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5 · 葬送的芙莉蓮 1
2 閃鏟縮M怖亮哩母事
射中孤岩之後,芙莉蓮跟著費倫來到了森林深處的河邊。
芙莉蓮開始釣魚,垂下釣線使魚鉤沉入清澈的河流之中,希望能給晚餐加菜。同時,芙莉蓮向費倫說明了起來。
「呃……長距離魔法是運用了魔法使必備的三種要素的聯合招式……」
她手持釣竿,坐在岩石上。費倫坐在她的旁邊,認真地聽著。
「這三個要素分別是魔力量、擊出魔力的力道、以及控制力。到這裡為止還聽得懂吧?」
「……是。」
「剛才妳的魔法到途中就消散了,對吧?這表示魔力的量跟射出的力道還不夠。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進的。無論資質如何,都必須花費幾年的時間才能練好。」
聽芙莉蓮這麼說,費倫稍微低下了頭。
這時候,似乎是有魚上鉤,釣線被拉扯,釣竿開始彎曲。芙莉蓮站起來,將釣竿稍微往後拉,等待將魚拉起的時機,繼續說道:
「不過——」
費倫望著芙莉蓮,等她繼續說下去。
「妳的魔力控制力似乎特別高。大多數的人都會在這方面遭遇瓶頸,但妳似乎是不需擔心這一點。就耐心地慢慢鑽研吧。」
「……是。」
費倫再度垂下目光,注視水面。她看到乘著水流而來的落葉卡在岩石旁邊,好幾片聚在一起。
芙莉蓮與海塔和費倫一起生活,至今已過了一段時日。
依照海塔的請求,芙莉蓮在白天指點費倫修行魔法、提供建議,夜間則解讀從賢者埃維希的墓中挖掘出來的魔導書,一點一滴地慢慢進行。
在海塔家吃的都是在森林裡採集回來的食材,由費倫下廚烹煮。在一起吃晚餐的時候,費倫會提出跟當天的修行有關的疑問,芙莉蓮則當場為她解惑。看著兩人日漸親密,海塔心裡很高興。這陣子每一天的生活都是這樣。
吃過晚餐之後,芙莉蓮總是在地下書庫解讀魔導書。她從書櫃中拿其他的書參考,以此研究解讀暗號的方法,並且用紙筆記下任何發現。
季節流轉,冬天來了。
費倫以兩具雪人當作標靶,正在練習魔法射擊。她以魔力打下其中一具雪人的頭部,然後以眼神請芙莉蓮講評。
芙莉蓮以實際示範來回答。她以魔力將另一具雪人轟得粉碎,消散殆盡。
季節繼續流轉。
夏天,三人到溪邊戲水。芙莉蓮坐在岩石上看書,一副嫌熱的樣子。
秋天,在葉子紛紛開始飄落的森林內,費倫在芙莉蓮的指導下進行催運魔力的訓練。
冬天再度來臨。在森林裡修行時必須在附近生火取暖。
就這樣過了幾年。費倫原本及肩的頭髮,那剪得齊平的發梢,如今已經長到背部中間了。
夏天,在河邊,芙莉蓮在費倫腳下畫了魔法陣,展開新階段的魔法修行。海塔在一旁裸著身子泡水乘涼、做日光浴。
隨著歲月經過,芙莉蓮一直持續解讀魔導書。每天三人一起吃飯,與彼此交流。海塔還是跟以前一起旅行冒險時一樣,不敢吃綠花椰菜。一有空檔就將自己的份挪到芙莉蓮的盤子上。
冬天再度來臨。接著春天、夏天也過去了。
晚上,正在解讀魔導書的芙莉蓮在途中趴在桌上睡著了。海塔與費倫過來為她蓋上毛毯。
費倫的頭髮繼續長得更長,終於來到了腰際。身高當然也長高了許多。
現在她正在進行的修行是坐在水面上安靜地冥想。
她必須讓身體懸浮在極為接近水面的高度,卻不能碰到水面。一旦分心,魔力的控制就會有所紊亂,而在水面掀起波浪,她必須儘力避免。
費倫完全藏起聲息,彷彿不會活動的物體一樣。小鳥飛來站在她的頭上,於是水花稍微濺起,嚇跑了小鳥。
芙莉蓮的解讀作業仍未結束。由於費倫已經進步到了能夠獨自修行的程度,現在芙莉蓮白天也去地下室,點燈並坐在桌子前默默地埋首研究暗號。
這時候,海塔過來對她問道:
「費倫的修行還順利嗎?」
芙莉蓮沒有回頭,只抬起頭,開口答道:
「常人要花上十年才能完成的修行,她只花了四年就完成了。那孩子太過投入了。這並不是好事。」
「她最近一直待在森林裡。這表示她真的很喜歡魔法吧。」
芙莉蓮再度垂下目光,望著手邊的紙張,說道:
「即使如此,她要成為獨當一面的魔法使還需要很久的時間。魔導書的解讀應該會先完成。」
「……這樣啊。」
海塔如此喃喃,語氣聽起來隱約有些哀傷。
芙莉蓮停止動筆,向海塔問道:
「欸,海塔……關於這本魔導書,我想——」
話還沒說完,芙莉蓮忽然聽到背後傳來「咚」的一聲,有如重物倒地般的聲響。她回頭一看——
「……海塔?」
只看到海塔趴卧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暴風雨籠罩小屋,屋外風大雨大。海塔的卧房的玻璃窗也被斗大的雨滴劇烈地敲響著。
芙莉蓮帶海塔回房,讓他躺在床上。然後,他恢複了意識。
芙莉蓮拉來一張椅子坐在海塔的床邊守著他。海塔靜靜地對她訴說了起來。他的聲音相當虛弱,幾乎要被窗外劇烈的雨聲掩蓋。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我能夠正常地活動至今,反而已經算是奇蹟了。」
海塔說得沒錯。他的歲數已經相當大,以人類而言算是很難得了。
芙莉蓮只簡短地回應這麼一句話——
「我會加快解讀魔導書的速度。」
「……麻煩妳了。」
出了海塔的卧房之後,芙莉蓮去森林裡尋找費倫。
即使是在這樣的暴風雨之中,費倫仍然不休息,她站在斷崖邊緣,嘗試用法杖射出魔力射穿斷崖另一頭的孤岩。
她的魔力量已經比數年前剛開始進行這個修行時還要多出許多,軌道也穩定多了,射程筆直地伸長了許多。然而,目前還是射不中,每次都差一點點。
費倫正在集中精神時,芙莉蓮過來叫她。
「費倫,修行該中止了。海塔病倒了,妳回去陪著他吧。」
費倫沒有回頭,雙眼仍注視著孤岩,開口答道:
「……我還沒射穿那顆孤岩。」
「總有一天妳一定能夠做到。但是現在——」
芙莉蓮試著繼續說服,費倫卻打斷了她的話,口氣格外地強烈。
「不能等到以後。」
費倫像是賭氣般地堅持不肯回頭。看她這樣,芙莉蓮顯得很錯愕。
「等到以後的話……海塔大人就要先過世了……」
費倫激動的口吻,讓芙莉蓮有所驚覺。
費倫之所以對修行這麼熱衷、這麼投入,海塔說是因為她很喜歡魔法。但是……
也許事實並非如此。
費倫接著說道:
「我的性命是海塔大人拯救回來的。」
在費倫與芙莉蓮相遇的幾年前。
費倫出生的故鄉——南方諸國的狀況非常惡劣。
費倫因為戰爭而失去了雙親與家,她站在一處很高的斷崖邊緣,茫然地俯視著眼下的景象。村莊被徹底摧毀,多處仍有惡火在燃燒、升起黑煙。
費倫本身也剛逃出惡火,衣服被燒焦,手跟臉都沾滿了灰與污泥。
費倫的手中拿著一條墜子項鏈。她打開墜子的蓋子,看著裡面的照片。那是她與父母的合照,照片中的父母笑咪咪的,自己也很幸福。
看著照片,她悲從中來,眼淚開始流出。
如今她孤苦無依,要活下去是不可能的。
只要跳下這斷崖,應該就能跟父母團聚了。
費倫再度注視照片中的父母,下定決心。即使眼前的高度讓她腿軟,還是跨出一步——
『如果妳現在就死掉,這樣很可惜喔。』
忽然,背後傳來一道平穩的聲音對她這麼說道。那是年邁男人的聲音。
費倫嚇了一跳,連忙回頭。
她看到一個戴著眼鏡、身材高挑的老紳士坐在倒下的樹榦上。他身上穿著雖然樸素卻很有格調的服裝,一手拿著酒瓶。
『……可惜……?』
費倫如此喃喃。然後,老紳士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有個老朋友,他已經過世了……他跟我不同,為人非常耿直,對於有困難的人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費倫完全不明白老紳士想表達什麼。不顧她的困惑,老紳士仍望著自己手中的酒瓶繼續說著。
『如果先死的是我而不是他,應該可以拯救更多的人。我跟他不同,只想安分地度過餘生,但是某一天,我忽然想通了一點。』
老紳士輕輕地搖了搖手中的酒瓶。
『我要是就這樣死了,從他身上學到的勇氣、意志與友情,甚至是重要的回憶,也許都會從這世上徹底消失。』
聽到老紳士提到重要的回憶,費倫想起當時在拍手中這張照片時興奮與幸福的心情。那時候,魔法使準備要用魔法為一家人拍照。費倫在鏡頭前興奮不已,父母溫柔地提醒她說不靜靜坐好就無法拍照。當時父母的笑容,仍然歷歷在目……
『在妳心中如果也有重要的回憶,現在死掉就太可惜了。』
聽了老紳士——海塔的話,費倫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墜子。
在狂風暴雨籠罩的斷崖邊,費倫的一頭長髮被吹亂、在強風中甩動。她不再注視孤岩,緩緩地回過頭來望向芙莉蓮。
「海塔大人一直擔心自己會拋下我先死去。他做了正確的事。」
費倫直視芙莉蓮,明白而篤定地說道:
「我不想讓他後悔自己救了我。無論是成為魔法使還是什麼都好。學會能夠獨自活下去的能力,就是我對他報恩的方式。我想讓他慶幸自己救了我,讓他知道我已經不用他擔心了。」
費倫的決心讓芙莉蓮滿心佩服,隱約地面露微笑。她接著對費倫問道:
「我教過妳的事,妳全都記得了吧?」
「是。」
「那就隨妳高興。」
聞言,費倫的表情轉為柔和。
現在,海塔大多數的時間都得躺在床上休息。
芙莉蓮加快解讀魔導書的速度。她整天都在地下室里認真地研究。
費倫也更努力地修行魔法。當她在森林裡冥想時,停在她頭上的小鳥不會再受到驚嚇而飛走。這表示她穩定魔力的技術愈來愈熟練了。
在水質清澈的湖面上,費倫以站姿懸浮在空中,腳底極為接近水面而不接觸。腳下僅掀起一道形狀完整的漣漪,向周圍展開。
費倫讓魔力在體內翻騰、並加以催運。魔力使她的衣服下擺與頭髮激烈地甩動,腳下的湖面卻仍靜止如鏡,完全沒有一點波瀾。然後,她的身體周圍開始發光。
現在,費倫再次登上那一處對面有孤岩的斷崖。
她來到了斷崖邊,注視著聳立在另一頭的孤岩,舉起法杖。
她催動魔力,使其凝聚於法杖。一面魔法陣在空中展開,其中心處隨即射出了一道光輝耀眼的強勁魔法。
另一方面,芙莉蓮終於完成了魔導書的解讀,來到了海塔的床邊。海塔躺在床上,她將一疊紙本資料擺在他的胸口。其中寫著的是統整魔導書內容而成的文章。
理解芙莉蓮完成了解讀,海塔望向她,對她微笑。
芙莉蓮在椅子上坐下,同時開口。
「書中沒有死者復活的魔法,也沒有不死的魔法。」
「這樣啊。」
海塔只是這樣答道,並且移開目光。看他的態度這麼乾脆,芙莉蓮開口問道:
「你早就知道了嗎?」
「人類對死亡的恐懼深不可測。要是真的有那樣的魔法,埃維希早該自己先用了。」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還要……」
海塔沒有回答芙莉蓮的問題,再度將眼光轉向她。
「費倫現在怎麼樣了?」
「……雖然還有一些不夠精湛的部分……但是,程度已經稱得上是獨當一面了。」
聞言,海塔的臉上顯露欣喜的表情。
「這樣啊。看來是趕上了啊。」
芙莉蓮不明白海塔的意思,繼續望著他。海塔接著說道:
「如今她已經不會成為妳的累贅了吧?芙莉蓮。」
這時候,芙莉蓮終於理解了海塔真正的意圖。之所以委託芙莉蓮解讀魔導書……是為了爭取時間讓費倫成長茁壯。
——『費倫有成為魔法使的資質。妳能帶著她一起旅行嗎?』
——『海塔,抱歉。唯獨這個,我不能答應你。因為她會成為我的累贅。』
想起當初剛來到這個家的時候自己跟海塔之間的對話,芙莉蓮對他說道:
「……海塔,你算計我?」
「哈哈哈。」
海塔跟以前一樣地笑了笑,表情立即認真起來。
「……解讀的酬勞就在書桌的抽屜里。妳們今晚就出發離開這裡吧。」
「你想幹嘛?」
「如妳所見,我已經時日無多了。我不想讓那孩子再經歷失去某人的痛苦。」
在隔壁的廚房內,從斷崖回來的費倫正在準備晚餐。以前由海塔使用的調理台,現在她的身高已經完全搆得著,不必再像芙莉蓮剛來的時候那樣踩在矮凳子上了。
「芙莉蓮,費倫就拜託妳了。」
芙莉蓮一直默默地聽著海塔說話。她輕輕地嘆一口氣,問道:
「……海塔,你又想逞英雄嗎?」
看海塔一臉疑惑,芙莉蓮繼續說道:
「費倫早就已經做好了告別的準備。」
芙莉蓮以顫抖的聲音向海塔勸道:
「你在死前該做的事,是好好地向那孩子道別,然後盡量留下許多屬於你們的回憶……」
費倫曾經因為戰爭在一夕之間突然失去了父母。對於有過這種經驗的她而言,那才是真正需要的。
芙莉蓮低頭,熱淚奪眶而出。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在大腿上握緊的拳頭上。
海塔靜靜地說道:
「……芙莉蓮,妳果然是個善良的孩子。」
隔壁費倫正在做菜的聲響停止了。
應該是在擦拭眼淚吧。
芙莉蓮站起來,要走出海塔的卧室。忽然,她在門口停下腳步,問道:
「海塔。為什麼你當時要救費倫?」
海塔望著天花板。
年幼的費倫打算要跳下懸崖的時候,遇到了海塔。那個時候,海塔注視著手中的酒瓶,心裡想著欣梅爾的事。
他想起年輕時跟欣梅爾一起冒險的時候。
馬車在旅程中遭魔族襲擊,旅人因此受傷,陷入困境。當時欣梅爾毫不遲疑地對旅人伸出了援手。他跪下來,讓自己的眼光跟縮在地上的傷者一樣高,溫柔地、耐心地跟對方說話。
海塔開口回答芙莉蓮的疑問。
「如果是勇者欣梅爾,他就會這麼做。」
「說的也是……」
芙莉蓮也想通了。
後來,芙莉蓮獨自穿越森林,前往費倫連日修行的斷崖。費倫修行的成果仍留在那裡,顯而易見。
芙莉蓮在高聳的懸崖上坐下,遙望峽谷另一頭的懸崖邊緣。
那座孤岩,已經徹底被打穿了一個大孔,令人讚歎。
從這邊還看得到孤岩的破孔另一頭的湛藍天空,鳥群飛過那裡。多麼令人暢快的景象。
為了向海塔報恩,費倫要成為獨當一面的人,毫不懈怠地持續修行。她努力的成果,明確地留在那個大孔之上。
『如果是勇者欣梅爾,他就會這麼做。』——對於海塔的這句話,芙莉蓮喃喃自語,如此回答——
「那麼,我也那麼做吧。」
然後,海塔蒙受他所信仰的女神大人寵召,啟程了。
海塔的葬禮在聖都修特拉爾的大聖堂舉行。然後在郊外的墓地下葬。
芙莉蓮與費倫來到他的墓前道別,對他的墓碑淋上大量他最愛喝的酒。今後,兩人將以冒險者的身份踏上旅程。
費倫向芙莉蓮道謝。
「謝謝妳。多虧有妳,我才能向海塔大人報恩。」
「我只是被這個臭和尚擺了一道而已。」
芙莉蓮又拿起一瓶酒,拔起栓塞後將裡面的酒全部淋在墓碑上。在濃烈的酒香之中,芙莉蓮對費倫說道:
「那我們出發吧。」
◎
勇者欣梅爾死後二十六年。
在中央諸國的塔庫地區。
這一帶有農村零星地座落著,目前正逢南瓜收成的時節。
芙莉蓮與費倫一起踏上旅程,途中在村鎮遇到有困難的人們,就以魔法幫助他們,並以此收取謝禮或報酬。
今天她們來幫忙採收南瓜並將其堆上牛車。成熟的南瓜又大又重,光憑人力抬起、搬運是很費力的粗活。
芙莉蓮與費倫以魔法輕輕鬆鬆地讓南瓜騰空浮起,飛過空中,一個接著一個地堆上牛車的車斗。
車斗堆滿南瓜之後,芙莉蓮要求費倫停手。
「夠了,費倫。該結束了。」
然後,兩人跟著牛車,將採收的南瓜運到委託人的家。那是一位中年的農民。
南瓜都運到了委託人的家之後,農民從屋內拿出了一張老舊的紙。
「妳們真是幫了大忙,謝謝。這是事前約定的報酬。」
芙莉蓮接過那張老舊的紙,領著費倫離去。她邊走邊攤開那張捲成圓筒狀並以紐帶綁起的紙,確認其內容。
費倫對她說道:
「我們做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工作呢。」
「所謂的冒險者就是這麼回事啊。」
「酬勞是什麼呢?」
「民間魔法。聽說是能變出熱茶的魔法。晚點再來做實驗吧。」
有時候也會收取食物或金錢做為報酬,不過芙莉蓮特別偏好的報酬是人們之間流傳的各種微不足道的魔法應用法之紀錄。
費倫一臉無奈地說道:
「之前是把銅像上的銹徹底清除的魔法。再上一次是將甜葡萄變成酸葡萄的魔法。妳收集的都是奇怪的魔法呢。」
芙莉蓮嘗試用魔法將葡萄變酸之後,要負責吃掉酸葡萄的是費倫。
「因為這是我的興趣啊。」
芙莉蓮這麼答道,但她沒有回頭,仍在過目剛得到的那張紙。
「芙莉蓮大人真的很喜歡魔法呢。」
「還可以啦,就跟妳一樣。」
費倫的眼光稍微移開走在前方的芙莉蓮的背上,嘀咕了起來。
「我想應該不太一樣。」
「是一樣的喔。」
芙莉蓮繼續看著那張紙,淡定地說道。
兩人繼續走,來到了一座位於山間、規模不小的村子。
在村子的廣場遇到的老婦人,知道她們是旅行中的冒險者之後,便說有工作想要委託她們。
廣場上,村民們在這裡汲取泉水,有的坐在長椅上休息,有的在聊天。兩人在這裡與老婦人邊走邊談。
「妳們真的願意接受我的請託嗎?我是藥草家,沒有魔法能教妳們……」
「沒關係。即使只是告訴我們這一帶的植物生態也很有幫助。」
這位藥草家老婦人領著兩人走進了村子外的森林。時值初夏,樹梢充滿綠意,森林的景色很優美。
「就是這裡。」
森林內,一處特別開闊的空地,有一座銅像孤伶伶地佇立在這裡,被透過枝葉灑下的陽光照耀著。
銅像的人物持劍,挺直身體站立著。銅像的表面布滿銅銹與塵土,髒兮兮的。整體都被藤蔓復蓋。
芙莉蓮不發一語,注視著銅像。
費倫有聽說過銅像人物的事,向藥草家確認道:
「是勇者欣梅爾的銅像嗎?」
那是勇者,也是芙莉蓮與海塔以前的夥伴。
藥草家表情有些落寞,說明了起來。
「這副模樣,真是慘不忍睹,是吧?但我一個老人家實在無力處理。村民們已經對此事漠不關心了。」
藥草家老婦人回憶起久遠的往事。
在她年幼的時候,這座村子曾被魔物侵襲。
許多房屋遭毀,廚房與暖爐的火失控,到處都發生了火災。
村民們倉皇逃竄。而她當時因為害怕而腿軟,在廣場上跌倒在鋪石地板上動彈不得。
瀰漫的濃煙之中,魔物們踏出駭人的腳步聲,逐漸逼近廣場。她被獨自留在那裡,看到了魔物可怖的身影。
發現了獵物,魔物走向她,口中發出低吼聲。眼看魔物將手伸了過來——
她滿心恐懼,只能閉緊雙眼,繃緊全身。
然而,接下來她感受到的,並不是身體被刺穿的劇痛。而是聽到骨肉被斬斷的聲音在近處響起。
她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個高大的背影挺身擋在她的面前。那個青年手握著劍,披風隨風搖擺。青年緩緩地轉過頭來,對她溫柔地微笑,並伸出援手……
藥草家悲傷地繼續說道。
「這村子被魔物侵襲時,欣梅爾大人拚命地奮戰,保護了村子,如今卻受到這樣的待遇……這樣實在是太可憐了。」
費倫以同情的目光注視著藥草家。然而,芙莉蓮卻冷靜地說了:
「不,這是他自作自受。是愛出風頭的欣梅爾不對。當初村民說要為他立銅像的時候,就應該拒絕的。」
芙莉蓮回想起當時的情境。
那時候為了製作欣梅爾的銅像,他去工匠的工坊當模特兒,而芙莉蓮等人也被迫跟著他去。
『這樣行嗎?這個姿勢會不會太帥氣了?』
他在那裡優柔寡斷地猶豫了很久,一直在桌上擺出各種姿勢,這樣也不對,那樣也不對,沒完沒了。夥伴們在一旁等待。海塔坐在椅子上,等得都打起瞌睡了。艾冉冷靜地勸道:
『都可以啦,你快點決定。』
坐在艾冉身旁的芙莉蓮已經等得飢餓難耐,欲哭無淚。
『我肚子好餓~~~~』
就連一直等待欣梅爾決定好姿勢的工匠也等得不耐煩了,氣得肩膀顫抖……
「為了銅像的姿勢,他猶豫了十八個小時,最後工匠氣炸了。所以最後才會決定採用這種最沒有爭議的姿勢。」
想起當時的事,芙莉蓮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起來。費倫望著這樣的她。
「妳說了很不可思議的事呢。」
看到眼前這位魔法使說得好像親眼看過當時的事似的,藥草家先是有些困惑,然後仔細地端詳芙莉蓮的樣子。
然後,她低聲地喃喃道:
「這麼說來,勇者一行人當中,的確有個精靈魔法使。」
芙莉蓮轉身面向藥草家,然後舉起左手給她看,手中憑空變出了一把法杖。
「那我們就來整理吧。」
兩位魔法使一起施展把銅像上的銹徹底清除的魔法,於是勇者欣梅爾的銅像表面變得非常乾淨,在陽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還會反光。掩蓋住銅像台座的茂盛雜草也被除去,只剩下由短草組成的草皮。
藥草家非常感激。
「真是幫了大忙。魔法真是了不起。尤其是銅像,竟然連一點銅銹都不剩了。」
芙莉蓮洋洋得意地呼著氣。
藥草家看了看銅像的周遭,說道:
「要是有一點色彩點綴就好了。之後我再來種些花吧。」
費倫問道:
「芙莉蓮大人,妳不是會變出花田的魔法嗎?」
聽到她這麼說,藥草家也轉頭望向芙莉蓮。
芙莉蓮思索了一下,高舉法杖。
「也好,就隨便弄些花——」
頓時,在芙莉蓮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小段跟欣梅爾有關的回憶。
當時他好像說過……
芙莉蓮眨了眨眼,改變了心意,放下法杖後低聲喃喃。
「……不,就用蒼月草的花吧。」
費倫沒聽過這種花,向芙莉蓮問道:
「……那是什麼樣的花?」
「不知道。我沒看過。」
「那為什麼……」
「因為那是來自欣梅爾故鄉的花。」
「可是,沒看過的花要怎麼用魔法……?」
費倫暗示無法用魔法變出沒看過的花。不顧她的疑問,芙莉蓮走向那位藥草家。藥草家向她微笑。
藥草家邀請兩人來自己的家。那是一棟位於森林深處內的房子,離村子有一點距離。
不愧是長年持續研究的藥草家,她的家裡有許多種類的成捆藥草。屋內到處都有很多籃子,裡面都是滿滿的乾燥藥草。
室內充斥著安寧心神的香氣。
藥草家從書柜上取下植物圖鑑,翻開某一頁並擺在桌上。
那一頁,畫有一朵惹人憐愛的小花,花瓣是淺藍色的。而且畫得相當細膩、逼真。
這似乎就是蒼月草的花。
「蒼月草,多麼懷念的名字。」
藥草家這麼說道,同時開始調葯。她將幾種乾燥藥草放入磨葯缽,用一根小小的研磨杵磨葯、攪拌了起來。
同時,藥草家望向窗外,輕聲地說道。
「以前那座森林的深處曾經有過那種草的群生地。」
芙莉蓮與費倫正在探頭看著書中花的插圖,同時聽到背後傳來奇妙的聲響。那聽起來像是咀嚼硬物的聲響。
那聲響令費倫有些在意,於是她回頭一看,看到有兩隻小動物在架子上翻開放在那裡的種子袋,並且用前腳拾起撒出的種子來吃。
牠們全身的體毛柔順有光澤,毛蓬蓬的尾巴跟身體差不多大。抽動著的耳朵跟亮晶晶的大眼睛非常可愛。
注意到視線,小動物回過頭來,與費倫四目相交。上次在幫忙採收南瓜的時候,費倫也看過這種可愛的生物。當時牠們咬破南瓜的外皮,鑽進去大啖種子。
另一方面,芙莉蓮仍在向藥草家打聽情報。
「這附近已經沒有了嗎?」
「……已經絕種了。在這大陸上,已經有整整數十年沒有聽說過任何目擊的消息了……」
其間,費倫悄悄地靠近小動物。
「這樣啊……」芙莉蓮如此喃喃,同時闔上植物圖鑑。
「費倫,該走了。」
被芙莉蓮這樣一叫,費倫連忙將兩隻小動物藏進長袍的懷中。
「……是。」
看費倫雙手仍按著自己的胸前,芙莉蓮察覺事有蹊蹺,走向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妳剛剛藏了東西吧?我不會責備妳的,拿出來。」
費倫遲疑了一下子,雙手慢慢地捧起兩隻小動物。
芙莉蓮告訴她關於這種小動物的事。
「這是種子鼠,是會吃種子的有害動物。」
聽說這是有害動物,費倫說道:
「我帶去森林裡放生。」
在楓樹特別醒目的森林內,費倫放生了兩隻種子鼠。牠們抽動著耳朵,回頭看了一眼之後,奔進了樹林深處。
看不到種子鼠之後,芙莉蓮對她說道:
「那麼費倫,我們去尋找蒼月草吧。」
「妳是認真的嗎?」
剛才藥草家說過那種草已經絕種了。再去找也只是白費功夫吧。
費倫雖然質疑,不過芙莉蓮似乎完全不在意。
「不久之前這座森林的深處還有群生地——」
芙莉蓮這麼說道,同時拾起腳邊的一片枯葉。
「那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事了。」
費倫如此打斷了芙莉蓮的話。芙莉蓮活過的歲月特別漫長,對於時間的感覺與人類很不相同。
即使費倫委婉地制止,芙莉蓮仍堅持己見,繼續說道:
「不過,還是值得找找看喔。」
她撥弄著手中的楓樹落葉,繼續說道:
「要是能實際找到並加以分析,就能掌握開出蒼月草的花的魔法。」
「這麼做是為了欣梅爾大人嗎?」
「不……一定是為了我自己吧。」
於是,兩人開始尋找蒼月草。
她們在村子裡的旅館住下,在廣大的森林內漫無目的地到處尋找。
過程中,她們曾在森林深處發現一隻龜殼上有多種植物寄生的巨大烏龜。兩人在安撫牠的同時調查牠背上的植物。
平時也常去拜訪藥草家,向她打聽各種情報,並看完了她的藏書。
雖然有找到擁有相似淺藍色花朵的植物,不過特徵與圖鑑中的插畫不同。
看來這不是蒼月草。
時間持續流逝,季節輪轉,到了盛夏時節。即使是在大熱天,兩人一樣地擦著汗,在森林或附近的草原上到處徒步搜尋。
有時候,她們帶回藥草家委託尋找的藥草,並且幫忙用大鍋熬煮調葯。
只要天氣不是太壞,她們每天都在山林與野外漫無目的地到處走動、尋找,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
每天先在村子裡的商店購買食品當做當天的午餐,帶在身上進入森林搜尋。累了就躺在草皮上休息,仰望晴朗的藍天流過的白雲,或是盯著在空中飛舞的蝴蝶。然後再站起來到處走、到處找。在森林裡的陽光下、草原的角落處,她們看過了許多形形色色不同種類的花朵,多得數不清。也看著這些花從花苞開始綻放,隨風搖擺,然後凋謝、撒下花瓣,將主角的地位交替給下個時節的花……
兩人一直都沒有成果,就這樣到了秋天。森林裡各種樹木的葉子紛紛開始變色。
今天,費倫在雨後的森林內行走,不小心踩到了積水,鞋子被泥巴弄髒了。
她早已受夠每天過這種生活的日子,這次終於忍不住,開口向走在前面的芙莉蓮說道:
「芙莉蓮大人,自從我們開始尋找蒼月草已經過了半年。」
芙莉蓮沒有回頭,淡定地開口回答:
「是啊。差不多該擴大搜索範圍了。」
雞同鴨講的回應,讓費倫沮喪地垂下了頭。
然後,費倫跟芙莉蓮分頭,獨自前往藥草家的家。
她先在門外敲門,然後稍微推開門,探頭窺視屋內。於是正坐在桌子前進行細膩作業的藥草家抬起了頭。
「哎呀,妳今天怎麼一個人來?真難得。」
察覺費倫顯得有些垂頭喪氣,藥草家邀請她入內,讓她在桌子旁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並為她泡了一杯熱茶。
然後,藥草家坐回原本的椅子上,向費倫說道:
「妳們來這村子已經有好一段日子了。找到蒼月草了嗎?」
「妳認為我們找得到嗎?」
聽費倫這麼說,藥草家以溫柔的表情注視著她。
有如被她這樣的眼光催促似地,費倫不由自主地開始傾訴藏在心裡的想法。
「芙莉蓮大人對魔法的執著非比尋常。再這樣下去,她恐怕會在這裡繼續尋找幾年,甚至幾十年。芙莉蓮大人是有能力拯救更多人的魔法使,實在不應該把時間花在根本不存在的東西身上。」
藥草家微笑著說道:
「妳還年輕呢。」
同時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房間的角落。
「我的想法是錯的嗎?」
費倫追問道。藥草家拉開書櫃下方的抽屜,靜靜地答道:
「我不認為妳是錯的。」
她從抽屜中取出某個小東西,拿在手上。
「但對芙莉蓮小姐來說,應該有著不同的意義吧。」
藥草家緩緩地關上抽屜,走了回來。
她牽起費倫的手,溫柔地將手中的小東西擺在費倫的手上。那是一個很輕的小布袋,裡面裝著某種細碎的物體。
她繼續對費倫勸道:
「不過,芙莉蓮小姐比我們都還要來得成熟許多,只要妳坦白對她說出自己的想法,她一定會理解的。」
費倫輕輕地握住那個小布袋,透過觸感察覺裡面似乎裝著許多細小的顆粒。費倫望向藥草家。
在森林內的陽光照耀處,費倫與芙莉蓮並著肩坐在倒下的樹榦上。費倫向芙莉蓮坦白了自己的想法。芙莉蓮一直注視著她,靜靜地聽她傾訴。
然後,費倫將藥草家給她的小布袋遞給芙莉蓮。
「這似乎是種類與蒼月草相近的植物的種子。因為有藥效,所以她將種子留下。也許我們可以在欣梅爾大人的銅像周遭種這個做為代替……」
說到這裡,費倫將小布袋擺在自己與芙莉蓮之間。
「我知道了,費倫。」
芙莉蓮淡定地這麼說道,從樹榦上站了起來。
「看來我讓妳擔心了。浪費的並不是只有我個人的時間。差不多是時候了。」
芙莉蓮來到費倫面前,手輕輕地搭在她的頭上,說道:
「我們再找一下子就走。」
竟然說還要再找——受到打擊的費倫認為芙莉蓮還是不明白,沮喪地垂下肩膀。
「再找一下是幾年?」
「就是再找一下。」
「妳真的有打算要放棄——」
費倫忍不住激動了起來。這時候芙莉蓮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以動作示意要費倫安靜。
芙莉蓮全身靜止不動,只移動目光。費倫也用同樣的方式悄悄地觀察旁邊。
那裡有一隻種子鼠。牠靈巧地打開小布袋,用前腳從中拾起一顆種子,張口正要咬下去。
「啊……」
費倫忍不住發出了聲音。於是種子鼠全身抽動了一下,迅速地用嘴巴叼起小布袋,快速地逃走。牠奔進草叢,一下子就不見蹤影了。
種子鼠的行動之迅速讓兩人愣住了一下子。接著芙莉蓮低聲說道:
「我們追上去看看吧。」
她施展追蹤足跡的魔法,於是種子鼠經過的足跡發出藍白色的光,隱約浮現在布滿落葉的地面上。
芙莉蓮沿著足跡前進,費倫也跟了上去。
兩人撥開草叢,沿著森林內的獸徑前進,踏著水面上的石頭度過流動的小溪。然後,費倫在芙莉蓮的幫助下從一顆岩石上跳下。
這段追蹤的距離比預期中的還要長許多,兩人持續往森林更深的地方前進。
追蹤足跡的魔法所顯示的小小藍白色發光痕迹一直沒有間斷,跨越巨樹的樹根,跨越倒下的大樹,避開水窪,一直呈一條線延續下去。
這時候,費倫忽然問道:
「芙莉蓮大人,妳為什麼要收集魔法呢?」
「這只是興趣而已。」
芙莉蓮沒有回頭,這麼答道。費倫又說了:
「我不這麼認為。」
「真的只是為了興趣。若是以前的我,過的生活可是更加無精打采而且慵懶喔。」
芙莉蓮想起了以前跟欣梅爾等人一起旅行時的回憶。
在某個晴朗的日子,他們一行人抵達了某地。
那塊土地已經完全荒廢,不再有人居住,只剩下一座被燒毀的教堂廢墟。
女神像表面布滿灰燼,本身的材質也變得脆弱。瓦礫散落一地,唯有半面牆仍勉強地立著。還有一些焦炭,原本似乎是支撐屋頂的木材之一部分。
以前這裡應該有人居住,有人在這間教堂祈禱。
如今,這一切都逝去了。
在這寸草不生、空虛寂寥的場所,芙莉蓮施展了魔法。
變出美麗花田的魔法。
於是,這附近轉眼之間開出了許多五顏六色的花。花朵有如跳舞般地隨風搖擺,花瓣在空中飛舞。隱約的甜香迎面而來。
有如鮮艷亮麗的彩色波浪。
眼前的景象讓當時還很年輕的海塔與艾冉相當興奮,在花田內到處奔跑。
看著他們兩人笑咪咪地一起坐在花田中編著花冠,芙莉蓮嘀咕了一聲。
『真噁心。』
這時候,一頂花冠輕輕地擺在芙莉蓮的頭上。
抬頭一看,欣梅爾正在對她微笑。
芙莉蓮在森林內蹲下,手指輕觸發出藍白色光芒的種子鼠足跡,喃喃說道:
「——因為有個笨蛋會誇獎我收集到的魔法。只是因為這樣而已。」
「……好無聊的理由呢。」
聽費倫這麼說,芙莉蓮回過頭來,臉上隱約流露笑意,開口說道:
「就是啊。」
費倫不知道芙莉蓮的表情為何變得柔和,滿心不可思議。芙莉蓮以下巴指了指前方。
透過樹木之間的縫隙,看得到遠處有一座石砌的塔。那是一座圓筒形的塔,像是城寨的瞭望塔。
往那個方向走出森林,發現塔就在眼前,聳立在草原的邊緣。種子鼠的足跡沿著塔布滿藤蔓的石牆往上延伸。
兩人沿著足跡看上去,抬頭仰望這座高度至少有人類身高的十倍以上的高塔頂端。這時候,一片又小又輕的物體飄落,落在芙莉蓮腳邊。
那是一片淺藍色的花瓣。
芙莉蓮蹲下,捏起掉在地面上的這片花瓣。
看到這片花瓣,費倫不由得開口叫道:
「那是……」
與植物圖鑑中蒼月草的花瓣完全一樣。
芙莉蓮開口說道:
「是花瓣呢。據說種子鼠會將食物埋在沒有外敵的安全地點。」
同時,塔的上面有種子鼠正在把種子塞進外牆的縫隙,也有種子鼠正在挖出事前藏好的種子啃食。
看到那些種子鼠,費倫滿心佩服。
「牠們是很聰明的動物呢。」
「那倒不見得。」
芙莉蓮這麼說,握起法杖,整個人浮上了半空中。她施展了飛行魔法。
「牠們把食物埋藏在好幾個地方,所以經常會忘記埋食物的地點。」
芙莉蓮這麼說明,同時往塔頂飛去。
芙莉蓮再度回想起往事。
那時候,欣梅爾為她戴上花冠後,在她的旁邊坐下,看著海塔與艾冉在花田中撒著花瓣、玩得不亦樂乎的樣子,同時向芙莉蓮提起了某一種花。
芙莉蓮沒聽過那種花的名字,開口問道:
『蒼月草?』
『那是生長在我故鄉的花,非常漂亮喔。』
芙莉蓮轉過頭來,看著欣梅爾那注視著遠處的側臉。
『不過,當然還是比不上我。』
欣梅爾跟往常一樣地洋洋得意。芙莉蓮不想理他,馬上站了起來。
『差不多該出發了。』
說完,芙莉蓮走了起來。欣梅爾對她說道:
『芙莉蓮,希望哪天能夠讓妳看看。』
芙莉蓮停下腳步,答道:
『……是嗎?有機會的話。』
看到了布滿整個塔頂的藍色花田,芙莉蓮輕聲地微笑。那片藍色的花田,彷彿是將藍天切下一片圓片而成的。
平靜如鏡的湖面也無法反映出這麼優美的天空藍色。花田裡密布的蒼月草盛開著淺藍色的花朵,每一朵都像是在爭艷似地隨風搖擺。
一個眨眼之後,一陣強風颳起,無數花瓣同時飛上天空。
「雖然我認為應該有,不過沒想到有這麼多。」
芙莉蓮降落在塔頂的邊緣,如此喃喃自語。
「我拖太久了呢,欣梅爾。」
芙莉蓮蹲下來,伸出手,輕輕地觸摸其中一朵蒼月草。
這時候,握著法杖的費倫也飛上來了。
「竟然真的找到了……」
「這樣一來就能創造變出蒼月草的魔法了。」
正在觀察著花的芙莉蓮這麼說道。費倫仍浮在空中,有些疑惑地問道:
「妳為什麼要為了魔法那麼拚命呢……我無法理解。」
「妳應該能理解才對。因為費倫妳也一直沒放棄成為魔法使。」
「妳誤會了。對我而言,只要能夠學會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能力,不管是什麼都無所謂。不見得一定是靠魔法……」
芙莉蓮對花施展分析魔法,同時抬起頭對費倫說道:
「可是妳選擇了魔法。」
聞言,費倫恍然大悟。
費倫想起了一段往事。
那是她小時候第一次學會魔法、並嘗試施展時的事。
晚上,在家的前院里,海塔在一旁看著她用魔法在雙手之間變出藍白色的光輝。
從光輝之中生出的魔法蝴蝶,發出比星星還要耀眼的光芒,在黑暗中飛舞、照亮周遭。
費倫與海塔一起看著如此美妙的景象,望得出神。
海塔笑了,看起來非常地高興。
想通了自己選擇魔法的理由,費倫也微笑了起來。
「……妳說的對。」
然後——
芙莉蓮在森林裡的欣梅爾銅像周遭變出了蒼月草的花田。在淺藍色鮮花的圍繞之下,被透過枝葉灑下的陽光照耀著的欣梅爾銅像,顯得更為亮眼。
與費倫一起在一旁看著的藥草家非常感激。
「沒想到竟然能再看到蒼月草。真的好美啊。謝謝妳,芙莉蓮小姐。」
芙莉蓮洋洋得意地呼著氣。
「這樣一來,這座銅像肯定不會再被遺忘了。」
與立在台座上的欣梅爾銅像正面相對,芙莉蓮仰望著他的面容。然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啊……差點忘了。」
芙莉蓮用蒼月草編了一頂花冠,然後稍微騰空飛起,將花冠戴在銅像的頭上。
「好了。」
「哎呀,這樣真可愛。」
藥草家微笑著說道。
芙莉蓮輕飄飄地降落到地面上,對在一旁看著的費倫說道:
「那我們走吧。」
兩人繼續踏上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