物是什麼東西啊?」

「那是……呃……」

蘿賽無法回答,一臉為難。自己的頭髮一直被拉扯的感覺確實也讓人介意,但現在有更迫切的問題在湖泊的另一邊。

「妳該不會要說那是給妳的東西吧?」

蘿賽還是無法回答,整顆頭不斷往下垂。

「我去拒絕他。」

「那個、那些是、呃……呃!」

「如果妳有需要的東西,我會替妳準備。妳不要再收其他男人送的東西了。」

海利朱還是一樣態度高高在上,但蘿賽從這句話中感受到他的嫉妒心,連脖子都變紅了。

即使如此,蘿賽還是不能按照海利朱說的去做。她雙手蓋著自己的臉。

「那些東西……該說是禮物嗎?呃,我是說……」

「怎麼樣?」

「我是說,那是……」

「嗯。」

「其實他……以我的親人自居……」

「啊?」

「蹄炎……他從我還小的時候,就很照顧我……所以,祖母在臨死之前,好像將我託付給他了……」

「喔。」

「所以,我猜、那些東西……」

該死。臭蹄炎!為什麼偏偏挑今天來啊?蘿賽在心裡臭罵著。

但她很快地放棄掙扎,直接大喊。

「意思是那些東西——是他為我準備的嫁妝!」

海利朱以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蹄炎,沒有再說出任何一句話。

所謂的嫁妝,是指嫁娶時,女方準備的東西。換句話說,這正代表了蘿賽也有那樣的心思。

森林的樹木也該開出白色的花朵了。

往後想必會結成又紅又甜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