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 60 ·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1 謊言,如影隨行

四月二十五日·鈴木航

雖說拿到了聯繫方式,但我和西園寺也根本沒什麼共同話題。

只不過是在通訊里又多躺了一具被灰塵覆蓋的木乃伊而已。

再說了,比起開學不久後就獲得美少女的手機號,我更在意的是小屋的宜居化改造計畫。

畢竟現在常駐在屋子裡的不再只有我自己了,西園寺的橫插一腳推動了計畫的實施。這點我反倒要感謝她,因為如果沒人在後面逼著我往前走,拖拖拉拉便是我的常態。

「好,完成。」

拍了拍壓根沒有弄髒的手,我站直身子不再蹲伏,隨後朝著打開的窗戶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宜居化改造計畫其一,為小屋添張桌子,完成。

看著面前這個由我和星野各攜帶一半,由我獨立組裝的小桌,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成就感。

先前那張因缺了個桌腿而摔倒在地,被我當作廢品丟掉的破桌,依舊曆歷在目。

隨手把東西扔地下的日子結束咯。

「欸~,動作還挺麻利的,我原本以為鈴木同學把午休的時間花光也組裝不好呢。」

雙手置於身側坐在床上的西園寺,正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饒有興緻地看著我。

「如果只是在旁邊看著的某人能來幫忙,說不定速度還會更快。」

還有,如果某人能像之前那樣坦率地對我露出笑容,我的工作效率也會提高。

好吧,這種話我實在是說不出口,但心裡確實隱隱有這種想法。

「怎麼能讓女孩子干這種粗活呢。」

「你這話可一點都不政治正確。」

「政治……正確,那是什麼意思?」

她微微偏頭,食指伸到嘴邊,細長睫毛覆蓋下的雙眼朝我射來疑惑的目光,一副求知慾爆棚的可愛模樣。

但我知道這是她裝出來的,而且我猜她肯定不止一次對男生用過這招。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所以我也不會自找沒趣地向她解釋這個被歐美人濫用的概念,只是淡淡帶過,轉身從大運動包里拿出兩張摺疊椅。

「欸~什麼呀,不要賣關子好不好。」

「這種事拿手機隨便查查就知道了。」

「切,小氣鬼。」

嘴裡說著驕橫的台詞,實際上卻是配合地走到桌子前在我的對面坐下,這就是西園寺跟可奈子最大的區別。

她對我的任性,僅停留在口頭上的毫不留情,不像可奈子真會二話不說地對我耍起性子。

這種似是而非的距離感,對關係微妙的我們來說剛剛好。

「別抱怨了,再抱怨下去連吃飯的時間都不夠,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拿出各自帶來的便當放在桌子上,我們開始享用延遲許久的午餐。

「鈴木同學你也是吃家裡帶來的嗎?」

「是啊,話說回來,我不一直用的都是這個便當盒……」

「但是那天,就是我們認識的第二天,你吃的不是便利店買的便當嗎?」

有關預製菜的不好回憶從腦海中浮出。

「那個啊,西園寺同學。」

「嗯?」

我義正詞嚴,西園寺則不明所以。

「就是因為某個不速之客耽誤了我的時間,所以我才沒來得及去超市採購,最後落得只能在便利店買便當吃的下場。」

我對著她空夾了兩下筷子,話語中的幽怨毫不掩飾。

「這,這我也沒辦法啊,誰知道會發生那種意外,再說了,不還是因為鈴木同學你拉門的時候太用力才會,才會……」

看來是回想起了當日撲進我懷裡的糟糕經歷,視線飄忽的西園寺說話聲越來越小,面頰也在不經意間染上了一抹緋紅,最後只剩含住筷子尖端的粉唇無力地一張一合。

呀啊~看來得把這個話題加到禁書目錄里去,不然總是曖昧來曖昧去,我可受不了。

我扭過頭看向陽光稍欠的窗外,心底里暗自盤算著怎樣打破這曖昧的氣氛,然而大自然能回應給我的也只有拂面清風。

雖然派不上用場,但至少吹起來還挺舒服,看來把窗戶推開不算個錯誤的選擇。

「西園寺同學的便當看起來挺豐盛,是自己做的嗎?」

「啊、不,這不是我自己做的,這是媽……母親每天準備好的。」

「這樣啊。」

可能有些強行,但還算是強行把話題轉過來了。

「鈴木同學呢,按你剛才說的話來看,你的便當都是自己做的吧,難道鈴木同學的雙親工作很忙嗎?」

「我現在是一個人住。」

輕描淡寫地說出了我的現狀。

「現在就開始獨居,好厲害。」

可能連西園寺自己都沒注意到,在說出這句恭維話時,淺淺的陰霾便似一層薄紗般蒙上了她的臉。

「沒有的事,只是想早點獨立。」

「那樣也非常厲害啊!」

那陡然上升的語調,很顯然也是她在強行鼓勵我,想讓我打起精神。

這種感覺我再熟悉不過了。

可是,為什麼?

據我所知,她家是健全的雙親家庭,她和其他人聊天時也沒有刻意迴避過有關家庭的話題,莫非是因為知道我家的情況才露出那種表情?

不,那怎麼可能,她對我幾乎是一無所知,我也不曾對無關人士透露過相關信息。

就在我的腦中疑雲密布之時,坐在對面的她又繼續開口了。

「我在料理方面就完全不行,上家政課的時候也只能打下手,我是打心底里覺得會做菜的人很厲害。」

「那你現在就可以開始崇拜我了。」

總之,先讓氛圍輕鬆下來,不能讓她對我產生同情或者任何多餘的情感。

「你這個態度只會讓人不爽……」

她這般嫌棄地說著,在吃完飯前都再沒有向我搭話,我也剛好得個空閑。

可偷懶的時間總是短暫的,特別是因為之前組裝桌子浪費了太多時間,當我們兩個人吃完飯之後,午休就已經接近尾聲了。

平日里總是分開返回教室的我們也不得不一起往回走。

「鈴木同學。」

面對西園寺目的未知的問話,我只是對她眨眨眼表示我有在聽。

「謝謝你,明明只是隨口抱怨了一句,你卻真的帶了張桌子來學校,很重吧?」

「……這種小事就不用謝了,反正我本來也有打算這麼做,這次只是順手推舟滿足西園寺同學的小心思罷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不在桌子上吃飯也無所謂,我非常理解西園寺無意間說出的想要張桌子的想法。

「又欠了鈴木同學你一個人情。」

又?

我之前有做過稱得上讓她欠我人情的事嗎?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我也說過,我不允許這種無益的曖昧氣氛繼續發酵下去。

「如果你真覺得有欠我人情,那就請分擔一下買這張桌子花的錢吧,我也不要多了,你出一半的錢就行。」

西園寺瞬間就傻了眼,急促的腳步也停滯了片刻。

「鈴木同學,你這個人啊,真是……」

「非常的斤斤計較,小肚雞腸?」

「不,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她掩面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副看見外星人、但又帶著無可奈何的奇特表情。

「怎麼說呢,總感覺你是故意在說些討人厭的話。」

「那只是你的錯覺。」

謊言重複百次就能成真。

「真的嗎?」

「大概沒得假。」

「那可真可惜。」

口裡完全沒有惋惜的意思把這句話說出後,西園寺就跟我在某個人還算不上多的樓梯口分道揚鑣。

總而言之,從此之後,小屋裡多了張讓我們中午能湊在一塊吃飯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