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5 · 美好的每一天 ~永不分離的約定 全一冊

第五章 15日,際會之日

我一反常態地在自家電腦上查看北校的SAWAYAKA揭示板。迄今為止感覺這種行為違反母親的意志。所以在自己家裡不做這種事。但現在不同了。這哪裡會違反母親的意志……一切都在母親死前,就已被安排好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母親知曉一切,我的一切,她當然也知道。知道我在家裡裝認真。知道我在外面就是低俗的代名詞。她雖知道,卻裝作不知道,僅此而已。

總之,先查看電腦。點開一個《還有人收到詛咒簡訊嗎》的貼子,看看……

「這麼短的時間,就蓋到兩百多樓了啊,呵呵。」

我在其中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赤坂惠和北見聰子。

她們在這匿名網站上,不斷地用實名發表言論,宣稱這封簡訊是從高島同學的手機上發來的。宣稱這簡訊是高島同學的詛咒。

還有橘希實香……這傢伙感覺也相當棒。

從後台能明確看到,雖然沒有露真名,但從事故一開始,這女人就積極地在煽風點火。

不停地宣稱……這是高島的詛咒……所有人都將因高島的詛咒而死……甚至《還有人收到詛咒簡訊嗎》就是這傢伙的小號建的樓。

有點不對勁……

翻開其他幾個高熱度貼子,全是橘希實香的小號,裡面的幾個高贊回答也是這傢伙的小號,甚至一般的爭吵都是她的小號在互相掐架……

她利用匿名,胡作非為……

怎麼回事?為什麼她要這樣煽風點火呢……

自己害怕?

因為害怕,慌亂到用十幾個小號也不用自己的賬號?這……

我隱約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也沒多想。

當然是我求之不得的,隨她去吧。

該說瀨名川不愧是老師么……她沒有因慌亂,而在這個揭示板上亂髮帖。與其說因為是教師,不如說她本身就有這麼固執。承認了自己感到的恐懼,就等於承認了自己所犯下的罪過。

本身你就是四人中罪孽最為深重的人,你這態度,我可不喜歡啊。

引發奇蹟本就需要祭品,不然人們意識不到奇蹟的可貴。把她變成祭品吧。我成為救世主的第一個儀式的祭品。

除了這幾位,插科打諢的人還有很多……但我知道,那些人的心裡,其實已經因恐懼而開始焦急了。恐懼將人心染成了同一張顏色。

來吧,我用高島同學的手機寫新的簡訊。

把來自高島同學的預言佈道給大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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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高島柘榴 subject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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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在流血

又有人腦袋流血了好多血濺了出來

今天又有好多血要濺出來

腦袋上會全是血

對他們來說,這是詛咒簡訊。

但對我則不同,是將瀨名川變成祭品的鋪墊。

讓那女人充滿象徵性地死去,那正是救世主誕生的瞬間。

我不像往常那樣偷偷從後門溜進,而是正氣凜然地走進教室,

所有人看到我,立刻低下了腦袋,連那個沼田和西村也是。

搞啥啊……我可怕么?為什麼要這麼怕我呢?

而且,悠木這傢伙……今天果然沒來學校啊……畢竟把他傷成了那樣。

這就是所有人怕我的原因嗎?嘛,管它呢。

四處響起手機振動的聲音,我設定的又一波詛咒簡訊時間到了。我在最後一排臉帶愉悅地掃視大眾。看著他們的身影一個又一個面色鐵青地查看手機。

理解這振動聲響起的含義的人,無不瞬間青紫了臉,低聲交頭接耳;除此之外的人,則無動於衷。

「啊……不要……怎、怎麼會……一大早已經來過了的……」

「誒?什麼?為什麼你們都在收簡訊?這是啥新時尚嗎?」

「啊,沒事的啦……呃真的……」

「不要啊!我受不了這東西了——」

「喂,你、你怎麼了啊!」

「吵死了!和你沒關係吧!」

「誒?」

「啊……呃……那個……對不起……」

「啊,呃……沒事……」

瞧你們這德性……

再怎麼說也慌亂過頭了。

明明什麼都還沒發生嘛……

「我倒是聽人說過,把手機地址改掉,就不會來了……」

「不,有傳聞說,過個幾天還是會一切照舊的。」

原來如此,的確只要變更了的話,高島同學的簡訊就會停止。

可變更之後你就上不了揭示板。只要給揭示板提供新的地址,我據此把群發地址改成這裡,變更就毫無意義了。

有個蠢貨不僅這麼搞,還把這件事公之於眾,說什麼「就算改了簡訊地址,詛咒簡訊也會追來」。過於慌亂的人佔多,正常人的意見全都被刷掉了。

現在,謠言好像已經發展成「你換手機,詛咒就發到新手機上。你丟掉手機,詛咒的語音就跑到你家電話里」了。

我禁不住站起身,無視其他人的異樣的目光,縱聲狂笑。

一個粉筆頭正中我的眉心。

回過神,板書寫到一半的歷史老師做出一個丟出粉筆頭的姿勢。

《擲鐵餅者》莫過如此,我想。

「間宮,你站著笑什麼?」老師瞪著我。

對不住了老師,只是時機實在難得。只差最後一步了。救世主必須在他們眼前誕生。請您幫我一把吧。

於是我笑道。

「老師果然不過一介俗人,所以看不清大局。」

教室里的溫度驟然降低。

那是自然,冷靜的我完全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但這是為了讓世界上充滿放心所必須的。

老師臉上已是青筋暴起。

「你說什麼了,間宮……」

「明明一切都要終結了,您卻……」

「一切都要終結了?你在說什麼啊?」

「是在請教您。」我微微行禮,「比方說……這教室是艘船,當船下沉的時候,老師還能和學生慢吞吞地扯某些個老故事嗎?」

「嗬……歷史可不是故事……說到底,這裡不是船,更不會沉!」

「歷史又為何不是故事?請您考慮一下啊……歷史這捆記錄,可能只是惡魔在十秒前創造出來、然後植入我們腦中的玩意而已啊。」

「歷史都是有依據的!」

「您如何證明那些不是假的,是由惡魔偽造出來的東西?」

「間宮……你真的沒事吧?你怎麼了?」

「沒事?您在說什麼呀?先擔心一下自己是否沒事如何?因為您在此等時刻,竟在做著此等無聊的事!這課本……即便不是惡魔……可能也只是人隨意曲解、編造出來的東西而已哦……其實……世界上或許有很多比這更重大的事……有些人為把它們掩藏起來,將其偷梁換柱了……」

「班長!……你現在就去教師辦公室,叫班主任老師來一趟。」

「是、是,我知道了。」

就在擔任班長的女學生,要從我身邊走過去時,我伸手擋住……不小心碰到了她。

她嚇了一跳,當場摔倒。

真可憐,這事可不太好……

「給我適可而止,間宮!」老師喝道,「你沒事吧?」

「沒、沒事的。被間宮君的手嚇了一跳,沒站穩而已……」

「間宮,你快道歉!」

「為什麼?」

「為什麼?」老師大步走來,低下頭,怒視著我。「你還敢問為什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那個所謂的終結是啥!聽說最近學生們都在害怕,原來謠言是你傳出來的嗎?」

「終結?就是字面意義上萬物的終結啊。那不是謠言……只是真相。」

領子被一把揪住。

「你,跟我來一趟!」

這樣啊,您不過此等水平么?

「怎麼了,我一直很尊敬老師您,可是為人師表的您想揍我?您想欺辱我,就像悠木皆守和其他人迄今為止做過的那樣?老師,您讓我太失望了。」

這一瞬間,誰都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眼中映出的景象,大概就只有在巨大的聲響後、倒在血泊中的老師吧……

當眾人發現、那是因為我用窗台上的花瓶砸了老師的腦袋之後,無不陷入恐慌。

然而,卻不僅僅是因為暴力事件。

一個怯怯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老師的腦袋在流血!這、這個……不是簡訊的詛咒應驗了嗎……」

我一怔,只是為形勢所迫,我才這麼做的。

但到了這一瞬間,就等於又一個高島的詛咒應驗了。

母親的預定調和實在過於偉大。

教室里一片嘩然。眾人一片混亂,都只看著倒地的老師,沒人敢看我。

因為太過恐懼,所以不敢正視這裡的統治者——我。

老師,感謝您的犧牲。時機已成熟,救世主的佈道要開始了。

我猶豫了一下是否應該踩在老師的背上,不過很快就把這個念頭拋棄了。

我走上講台,俯視著迷途的羔羊們,高聲說道。

因恐懼瑟瑟發抖的人們,聽我說!

一切生命都將在20號終結!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城山的死,還有高島的死,都是為了那一天!

死才是預言的證人!

死才是真實!

為什麼死是預言的證人?

因為,愚蠢之人,想把死隱藏起來!

所以,必須由被隱藏之物,來講述、來道明!

隱藏死亡的事物!其一,是教育!其二,是大眾傳媒!

在一個像我國這樣、學校教育高度普及、大眾傳媒也擴大到了世界級別的社會上!

我們的腦袋,已被公共教育和大眾傳媒,灌輸了許多禁忌!

其中最大的禁忌,便是思考死亡!

我們放棄了對死亡的思考!我們的行為被強制、被約束,裝得好像這日常生活會永遠持續一樣!

若問為何,因為在死亡的蠻橫面前,一切都是無力的、是無意義的!

正因如此,教育!還有大眾傳媒!要把死亡、真正意義上的死亡給掩藏起來!

它們向我們展示的死,只在遙不可及的彼岸,與我們毫無關係;只因死尚未降臨到我們頭上,我們才能把它當玩具一樣把玩!

但是,誰都知道,死亡始終陪伴在所有人身邊……死亡即是真實!

「間宮,你錯了。」老師顫顫巍巍地站起身,盯著我,眼神中充滿憐憫。「你也被恐懼蒙蔽了內心,一廂情願地,意淫了那兩人死亡的含義。」

「噢?這真叫人意外,老師,您不將我當做狂熱者或者宗教信徒看待?」

「你?」老師搖頭道,「不不不,我在迷糊中,聽到了那個說『詛咒應驗』的聲音,所以我即便痛苦也必須要站起來。」

「準確地說,我現在最關注的,並不是你。」

他面向羔羊們,大聲疾呼:

同學們!這人一廂情願地,意淫了那兩人死亡的含義!

常理的正確性無法嚴格論證,但是這人的也沒有!

同學們!你們知道,如何區分「偽科學」與「科學」嗎?

目前有一個區分方法,那就是,它是否是「新奇的預言」!

相對論預測了很多現象,但直到這些預測被之後的許多實驗驗證之後……相對論才被證明是正確的!

常理推導出的理論早已用於整個世界,但是這人所說的末日,毫無驗證!

而從常理出發,兩個人連續墜樓身亡,這或許的確不是什麼尋常事,但除此之外的事情,都沒有任何不可思議之處!

這人說的不過是心理偏見,把人們看見的、給人們留下印象的東西,從偶然事件上升成必然事件,僅此而已!

全是一派胡言!

同學們!沒有必要超乎必要地從裡面找含義!

不需要炮製出所謂的特殊性!

相信你們自己!

相信美好的每一天永遠都存在!

我欣慰地笑了,不愧是智慧與知識的代言人。

不過,希望都是需要墊腳石的。宛如猶大之於耶穌,偉大之人都需要反面人物來支撐。有老師您作為反面人物,與有榮焉。

我向著老師彬彬有禮地深鞠一躬。

「原來如此,新奇的預言,么?伊姆雷·拉卡托斯提倡的概念……辯論是科學還是迷信時使用的概念……也就是說,即便粗看再怪異的理論,從中能夠推導出正確的預測來就可以么?」

「噢……正是如此!」

「好,接下來,我要預言了。每當這些預言應驗的時候……你們就儘管因我的正確而發抖吧……」

「說,說什麼傻話!!」老師怒視著我,拳頭死死捏緊,但再沒有向我的方向移動半步。

我輕聲笑了。不愧是老師,我真希望您能來暴力干涉我,或者大聲喊著叫人來……越捂著別人的嘴,越混亂,同學們的恐慌便越會更加擴散。

他知道。在武力沒有勝算,同學們搖擺不定的當下,此刻決不能阻止我說話,否則就像古代中國《三國演義》裡面,孫策對於吉一樣。

他真的知道,不愧是老師。

我繼續高聲佈道起來:

為了讓我浴火重生,神把那兩人變成了祭品!

一個是城山翼,另一個是高島柘榴!

為了讓我重生,神把他倆變成了祭品!

我已重生!

重生成什麼?

重生成救世主!

沒錯,重生成救世主了!

還有五天,世界就將終結!

但,那是世界即將重生的徵兆!

不能得救者,將和腐朽的舊世界一起,在永恆的地獄烈火中燃燒!

承受永遠的痛苦!

……大家都知道吧!

世界充滿了謊言!真實已被隱藏起來!

愚者說平等!但世人皆知,世上沒什麼平等!

愚者說自由!但世人皆知,世上沒什麼自由!

愚者說愛情!但世人皆知,愛情隨時會背叛!

愚者說切莫殺人!但世人皆知,世界充斥著殺戮!

愚者說切莫說謊!但世人皆知,愚者就在說謊!

不假思索便被愚者騙了的人,是蠢貨!

很久以前,就存在於世的一切!

接下來,也將繼續的一切!

全是謊言!

我們向前邁出雙腳,那裡就是地獄!!

世界要終結了!

必然要終結了!

這是真實!

作為證據,我做三個預言!

其一!下一場死亡,將令死的氣息更濃!

其二!許多人將再一次目擊死亡!

其三!死者將會說出……

一切的結局!

我從教室里沖了出去。哈哈哈,那幫人的表情……慘不忍睹啊。

沼田的表情,西村的表情……班上人的表情……那是害怕我的人的表情嗎?哈哈哈哈哈,蠢爆了……簡直蠢爆了了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跑向秘密基地,一邊跑一邊笑著。

我是徵兆!

我是預感!

我是生命的極致……是終極之人!

我是、我是……終之空!

來啊,聖地的入口啊,打開吧!!

推開舊遊泳池大門的一瞬間,我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裡站著一名少女。

雙手揣在兜里,面無表情,怔怔地望著天空。

彷彿與世界融為一體的少女。

聽到大門打開的響動,少女將視線轉向我這邊,看著她的眼神,我沒來由感到一陣寒意。

這人啥眼神……

「你是哪位?有什麼事么……」

女孩的眼睛收緊了一下。

「間宮卓司?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嗎?」

「不知道啊?我又沒見過你,為什麼要知道你是誰?」

女孩沉思著什麼,許久開口道,

「間宮君……你有哥哥么?」

「那是什麼意思?」我不明所以,「啊,是有個大哥,可是他早就不在人世了啊?話說,請教別人之前,不應該先報上你自己的大名嗎?」

「橘希實香。可以請教你的名字么?」

「……你不是剛剛才無禮地喊出了我的全名嗎?」

「哦哦哦,對,是我搞錯了。」

這下我算明白為什麼總有人說她很怪了。

我忽然想起,在高島同學的手機照片里我見過這位少女。照片上的她表情也是如此平淡,有時不滿地瞪視著鏡頭。偶爾,也會穿插著兩人的合照。

一直持續到高島死後的前幾天。

除了我目前最捉摸不透的那位,怎麼能有別的答案啊。

必須想辦法扳回一城。我觀察著她的臉色。

「是背叛了高島同學的人吧?」

還以為她會臉色大變,可是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只是直直盯著我的雙眼看。

「嗯,是哦。背叛了高島柘榴,把那個女孩逼上絕路的人,就是我哦。」

宛如被毒蛇盯上的獵物,我只能回瞪著她的眼眸,注意力一刻也不敢移開她身上。眼角餘光看到她右手藏著什麼東西,一抹黑色的,什麼……

寒意竄上了我的脊背,我好像一瞬間被打落凡胎。

明明剛剛還在眾人面前大聲佈道,現在這算是什麼?自從成為救世主起,我頭一次重新品味到恐懼的感覺。

這人的眼神到底是什麼?即便是北歐神話中的慾望之狼芬里爾,恐怕也沒有這樣的眼神……

沒出息,我暗暗罵著自己。對方比我還要瘦小,不過是個一看就有點營養不良的女孩子,我這表現得也太沒出息了……

深呼吸,沒問題,我還能比較冷靜。

「你來做什麼的?」我儘可能地,使得聲音溫和而穩定,充滿放心。

橘的聲音帶上了一抹甜意。「間宮君,您是那位救世主大人吧?」

「噢,是啊……」

「我……是隔壁班的……聽到你們班傳來很大的聲音,於是……」

「原來如此……發現話里冒出高島柘榴這名字來了……不禁側耳傾聽了么?」

橘連連點頭,「大家都跑到走廊里聽了。您好有人氣哦,其他人也都出來聽了……對對,連老師也在聽哦,救世主大人的演說。」

在隔壁班上課的老師?為什麼不來阻止我?

學生都跑到走廊里了?為什麼老師會縱容異常行為?

等等……

「那老師,發抖得厲害么?」

「在發抖哦……抖得很厲害呢。」

「那老師是瀨名川吧……」

橘那張死人一般的臉首次露出了驚愕的神情,這讓我不禁有些得意。「可不可以告訴我,她發抖的時候,都說了什麼?」

「只記得她一直在嘀咕『詛咒、詛咒……』、 『那、那是真的嗎……?』之類的……」橘提高了聲調,「可、可是,為什麼您會知道是瀨名川老師呢?」

動搖,很明顯的動搖。說明這傢伙在虛張聲勢。雖一直裝得底氣十足,但恐怕內心也十分慌張吧?

我提到瀨名川時,她的不自然……也正常。這女人在內部揭示板上都已經表現得那般慌亂了。

呵呵呵……蠢貨。連我對這些了如指掌都不知道……跟我虛張聲勢耍小聰明是吧?

「想知道么?」

「嗯!為什麼呢?」她說話的口氣客氣了許多,多好懂的傢伙啊……

她大概在期待我接下來會說:因為瀨名川是美術部顧問,而美術部則是赤坂、北見以及橘欺負高島的溫床。這種程度的傳聞,只要有點本事的情報販子,都不難搞到。

呵呵呵……儘管恐怖吧。

我下一句話……將從根本上,令你的虛張聲勢土崩瓦解。

「不,不要吊我胃口哦?」

哦,哦。不好,又沉浸在妄想中了。

理性,打起精神。

「吊你胃口?哎呀……我只是擔心你受刺激而已啦……」

「我、我受刺激……?」橘滿臉迷惑地歪著頭。

啥表情啊?橘,你剛才的底氣都到哪去了……

「噢,是啊……因為我在想,你要是聽到……「瀨名川就要死了」 這句話……會怎麼樣呢?」

不知為何,她瞬間變得面無表情了。為什麼……為什麼不吃驚?我正這麼想著,可下一刻……

「……誒?」

……不知為何,她笑了。嘴角高高揚起,視線雖然盯著我的方向,卻好似我不存在一般。讓看到的人覺得像被什麼冰冷的東西抵住了喉嚨。

我也怔怔地看著她。人與真正的恐懼相遇時,據說臉上的表情,會像在笑一樣……那也就是說,這傢伙這不自然的笑容,是因絕對的恐懼就在眼前。

「為、為、為什麼會死呢……什麼時候死呢?」

說實話我還沒想好。

「什麼時候?嘛就這幾天啦……」

「那、那那那就是說!」橘的聲音因恐懼而抬高了八度,「……今明兩天就可能會死?」

喂喂……敢更慌張點嗎?剛才的底氣哪兒去了?那嚇人的表情,跟看死人一樣的眼神都哪兒去了?想要和我求饒了嗎?

是啊……她也就這級別了。我不屑於回答這種問題,於是點了點頭。

「為、為什麼瀨名川老師,要、要死呢?果然是因為,高島柘榴的詛咒嗎?」

「噢,沒錯……」

「那、那,其他人也……」

「照這趨勢的話……」

「是這樣呀……其他人也,也要死的呀……」

呵呵呵呵……你究竟有多慌啊……聲音抖得太厲害了……

「那、那個……有個疑問倒是!為什麼只有瀨名川老師……要先死呢……」

「說明她格外遭高島柘榴的恨啊……」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睜得大大的。「啊、啊哈哈哈,瀨名川老師……格外遭恨啊……那,赤坂和北見都會和瀨名川老師一樣死嗎?啊,對了,還有,我呢?」

「你猜呢……這我可不會告訴你哦。」

橘回憶著,「記得您說過呢。只救臣服於救世主的人。不過反過來說,只要臣服於救世主……無論何人,都能得救嗎?」

「噢,是啊,這個也救那個也救,我可沒這義務……而且那是違反神的安排的行為啊……」

橘盯著我的眼睛,「救世主大人的意思莫非是,我們……可以被允許活著嗎?」

一瞬,有那麼一瞬,不知為何,她的眼神恢複初見時的模樣了。這什麼眼神……與其說是恐懼……更不如說是……

殺意?

我沒能對她的話做出回答。而橘似乎也沒有打算等待我的回答,她微微偏過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我們一時無言。

不知道多久,舊遊泳池的門吱呀一聲。為了保證沒有人偷聽而回頭確認。

當再回過頭時,我的視線因面前的人而停滯了。

橘希實香微微背著手,朝著我笑盈盈地歪著頭,大眼睛不斷地眨動,眼睛也彷彿是在歡笑著一般。風掠過她淺棕色的劉海,兩側細碎的髮絲便貼著臉頰輕輕搖曳。

原來,她也能露出這麼柔軟可愛的表情么?

意識到我的目光,她的笑容愈發甜美了。

「救世主大人?」

「嗯,嗯,」我有些語無倫次,

「能讓人家當你的部下嗎~?」

宛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呃……就是說,你想在我手下干?」

「嗯,人、人家超害怕的說……害怕因為高島的詛咒,自己也會被殺死……」橘鼓起雙頰,雙手不斷絞動著,「可是,人、人家還這麼年輕可愛,還不想死哦……人、人家只要能救自己,什麼都願意做哦。所以救救人家嘛~~」

我哂笑一聲。搞啥啊這傢伙,是這麼一回事么?

那看起來彷彿飽含殺機的眼神,其實是人抓住救命稻草時的眼神嗎?那看起來迷人可愛的樣子,其實是諂媚和討好的樣子嗎?原來如此,她終究不過是想自救的俗人么……

裝得好像富有深意,其實啥也沒有……嘛,真是個淺顯易懂,只會靠著一張臉吃飯,充分體現女人這種生物之低俗的傢伙。

她終究和高島同學不一樣,我早應該知道的。

「就這麼想得救嗎?」我微微抬起下巴,以便更好地俯視她。

橘雙手合十,「嗯,嗯……救救人家嘛救世主大人~~。您、您不是能停止高島柘榴的詛咒簡訊的嘛……請把人家收為手下嘛……人家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願意做哦……求求您啦……」

「你只為了逃脫詛咒來這的嗎!」我不禁把聲音提高了八度。

奇怪,我有何必要感到生氣?

「那、那個……人、人家……什麼都願意做哦。雖然信仰可能還不夠堅定,但救世主大人說的話,人家會好好聽、好好記住的哦~~所以~~」

哎,沒必要感到這麼生氣吧。

反正一切母親早都安排好了……橘她也沒辦法吧……

「噢……知道了,我接納你了……」

「誒?真、真的嗎?」

「一切都是必然……沒錯……高島同學希望你能去拯救大家吧……」

我滿意地看著橘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你是說,柘榴她,要……救我……?」

「她就是這種人了。十分誠實陽光,而且溫柔的少女啊。為了她最好的朋友,成了替死鬼!為了通知大家20號的世界滅亡,她死去了……」

噢,看這慌亂的樣子,終於明白你的罪孽有多麼深重了吧。

「為……什……么?」橘呢喃著,「為什麼……必須是她?」

「因,為,這,是,必,要,的!」我張開雙手,奮力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為了拯救你們,高島柘榴必須變成幽靈以知曉未來!而你之所以還活著,是為了向大家轉告她所看到的!一切!」

「我要……把柘榴知道的事轉告人們……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她終於理解了。

「對……高島柘榴已託付給你了,歸順救世主,並拯救世界的使命!」我快速地四處踱著步。「橘希實香!來,回答我,有比你更了解高島柘榴的痛苦的人嗎?有比你更了解高島柘榴的思緒的人嗎?」

「沒有……不可能有!因為我是柘榴的朋友,蒙她所救,雖背叛了她、卻還能被她所愛的人……還有還有……」

「嗯,我都知道,我知道的啊。」我走到橘身前,微笑著,俯視著她。

「嗚嗚嗚嗚,間宮……大人……」

「不用再說!高島都知道的……迄今為止,你一直認為,自己是連螻蟻都不如的東西……被罵作母豬,肥婆,螻蟻,經受了種種污衊。甚至對救了你的友人都懷有惡念,這樣的自己,有何臉面生存於世!但,這是錯的!你是有價值的,有存在理由的!所以高島替你死了!」

啊啊,高島同學……你是多麼溫柔的人啊……你的死,同時賦予了我們兩個人以存在價值……你是多麼可愛的少女啊。

我看向橘,她似乎已經止不住眼淚了,一直在哭泣。

可是,人的哭泣都是那樣的么?我見過許多哭聲震天響的人。母親在哭的時候,一定會砸碎手邊能砸碎的所有東西。總之,一定要弄得所有人都知道,我曾經認為那才算哭。但,橘不是。

眼前的橘,只是雙眼死命地睜大,嘴巴使盡氣力張大,但是,沒有聲響。如果不是從眼角留下的眼淚,或許會讓旁觀者以為是在無聲地咆哮吧。

我曾經也是那樣的——直到失去母親的那一天之後。記得此前,母親為了聽到我哭出來的聲音,曾經用盡全力去毆打我。

現在我終於明白,母親為何總要逼我哭出來。

認知痛苦而後改正,是救世主成長最快的方式。

沒錯,痛苦是鍛煉人最好的方式。

於是,我向著橘的臉頰重重揮下一巴掌。

她不閃也不躲,只是那樣獃獃地望著天空,流著眼淚,無聲地嘶吼著。

在我意識到之前,那巴掌已經繞過橘的臉,輕輕地在她的頭上撫摸著,一下,一下。雖然不及高島同學的頭皮碎片那手感的萬一,淺棕色的髮絲手感還是很好的。

「你是有獨一無二的存在理由的啊……」

我是救世主,我的忠僕首先是我的信徒,才是手下。拯救信徒是救世主的工作,手下也只要聽從救世主的吩咐就可以了,沒有鍛煉能力的必要。

「放心吧……橘希實香……能到我這裡來,辛苦你了。」

我就這麼輕輕撫摸著她,直到這無聲的哭泣告一段落。

橘從右手的口袋裡掏出手紙,擤了擤鼻子。

「謝謝您……救世主大人。」

我有點不願意和現在的橘對視,於是微微偏過腦袋。

「噢,不必謝我,這一切都是高島同學的指引,去感謝你所背叛的摯友吧。」

「柘榴……的?」

「對,她生前曾是我的部下。很能為我解憂。」

「呃,柘榴嗎?部下?」

「嘛,那時我這救世主還不成熟……說是普通戀愛關係也行吧……」

橘怔怔地看著我,我稍稍有點不知所措。嗯,其實說的有點不嚴謹,還沒有交往啦,不過是她在單戀我……我當時,嗯,也可以說是沒有及時察覺……

「其實,她……是為了讓我覺醒成救世主而死的,是為我而死的,她想必都知道吧……所以瞞著戀人的我,死去了……」

「救世主大人和柘榴總算交往了嗎?」

「噢……她似乎愛著我呢……我卻無法好好回應她的思念……」

橘的嘴角彎曲了一下,「沒有嗎?」

「噢……噢……那個,她愛著我呢,我只是在她生前沒有及時回應,所以,那個,她死後來見我了,於是我接受了她,嗯。」我維持著冷靜和理性向她微笑著。

感覺橘的臉在不停地抽搐著,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無論如何,從某方面看,你確實是柘榴心愛的人……你確實有資格是柘榴的,救世主……」

「噢,沒錯!我對高島柘榴來說,也是救世主啊。」

「我、我們……那個……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你認識……瀨名川唯吧。」

橘的大眼睛眨了眨,頓了一下,點點頭。

「高島柘榴不僅恨赤坂惠和北見聰子,還恨瀨名川唯。噢,對了……那兩人肯定想和高島柘榴和解吧……,我打算略施小計,讓高島原諒她倆。」

橘飛快地眨著眼睛,「那、那種事,能做到嗎?」

「當然能……你以為我是誰?」

「啊,對、對不起……」

看著她扭扭捏捏的模樣,我放緩了語氣。「總之,得讓這兩人和高島和解。但,只有瀨名川不同。她身為老師,卻容忍了欺負,所以高島恨她。」

「……那個人的確……」橘恨恨地說,「明明應該知道的……卻害怕會惹禍上身……」

「你去監視她的行動。那傢伙,明天就會因高島的詛咒墜樓而死。」

連同我的話一起,橘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死?死,死,死!瀨名川要死了~」

「要被柘榴殺死了……」

「要被殺死了……」

橘的感情表現亂七八糟,臉上浮現出無以倫比的恍惚表情。我是不是給她的恐懼過多,有點過頭了?

得注意一下,別給她恐懼過多、把她整瘋了……

「橘……橘?聽我說好嗎?」

「誒?」橘回過神,點頭道,「……嗯!」

「她明天就要死了。」

「是明天呢。我知道啦。需要我監視她的行動直到她死是嗎?」

「……不,你看到她登上樓頂之後,回這裡就行,不需要確認她的死亡。要是看見死人了,你心裡也不痛快吧。」

橘搖搖頭,「沒事,沒問題。」

剛才還那般慌張的人,突然以平淡的感情接受他人的死亡了。

我本來以為這傢伙只是有點怪,莫非,腦袋出了點問題?

橘認真地注視著我。「為了救世主大人的話……不論發生什麼,人家都不怕……」

原來如此,這麼一回事么?這感情的平淡,硬要說的話,是類似久經訓練的軍隊,抑或狂熱者,的東西。

橘希實香……這傢伙能派上用場……

「原來如此。那這任務就全靠你了。先把她所有的行動,以簡訊的形式逐一報告給我吧。令你生疑的行動,事無巨細,都要報告給我。」

橘啪的一下,筆直地敬了個軍禮。

「人家會讓您滿意的哦。」

不愧是母親的預定調和,這樣柔弱的女孩子一瞬間就轉化成訓練有素的軍隊了。你看看這軍禮,多標準啊……

我笑道,「拜託你了,我忠誠的……手下。」

「……希實香!出發了哦~~」

我注視著遠去的橘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得到好東西了,突然就得了個忠實的手下!求之不得,求之不得不是么?

母親是多麼的親切啊……居然連第一個使徒都給安排好了……

橘希實香。背叛高島柘榴的女人。嘛,基督與使徒的相會,不也只能用「命運」一詞來形容嗎。對救世主而言,這偶然可以說是必不可少的。

說來,一開始感覺那傢伙右手口袋裡藏著什麼東西,是錯覺嗎,剛剛是不是趁她哭泣的時候確認一下比較好呢?

被她那眼神搞得疑神疑鬼了呢……

先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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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高島柘榴 subject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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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全看到了卻什麼也不做

她們明明在

你卻裝沒看見

這是準備發給瀨名川的第一條簡訊。

發送它的一小時後,就會發下一條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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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高島柘榴 subject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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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C棟被欺負的事你應該知道

因為那鑰匙是從老師那拿的

呵呵呵呵……真是傑作,不是嗎?接下來的簡訊,就不再是只寫著「好痛」的東西了。這是只發給瀨名川個人的簡訊。由此產生的恐懼,想必是前所未有的吧。

為了把她變成祭品,詛咒的話語我已全寫好了。但這一次,為了把她逼上絕路,的確需要一些細微的調整。

逐一報告她動向的人,使得詛咒簡訊更加如影隨形。從這意義上說,橘希實香能成為我忠實的部下,也是值得高興的。她會監視瀨名川,逐一報告給我……我則根據報告,對簡訊的內容做細微調整……然後,將瀨名川引向崩潰……化作令我成為救世主的祭品。

接下來,是赤坂惠和北見聰子的事。對她們,我要賜予的東西截然相反。

瀨名川的死以及她倆的得救,這樣的奇蹟才配得上我向愚民們展示。為此,首先得把她倆釣出來。

1:能得救者和不能得救者

1:間宮卓司:2012/07/15(水) 11:23:12 ID:mamiya

很多人都已確信了吧。

且已看見了吧。

高島的簡訊,預言了我的覺醒。

現在,我屹立於此。

以救世主之身。

現在,想必能得救者和不能得救者都已瑟瑟發抖了吧。

帖子一發,馬上就有回帖了。樓蓋得飛快。

接下來,就只需等待更多被恐懼蒙蔽了的人的回帖……這帖子,一定會把她倆吸引過來的。

呵呵呵呵……來,遊戲開始了。

從日落算起,已經過了蠻長時間了……

我凝視畫在牆上的莉露露的聖像。那是救世主描繪出的、天使的聖像……我在腦袋裡念她的名字……

向她發出聖波……

對,這就是連接天使與救世主的通信線路……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莉、莉露露?」

沒有回應。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什麼……這感覺……」

怎麼回事……為什麼連接不上……

這感覺……像是某種東西……在干擾通訊……

「卓司……救……屋頂……世界……悠木……」

有信號了!

「什麼救,莉露露?」

「…………」

和以往不同的、詭異的莉露露的感覺……不,還夾雜著許多與以往莉露露一樣的感覺……

就像黑白混雜一樣的……異物感。給人的印象,就像白被黑吞沒,黑又被白吞沒……

還有……

「悠木……皆守……」

嗬,胡思亂想也沒用……反正,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我向屋頂走去。

爬出井蓋。無水的舊遊泳池。本該淺可見底的游泳池,變成了地獄。從地獄裡,無數長頸之物,在窺看著我。

說實話,心裡還是有些發毛的。但我現在是人類的代言人,絕不能丟了人類的臉面。按捺著恐懼的感覺,我微笑著和它們打招呼。

「怎麼了,地獄的居民們……人類的救世主就那麼稀奇嗎?

長頸之物們……張開了嘴。那嘴裡既無牙齒,也無舌頭。在那裡的,只有地獄。

「……」

「怎麼,連話都不會說嗎?」

白鼓起勇氣了。

我抬頭望向學校屋頂。屋頂上的空氣,正歪曲著。似乎是意識到了我的目光,那些不知是何的存在一齊指著校舍的方向。

是像路標一樣的東西吧。不過就算沒這東西,我也知道該怎麼走。

「謝謝各位,」我禮貌地欠身,緩步向屋頂走去。

樓內的幽靈要比游泳池內的健談得多,到了有些饒舌的地步。我展現出人類之王應有的風度,友善地和他們攀談著。

「哦呀哦呀,這可真是,感謝您的關注。」

「……你說什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個真沒有。」

「……屍體?把城山的屍體給你?打算用來幹啥?啊哈哈哈哈哈,啥玩意啊。」

我心中那些些微的不適感漸漸消散了。結果,哪怕是幽靈,果然也只會說些低次元的話。本質和這學校里的人大同小異嘛。

「什麼?城山的屍體居然……早就知道,這傢伙死了也會變成這樣……碰上他了,我會和他說的。不,不,用不著道謝,還有,我的身體可不能給你們,你們的存在太過低次元,救世主的身體……太大了啊……因為實在太大,你們一進我身體就會迷路了。」

說著說著,什麼東西過來了。

熟悉的顏料鋪般的黃色,搖搖晃晃的壯實身影。即便臉部已經血肉模糊也完全能認出來者的身份。

「剛才那幫人說你的屍體在走來走去,可沒想到真的能碰上。還以為你早被送去火葬場了……」

反正這學校連致人死亡的欺負都放任不管,不管屍體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不過,讓這種東西走來走去未免也太不衛生了。

「你真的好臭啊,」我眯起眼,愉悅地看到城山的屍體似乎瑟縮了一下,「在你還活著的時候,我就厭惡你了……但死後的你,真是愈發醜惡了啊……」

遠方的通道逐漸變成血色。血色蔓延而來。

城山在地上爬行,哀求著,想要抱住我的腿。

「這我不管,我和它們又不是朋友。」

為了避免沾上血跡,我厭惡地躲閃著。

「回見咯……地獄的居民可喜歡你了。你好有人氣啊。哈哈哈哈……你一害怕就會晃腦袋?真是奇怪的表現方式。」

無視背後被血色包裹的城山,我登上台階。

通往屋頂的台階。通往天空的路。

沿台階一路向上。

漆黑的天空,被青紫的光芒所包圍。剎那間,漆黑的世界被染成青色。

想必是因為雷離這更近了吧……電閃與雷鳴間的時間差,正逐漸縮短……

在被電光照亮的天空上,我彷彿看到——那裡,有無數個身影。飛行物的影子,擠滿了天空。天上的影子多如繁星……

那身影像鳥群,又像是漫天飛舞的蝗蟲。蝗蟲經過相變、從獨生轉為群生,變得更加面目可憎;電視里演的,就是一大群這樣的蝗蟲……

蝗蟲振翅般的聲音。不,不是蝗蟲在鳴叫,是莉露露在鳴叫。嗶嗶?嗶……天上全是這種奇怪的聲音。

幾千、幾萬、幾億雙……

多到數不勝數的,黑翼黑衣與白翼白衣。

黑衣的莉露露。高次元之影。影、影、影。

白衣的莉露露。高次元之光。光、光、光。

頭頂上,眾神最後之戰正在進行。

那是所有矛盾間的對決。

互不相交的永恆對立。

那便是,天使與惡魔。抑或,光明與黑暗。

又一道閃電劈過。

這可糟了……我突然這麼想到。因為我察覺到,這道閃電就是第七道了。

第七道閃電是信號。默示錄上的、最後決戰的信號……無數災難從七個杯子里流出……流進世界……

寂靜變成了喧鬧。混沌的白與黑開始改變。

默示錄。將世界一分為二的光明與黑暗之戰,開始了。

蒼穹上,巨大的蛇纏繞在一起。

白莉露露掐住黑莉露露的脖子。黑莉露露在哭喊。

黑莉露露趁機用劍刺白莉露露的肚子。白莉露露在求救。

凡人肉身的我,看著眾神之戰,傻站著。

我傻站著。

憑我這凡人肉身,在這場最終決戰里,究竟能做點什麼呢……

「間宮卓司!!」破鑼般的怒吼聲響起,我的面前,一個纏繞著黑色波動的身影走來。

那身影曾與我身高相似。隨著向我一步步走來,他的身影似乎愈發高大,而我則愈發渺小了。

巨大的悠木皆守就那樣站在我的面前,俯視著我。

「間宮卓司,卓司君,啊,就在剛才,我終於理解了你的世界。所以,現在的我終於能徹底殺死你了。」

為,為什麼?

母親的預定調和,不應該出現這種狀況啊?

「無需驚訝,自從我誕生的那天,我的使命就已經由我的父親註定。那就是毀滅你,不惜一切代價,間宮卓司!!!」

居……居然是如此么……

難怪那天,這傢伙即便是身為與救世主的我也能戰鬥到那種程度。因為有預言之力的神明,不止一位……

我的母親是光明神,這傢伙的父親就是黑暗神么……

「卓司君!!小心那傢伙身上的黑波!!!!!」

充滿黑光的拳頭在我眼前放大,我想閃躲。卻不知為何,失去了氣力,身體仿若固定在空間中紋絲不動。

「現在!老子!就讓你看看你TM到底有多廢物!!!只會妄想的畜生!你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拳頭如雨點般落在我的臉上,恐懼如春筍般在我心底復甦。

「你不是很能拽啊?廢物?還手啊?這就害怕了??」

沒有預定調和的我,怎麼可能是悠木的對手……為什麼,都這樣了,你還是不肯放過我……

什麼東西反著冰冷的寒光。

是一把小刀。朝著我的喉嚨吻下。

懷裡忽然感覺有些溫暖。

什麼東西挑動著我的鼻子,很癢。

將眼睛撐開一條小縫,無數白色莉露露匯聚如一的,純白色的莉露露就坐在我的懷裡。

而那把小刀,也插在她的心臟上。

漫天的黑莉露露和眼前的悠木都消失不見。

「卓司君……我只說一遍……」莉露露輕聲道,「我的力量,只能把他們封禁到三天後,也就是18日晚上的11點。」

「別哭啊,傻瓜,安心吧,在那之前他們一定不會再出現了……所以,你一定要在那個時間點變得足夠強大,然後再度來天台阻止他們……」

「可是,你為了我……」

「哈哈哈哈,我覺得卓司君已經是足夠優秀,足夠對抗一切的人了哦,我或許已經可以退場了……如果實在想見我的話,你可以要找到一個完整的聖像,那樣,莉露露就會出現,與你一同作戰了哦。」

「真的?」我緊抱著莉露露,「……完整的聖像?」

黑暗中,莉露露的臉有些看不清楚,一時看起來是莉露露本人,一時好像又變成了高島,一時好像又像是別的誰……

「……哈哈哈,卓司君,只要聖像的形狀完整,你想要什麼樣的莉露露,就能召喚出什麼樣的莉露露來哦。」

恍惚間,我感覺懷中的莉露露臉部碎成光點。

我再也看不清楚她的長相,但我還是將她死死抱在懷裡。

並非因為她是莉露露而抱在懷裡,

並非因為她是高島而抱在懷裡,

並非她是我已相識的誰而抱在懷裡。

並非她是我尚未相識的誰而抱在懷裡。

甚至並非因她即將逝去而抱在懷裡。

我只是一直,一直想擁抱這樣的人,僅此而已。

「其實,不需要聖像也可以。」懷中的女孩開始碎成光點,「卓司君或許有點明白了,但是不用完全弄懂也沒關係,暫時順從你母親的預定調和就好……」

「即便不需要聖像,不熟悉我的內心,甚至見到我暫時認不出我,總有一天啊,你也能再次找到我的……」

「畢竟,我可是魔法少女莉露露呀!」

我渾渾噩噩地走下樓梯,回到舊遊泳池,掀起井蓋。待到走入秘密基地的那一刻,我的目光已經重新堅定。

不需要為逝者而悲傷,因為我們終將重逢。

不需要為命運之戰而恐懼,因為我們必將分出高下。

只有那是母親的預定調和無法干涉的地方,只有那是我必須自己到達的地方。

現在重要的是,眼下我力所能及的事物。

我看了看錶,已經晚上11:30了,說來,大魚應該差不多上鉤了吧?

1:能得救者與不能得救者1

356:聰子:2012/07/15(水) 23:13:12 ID:satoko

你能拿出自己是救世主的證據來嗎?

如果你是救世主,就趕緊把高島的詛咒停下吧。

357:赤坂惠:2012/07/15(水) 23:15:40 ID:megu

光知道耍嘴皮子。

停止高島的簡訊啊。

幾小時前下的套……已經逮到獵物了。

冷靜。鬆懈可是大忌,中了陷阱的獵物……身體雖已衰弱,精神上卻十分激動。要是不小心放鬆了陷阱,可能會反過來被吃掉的……

要冷靜地……將這頭呼吸凌亂的獵物逼上絕路……正確地,明確地,確切地,清楚地……

430:間宮卓司:2012/07/16(木) 01:33:32 ID:mamiya

停止高島的詛咒?那是什麼一個意思?

我倒覺得,她接下來的預言很有用啊?

432:赤坂惠:2012/07/16(木) 01:36:20 ID:megu

停止只有我和聰子能收到的、那個只會嚇人的簡訊吧

那簡訊每小時來一次啊

何等自私!!

想要跳起來大罵。

不過,惡毒的生物本就是最惡毒的,有啥好生氣的呢?人雖討厭蟑螂,但對蟑螂的醜惡本身,卻毫不關心……

我把從高島手機里來的頭蓋骨碎片拿了出來。在除靈儀式上……這頭蓋骨的碎片……簡直是必不可少的……

444:間宮卓司:2012/07/16(木) 01:37:32 ID:mamiya

從現在開始,照我說的話做。

首先,沿著杉之宮站的新城路,往小區正面入口走,然後往左走五米。

現在就去

447:赤坂惠:2012/07/16(木) 01:40:40 ID:megu

扯淡,那種地方能去嗎

448:聰子:2012/07/16(木) 01:41:12 ID:satoko

高島死的地方,怕得不敢去

會被咒死的

453:間宮卓司:2012/07/16(木) 01:43:32 ID:mamiya

歸根結底,決定去還是不去的,是你們自己

不管去還是不去,你們都會被高島咒死,難道不是嗎?在高島死的地方,掉了一撮她的頭髮。

把那個拿回家

我立刻做去杉之宮的準備。用停在學校里的自行車,只花幾分鐘就到了。在赤坂和北見之前,把這先放上就行……這樣,新的奇蹟就會實現了。

沒錯……

我要做我能做之事,撫平她們的創傷,引導可憐的小羊羔們……

這,就是人類的救世主,被賦予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