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60 ·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1 謊言,如影隨行

四月二十一日·鈴木航

從某對戀愛經驗十分豐富的情侶口中取了經之後,昨天下午我特地去排老久的隊買了蛋糕。

反正剛好有星野償還的欠款,咱現在不差錢,我也就特意多買了一塊自己回家享用。

的確是好吃又好看,味道好極了。

雖然賄賂這種手段有夠俗,我也知道自己昨天做的很過分,但這應該足夠讓她消氣了吧?

「也不知道中午她有沒有去。」

為了不再暴發昨天那樣的「流血衝突」,我也只好忍痛割愛,抱著人類首次試飛飛機的心態在教室里熬過了中午。

當然,僅僅消氣還是不夠的。

「好好聽著啊,航,讓女生生氣,特別是讓西園寺那樣有人氣的女生髮怒是一件很嚴重的事。必須要讓她消氣,跟她和好,不然你剛開始沒多久的高中生活立馬就會陷入黑暗之中。」

一想起昨天下午可奈子那些危言聳聽的話,即便我沒有完全相信,腦子裡還是止不住的發毛。

順帶一提,這個蛋糕其實是昨天我和那對笨蛋情侶一起去買的,我現在都有點懷疑可奈子其實是自己想吃才特意說出那些話。

不過還是希望西園寺有收到我的道歉字條和蛋糕,只有我的心意傳達到,之後面對面的「和談」才能在良好氛圍下進行。

有的沒的想著,我的步伐也終於踏至學校里最人跡罕至的地方之一。

接下來只要翻過這扇矮窗,就能……

「啊啊——嗚嗚嗚嗚嗚!」

「噓!鈴木同學,噓!!!」

剛想翻牆跳下,我就立刻被一股力向後拉倒,在掉進對方懷裡的同時也被捂住了口鼻,在之後連眼睛都被捂住了。

怎麼回事,難道真的有所謂的「西園寺美穗後援會」派人來暗殺我了嗎,居然挑我最鬆懈的時候動手,真卑鄙!

想要出手反擊,卻又害怕傷到對方被迫束手束腳,而且我還覺得背後的感觸怪怪的,有些過於柔軟了。所以到頭來我也只能不痛不癢地掙扎幾下。

耳中儘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但我這不像樣子的掙扎,似乎也對「暗殺者」造成了足夠多的麻煩,促使讓對方主動開口制止我。

「噓,別亂動了,算我求你了鈴木同學!」

這次我聽清了這著急的、被壓得極低的聲音。

惱怒從沸騰的大腦中消散,熟悉的香氣湧入鼻腔。

這可不是什麼暗算,說這是奢侈享受都便宜我了——因為待會我付出的代價可能會非常非常的高。

「抱歉,西園寺同學,我沒認出是你,你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

發覺捂住我嘴唇的手已經移開,我便學著她壓低聲線,竭盡全力用不參雜半點邪念的神情發出請求。

「嗯,抱歉,鈴木同學,沒傷到你吧?」

終於,自背後傳來的溫暖與柔軟觸感不再,我被剝奪的視力也恢複了正常。

「沒。」

我輕輕搖頭,對西園寺老實且害羞的態度感到意外。

主動拉開距離的她,此刻正和我一樣蹲伏在窗檯下,羞紅的臉不願多朝我這邊看一眼。

不過我對剛剛的肢體接觸可沒有多想,所以我們兩人間的氣氛依舊是尬尷遠大於曖昧。

「那個!」

窗外傳來的尖銳喊聲,讓我把頂到嗓子眼裡的話強行吞了回去。

能喊出這樣變形嚴重的聲音,恐怕是要表白了吧。

我朝西園寺無言眨了眨眼表示我已經掌握了情況,稍稍恢複冷靜的她則低聲回復了——才怪,隨著我悄悄探出了頭,她又立馬慌亂地伸出手想要阻攔我。

不過她怎麼攔得住我呢。

「你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那個,就是,我……」

以剛好能看到窗外景象的角度偷窺著,夕陽之下,站在校園僻靜角落的一男一女就這樣進入了我的視野。

表白現場瀰漫著酸澀緊張的氣氛。

雖然女生剛好背對著我,但女生對面頂著微笑的男生我可太熟悉了,單方面熟悉的那種,他就是我重點調查的對象之一,谷口英壽。

欸呀,這可是中大獎了~

「鈴木……小心……發現啦!」

身旁的西園寺湊到我跟前,雙手胡亂揮舞著,著急的神情近似驚恐。

「只要你別鬧事,我們兩個就絕對不會被發現。」

自信滿滿的沉聲對她說出這句話,我繼續觀察表白現場的動態。

外面那個女生突然彎下腰來。

「那個,谷口同學,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往吧!!!」

「抱歉,我不能和你交往,對不起。」

「怎麼會……」

沒有半分遲疑與拖延,谷口乾脆拒絕了女生全力喊出的告白,隨後直接轉身離去,就算不翻窗繞遠路回教室,等會他也肯定會路過這裡。

那也就是說,現在可不是品咂青春傷痕餘韻的時候。

「喂,西園寺,該走了。」

沒有回應。

「再不走就要被發現——」

回頭側看才發覺到西園寺也正模仿我的姿勢偷窺著。

只不過她沒按常理用同情的目光注視被甩掉的女孩,而是用期盼又寂寞的眼神緊緊盯著谷口的背影。

這含情脈脈的視線,便與上周體育課時的眺望有著同樣的韻味。

Bingo.

這可不是什麼大獎,這是頭彩啊!

浪費了我的調查有點可惜,不過憑藉運氣查明真相也還算不錯,所以此刻我的心情也算是一半一半。

「喂,西園寺,趕緊走,你也不想被谷口同學發現吧?」

「啊!」

被這個名字嚇到的西園寺及時蓋住了自己的嘴,點了點頭後才說道:「我跟你走。」

學校里到處是人,不想引人耳目的我在中途就提議分開,但西園寺偏偏否決了這個計畫,硬是讓我拐進了間沒人的空教室。

這是要幹啥,總不可能要突然對我表白吧?

看著面前卷弄著頭髮斜視地面的西園寺,我突然產生了這種堪比愚人節玩笑的想法。

「那個!」

欸?

同樣的聲音變形,同樣的羞澀表現,雖然我知道她等下要說的話跟表白扯不上任何關係,但青春期特有的期盼還是把腦內畫布染上了妄想的色彩。

「請說。」

但很不巧,我是個能做到表裡分離的人,即便面對這種能讓邊緣人頭昏目眩的場景,我也能從容應對。

「昨天動手打了你,真的很對不起!」

西園寺以同樣的角度彎下了腰。

「我才是,說了那種惹你生氣的話,抱歉。」

於是我也彎下了腰。

偌大的教室里頓時被運動社團的呼喊聲填滿,讓我產生了自己已不再處於室內的錯覺。

而這種似夫妻對拜,看起來頗為滑稽的相互鞠躬持續了好幾秒,直至我們中的某個人再也憋不住——

「哈哈哈,搞什麼鬼啊,我們兩個。」

「確實,這要被別人看見了絕對會被當成怪人。」

「的確,說的沒錯,鈴木同學,」終於能對我再次露出笑顏的她忽然拿出了手機,「所以,我們來交換聯繫方式吧。」

「欸?」

這回輪到我驚愕了。

「怎麼了,鈴木同學,快把你的手機拿出來。」

「等等等等,我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交換聯繫方式,我們?」

西園寺同學笑著將手機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可我卻因想不清緣由陷入了遲疑,解開屏保後久久沒有行動。

「別磨磨蹭蹭啦,趕緊的,要被別人發現就不好了。」

「可是……」

我奉行的是不干涉主義。

不去深交,不去參與,只是掌握全局,在陰影中暗自觀察,在事態暴走時才會出手。

「啊~」

像是動漫角色般發出了有起伏的感嘆,西園寺趁我不注意直接搶走了我的手機。

「就當是為了避免今天這種情況再次發生也好,我們總得要有個聯繫的手段吧,還有都跟你說了不要一直站在這裡拖拖拉拉,等下被其他人就麻煩了。」

「哦、哦。」

「讓我看看,嗚啊,怎麼這麼多APP……」

我跟個木頭人似的點點頭,眼睜睜看著西園寺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在我的手機屏幕上點來點去。

「好了,手機號和Line賬號都輸進記事本了,你待會自己加上吧。」

西園寺把手機放到了桌子上,同時又朝走廊外邊望了望。

「那我先走了,鈴木同學,下周見,還有,謝謝你的蛋糕!」

「哦、哦,再見,西園寺同學。」

擠不出笑容,更沒法像她那樣流暢地笑著揮手,完全處於狀況外的我回復道。

「下周見……啊。」

當她離開後,盯著手機記事本上最新添加的便條,我不禁發出感嘆。

不過……她還真準備成為常駐人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