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12 · 看不見的規則 全一冊

5章

第四節課結束的鐘聲一響起,優希就加快語速總結。

「那麼,關於運動會的口號,就延到下次的班會再討論,請大家各自想一想。」

結果,口號始終沒有定案,光是決定個人參加項目就已經費了好一番工夫,班會就這樣結束了。

優希衝出教室,朝保健室跑去。她實在放不下愛的事。上數學課時,愛也說要去保健室,說不定她現在就在那裡。

她一口氣衝下樓梯。當保健室越來越近時,優希忽然放慢了腳步。她刻意不發出太大的腳步聲,輕輕地靠近門邊,豎起耳朵聆聽。這時候,裡頭傳來了濱老師的聲音。

「米倉同學是……」

一群一年級女生出現在走廊上,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據說是天才……」

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唯獨「天才」這個詞,清晰地傳入了耳中。

天才,到底是什麼意思?

優希把耳朵湊近門。

「我也在努力學習各種知識。校長很有見識,但包括我在內,必須讓老師們更深入理解……真的非常感謝。」

辛島老師的聲音越來越靠近門口。優希正打算離開,門就打開了。

「咦,佐佐木同學?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辛島老師看著優希,瞪大了雙眼。

「不、不是的。」

優希吞吞吐吐。辛島老師面帶微笑耐心等待。優希剎那間就認定,若是辛島老師,她就能夠坦白說出心裡話。

「我來是因為擔心米倉同學。米倉同學,剛才開班會的時候,回來教室拿忘記帶走的東西,可是她卻離開了教室。我猜也許她會來保健室……」

辛島老師露出微笑。

「原來是這樣啊,佐佐木同學還真是體貼。米倉同學好像有來保健室,但是已經回去了,你不用擔心。」

她這麼說,同時輕輕拍了拍優希的肩膀。

優希一階一階踩著樓梯,慢慢往上爬。就在她走到轉角時,正好與急速轉彎跑下樓、身穿白色配膳服的誠對上了眼。

「荻野同學。」

「啊!佐佐木同學。」

「你要去哪裡?」

「嗯……保健室。」

「難道,你要去找米倉同學嗎?」

聽到優希這麼問,誠誇張地將身體往後縮。

「咦?你怎麼知道?」

優希露出笑容。

「因為我也是啊。」

「啊,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佐佐木同學會讀心術呢,嚇了我一跳。」

誠一本正經地說,讓人差點笑出來。

「怎麼可能啦!對了,米倉同學已經回去了。」

「我來晚了嗎?」

誠懊惱地將右拳往下一揮,尺寸過大的白色配膳服也隨之滑落,肩膀露出了一半。或許是沒有綁緊吧?松垮垮的三角頭巾也歪了一邊。

「有那麼不甘心嗎?」

優希疑惑地問道,誠本人也歪著頭。

「嗯?應該說是在意嗎?啊,抱歉,我沒有奇怪的意思喔!因為長得很像……」

「長得很像?」

優希皺起眉頭。

「不不不,沒什麼。我不是那個意思,嗯——就是,會讓人擔心吧。」

優希還沒回應,誠就繼續說了下去。

「我今天負責打菜,總之先把麵包從廚房抬去教室,抬完後就趕過來了。」

聽到誠這麼說,優希啊的一聲捂住嘴。

「糟糕!我也是配膳值日生!」

優希把誠丟在一旁,飛快地跑回教室。這星期是她和瞳子一起負責配膳,平常都是兩人一起抬配菜。

這下子可闖禍了。她急著想立刻追上去,卻找不到裝白色配膳服的袋子。

結果,瞳子和圓佳兩人一組,從廚房把配菜抬了回來。

「圓佳,對不起!謝謝你代替我去,我來吧!」

優希氣喘吁吁地說。

「優希,你跑去哪裡了?」

瞳子吐槽道。

優希一時語塞。

不知為何,她說不出自己是因為擔心愛,才跑去保健室。

「肚子痛?衝去廁所對吧?」

聽到圓佳這番話,優希輕輕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剛剛班會最後,你一直在趕時間。所以呢?肚子好了嗎?」

瞳子注視著優希的臉。明明綁著頭髮,頭頂卻有天使光圈般的光澤,頭髮的亮澤度果然不一樣。不知為何,腦中閃過這種無關緊要的念頭。

「嗯、對,沒事了。」

「那就好,肚子痛真的很難受呢。」

瞳子同情地眯起眼睛,優希覺得有些坐立難安,便把臉轉向圓佳。

「接下來我做就好,把白袍給我。」

優希將手伸出去。

「啊——脫下來很麻煩,今天就我來吧。優希你欠我一次人情喔!請我吃百匯,開玩笑的啦!」

圓佳故意搞笑,但優希的表情卻僵住了。

結果,瞳子睜大了她那對圓滾滾的眼睛。

「對了!前陣子我們跑去吃草莓百匯,對不起。」

瞳子雙手合十繼續說:

「明明約好四個人一起去的,結果社團活動突然提早結束,我就跟網球社的人一起去了。」

「對對對!我們還說好隔天要跟優希道歉,結果完全忘記了。」

圓佳也雙手合十,高舉到頭上。

「沒關係、沒關係啦——再去一次就好啦,我根本沒有在意啦——」

優希其實在意得不得了,強烈的安心感讓她的肩膀差點虛脫地垮下來,她趕緊使勁撐住肩膀。

原來我沒有被排擠啊……

不知不覺的,楓也加入了大家。

「草莓百匯啊,沒有想像中那麼好吃。下次如果出了芒果百匯,我們四個人一起去吃吧!」

這時候,流星催促的聲音響起。

「喂,值日生!快點幫忙配膳啦!」

「糟糕!等一下再聊。」

瞳子和圓佳立刻跑去分配餐點。

到了午休時間,四個人一起走到中庭。

只剩下四個人時,大家卻顯得很不自然,沒有人提到愛。

瞳子什麼也沒說,但一想到她的自尊心大概受到了打擊,就讓人有所顧忌,不好意思提到愛的話題。

至於優希,剛才謊稱肚子痛,現在想想,也只是一種對瞳子單方面的體貼說法而已。

閑聊了一陣子之後——

「米倉同學回家了嗎?」

瞳子突然這麼說。

圓佳和楓瞬間互相使了個眼色。或許她們兩人已經針對愛對瞳子說的那些話,私下聊過什麼了。

優希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應該說一些偏袒瞳子的話嗎?

而瞳子是否期待這樣的回應?

該怎麼回應才是正確答案?四個人之間瀰漫著互相試探的氣氛。

「應該回去了吧?她真的很神秘呢。」

圓佳說了一個不痛不癢的回答。

「對啊,神秘,真的很神秘。」

楓歪著頭說。

上課鐘聲正好在這時響起。瞳子朝教室走去,這個話題也到此結束。優希她們也配合瞳子的步伐走著。

優希很慶幸沒有演變成講愛的壞話的局面,鬆了一口氣,卻又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為什麼,我無法坦率說出「我很在意愛」呢?

為什麼,我無法說出自己被愛所說的「三十五種心情」震撼到了呢?

為什麼,我無法詢問大家是怎麼想的呢?

為什麼,我總是搶先一步預測瞳子的想法,為此而感到焦慮不安呢?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回過神時,三人的背影早已走遠了。優希猛地抬起頭,慌忙追了上去。

到了導師時間,發回了學力測驗的考卷。就在辛島老師將成績單交到優希手上的時候——

「你真的很努力呢!」

辛島老師這麼對她說,優希懷著一絲期待,說不定自己成功守住了第一名?她把臉湊近成績單仔細一瞧,別說是全校第一,竟然排在第三十七名。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至少英文一定要守住,她在心裡祈禱著,視線迅速掃向英文那一欄。98分,是第二名。或許在辛島老師眼裡,98分已經算是「很努力」了,但優希並不這麼認為。

她就像氣球泄氣般,肩膀垂了下來。

98分卻是第二名,就表示有人拿了滿分吧……

到底是誰?

她隨手把成績單粗魯地折起來,迅速塞進書包里。

她用笑容掩飾了震驚,向瞳子她們道別後,走出了校門。她忽然想沿著河邊走走,於是選了前幾天和誠一起回家的那條路。

走了一會兒,後方傳來小跑步追上來的腳步聲,而且越來越近。

「佐佐木同學?」

伴隨著急促的喘氣聲,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優希停了一拍之後,慢慢轉過頭來,原來是誠。

「啊,果然是你。我還以為認錯人了,害我慌了一下。」

誠抓了抓頭。

「……」

優希不發一語。

「你今天走這條路啊。」

於是,平常話不多的誠又接著說。

「嗯。」她只回了一聲。沉默再次籠罩兩人。學力測驗的結果,帶給優希天大的打擊,根本沒有餘力去顧及誠的感受。

兩人就這樣不發一語地走到了岔路。或許是平時看似悠哉的誠,也感受到了優希的氣餒。

「那,明天見……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見到米倉同學?」

誠有些顧慮似地小聲說道,然後往橋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荻野同學!」

望著他的背影,優希脫口叫住他。誠驚訝地回頭。

「天才。荻野同學,你知道什麼是天才嗎?」

「天才……」

誠停下腳步,像是在沉思般將黑眼珠往上看。

「保健室的保健老師濱老師,說的好像就是米倉同學,濱老師說過她是天才之類的話。我是在保健室外面聽到的。」

誠接連點了兩三次頭。

「我在電視上看過。我記得所謂的天才,就是指天生就擁有傑出才能的人。」

「天生就擁有傑出才能……」

優希茫然地望向天空。

她想起愛在圖書館裡念著艱深書籍的模樣,還有在數學課上,不需要寫算式就能瞬間用心算解開應用題的情景。

「如果是米倉同學,說不定有可能。」

誠又點了點頭。

誠是不是也想起了數學課的事呢?

忽然間,優希腦海浮現一個念頭。學力測驗的英文第一名,該不會就是愛吧?下一秒,她就篤定一定是她。

一股意想不到的懊悔,從內心深處涌了上來。

「只要是天才,就可以不需要任何努力,也能考到好成績吧?」

「呃?」

優希帶刺的語氣,讓誠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因為,這樣不是很狡猾嗎?哪像我,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念書,付出了多少努力。就算這麼拚命,還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

「我好羨慕米倉同學。」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佐佐木同學……」

為什麼會把這些情緒,全都宣洩在誠身上呢?誠顯得不知所措。情緒的不穩定,甚至讓她忍不住落淚。

「唉,佐佐木同學,我們上去堤防吧?天氣這麼好,一定會很舒服。」

誠指了河邊,不等優希回答就開始爬坡。

優希跟在他身後爬上堤防。一爬上就發現,悠悠地在寬闊河面流動的豐沛水流,在陽光下閃爍著點點光芒。

「要不要在這裡坐一下?」

誠避開步道,在長滿白三葉草的下坡上,熟練地坐了下來。優希稍微猶豫了一下。

「啊,制服會弄髒,對吧?」

誠打算要站起來。

「沒關係、沒關係。」

優希在誠的身旁也一屁股坐下。

「你常來嗎?」

「嗯。也不是因為很閑啦,只是我很喜歡這裡。」

帶著些許甜意的春風,輕輕拂過頸子。

「真的很舒服。原來河水這麼漂亮啊!」

心情也逐漸平靜下來。

「對吧?太好了。」

誠露出開心的笑容。過了一會兒,他依舊望著河水的流動這麼說。

「其實我啊,也很羨慕米倉同學。」

優希低頭看著腳邊。並排在身旁的黑色樂福鞋,上次沾到的泥巴早已清理乾淨,還擦得閃閃發亮。誠繼續說道。

「米倉同學,也許真的是天才。」

「……嗯。」

誠拔了幾根地上的草,然後攤開手掌,讓草隨風飄走。

「也許她真的很有天分。不過,至少在學校里,她看起來並不開心。雖然還不清楚辛島老師說的是什麼隱情,但是她和那隻白色的狗玩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是真的很開心。」

「……」

優希恍然大悟,看向端正地坐在身旁的誠的肩頭。

她似乎觸碰到了骨感纖細的身軀里,所蘊藏的溫柔與寬容。而且寬容到連嫉妒愛的自己,還有幾乎沒有任何交流的愛,也一起包容。

與誠道別後,優希就這樣沿著堤坊繼續走。

她好幾次停下腳步,望向河川,希望愛會再次帶著那隻白色大狗出現。然而無論她走得多慢,愛終究還是沒有出現。

回到家打開門,玄關地上雜亂地放著父親那雙綁鞋帶的深褐色靴子。

「我回來了。」

優希小聲說道,快步穿過走廊。最近,父親提早回家的日子似乎比以往要多。雖然父親是自由工作者,但實在讓人有點擔心。

打開客廳的門,父親懶散地倒在沙發上睡著的模樣映入眼帘。脫下的外套丟在地板上,餐桌上還放著尚未整理的購物袋。他應該沒有喝酒,但這種情況真的很少見。

父親是不是很累呢……工作要做,家事也要做,會累也是理所當然的。

優希本來很猶豫要不要把他叫醒,叫他去卧室睡比較好;但她決定先去換衣服,於是輕手輕腳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換下制服後,再度走到客廳一看,父親似乎還在睡。她輕輕提起超市的購物袋,打算把買來的東西收好。即使已經很小心了,袋子還是發出沙沙的聲響,父親因此有了反應。

「咦?優希,你已經回來啦?」

他慢吞吞地撐起上半身。

「嗯,剛回來。爸爸,你今天這麼早下班嗎?」

「是啊。只是稍微躺一下,沒想到就睡著了。」

父親喀啦喀啦地轉動著脖子。

「啊,優希。我來就好,買回來的東西不用你收拾。」

「沒關係啦,爸爸。你不是很累嗎?要不要到床上去好好睡?」

優希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購物袋裡。

「不要緊。剛剛小睡了一下,精神好多了。」

她從袋子里拿出蔬菜等物品,袋底出現了鬆餅粉。

「鬆餅粉?」

「啊——被你發現了。我本來想在你回來之前先煎好,給你一個驚喜的。你小時候我不是常做給你吃嗎?」

「嗯,是啊。不過,怎麼突然想到要做?」

父親輕輕搔了搔鼻尖。

「因為你為了準備考試,每天晚上都念書念到很晚,想說獎勵你一下。連裝飾用的草莓和鮮奶油,我都買了喔!」

優希將蔬菜放進冰箱的手,剎那間停了下來。她的臉色變得有些黯淡,父親沒有看漏這個變化。

「咦,怎麼了?」

「學力測驗……成績沒有好到值得拿獎勵。」

父親慢慢走到優希身旁,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沒關係。要一直保持第一名,本來就是很困難的事。」

「……」

「況且,爸爸在意的不是名次。每天晚上孜孜不倦地念書,這樣的優希讓我感到很驕傲。」

內心一陣哽咽,優希只用嘴角回以微笑。

「Proud of you~」

父親還加上了奇怪的旋律。

「那是什麼啦?」

「爸爸自己做的歌。」

優希忍不住噗哧一笑。

「那今天要不要一起做鬆餅?」

父親豎起大拇指。

「好啊。」

優希也輕輕點了頭。

兩人一邊吃著幾乎要冒出蒸氣的熱呼呼鬆餅,一邊把黑膠唱片放進唱盤裡。

「唉,爸爸,哪裡有唱片行啊?」

「嗯——好一陣子沒去了,我記得是在K車站的共構大樓里。怎麼了?」

「怎麼了?」

「只是想去看看。」

「那這個周末,好久沒有一起出門了,去看看吧?星期日我要對個人客戶做裝潢提案,不過星期六有空喔。」

父親開心地眯起眼睛,啜了一口咖啡。

「星期六,好啊。」

優希一邊大口吃著第三片鬆餅,同時秒答。

睡前她查看手機時,發現和瞳子她們的群組裡多了好幾則訊息。

——這個星期六,要不要一起去買運動會用的同款髮飾?

——是黃色對吧?

——對對對!

——哦哦,好啊!

——優希也有空吧?

對話就在這裡中斷了。

星期六已經和父親約好要出門了。原本預定去吃的草莓百匯已經取消了,她誤以為和瞳子她們的約定也就此作罷。但是,看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在椿中學,即使在還有不合理校規的過去,到了運動會和校慶時,稍微放縱一點也是被容許的。今年會變成什麼模樣,完全無法預料。

去年剛升上國一時,優希還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二、三年級那群引人注目的女生,都會戴上班級代表色的髮飾。也有參加同一個社團的女生,配戴款式相同、但顏色是各個班級的代表色的髮飾。

那種做法像是畫地盤,或說是小團體的象徵,也像是在宣示「我屬於那個顯眼的團體」。對優希而言,是相當感恩卻又覺得麻煩的行為。

話雖如此,要是瞳子她們配戴了網球社統一的髮飾,唯獨自己沒有,她大概也會感到落寞吧?即使是這樣,優希卻一點也提不起勁。

對於「同款」的髮飾,她始終沒有雀躍的感覺。和父親去唱片行,反而讓她感到興高采烈。

她本想回復說,星期六已經有安排了,卻又打消了念頭。她不想像以前那樣,被追問「有什麼安排?」。

印象中是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有一次朋友邀她出去玩,那天其實預定要去掃母親的墓,但她不想說出真正的理由,只說了「要跟爸爸出門」便拒絕了邀約。

沒想到,身邊的朋友卻不知為何很羨慕她。

「優希的爸爸看起來年輕又有型,好好喔!」

「居然會跟爸爸一起出門,在我家根本不可能發生。」

「你們好像朋友一樣喔!」

朋友這樣回應她。明知道優希是單親家庭,卻還那樣誇讚,或許是顧慮到她的感受吧。

然而,優希心裡卻無法釋懷。她不希望別人只看到表面,就對她和父親的關係妄加評論。

連拒絕的方式都得小心翼翼,更何況若是這次拒絕了瞳子她們的邀約,肯定會產生隔閡。這並不是一次就結束的出遊。

這是和運動會息息相關、為了運動會的採購。從「同款」缺席,風險未免也太高了。

優希朝著天花板,將一口氣緩緩吐盡。

她從床上爬起來,走向客廳。

「爸爸,星期六朋友約我去買運動會要用的東西。唱片行,改天再去好嗎?」

父親的頭輕輕一顫。他原本一邊看電視一邊喝著威士忌蘇打,看來又打起了瞌睡。

「啊,嗯。完全沒關係啊。跟爸爸什麼時候都能去,你跟朋友去吧。」

父親露出了笑容。

父親總是因為優希能和朋友一起玩而感到高興。他腳步踉蹌地走去拿錢包,開心將零用錢遞給她。

即使再次躺回床上,卻怎麼也沒有睡意。

——三十五種心情。

愛的模樣浮現在眼底。

誠說過很羨慕愛,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這是誠的想法。

光是和瞳子她們在一起,優希就必須如此費神。

既然如此,在「棒打出頭鳥」的學校里,擁有傑出才能的愛,究竟是怎麼一路走到現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