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13 · 腳踏五艘船的人渣,與正確結束戀情的方式。 1

幕間─陰暗處的背離─

「說白了,那小子已經徹底壞掉了啊。程來朝陽那個蠢貨」

霧裡緒把手機調成揚聲器模式,一邊躺著一邊如此斷言。

這段對話沒有被任何人聽到。不管是誰——就算是自己的主人也一樣。

蔭霧裡緒用一副像在教訓人的口吻,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你想想看啊。一個才剛初中畢業的15歲小鬼,某天突然失去了父母,妹妹變成了植物人,等回過神來就只剩自己一個人被丟在社會上了。哼。我覺得啊,這根本就是個不直接死掉轉生到異世界就完全划不來的地獄」

『……是倖存者內疚嗎』

揚聲器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絲濕潤。『是啊』,霧裡緒點了點頭。

「還有,重度創傷後應激障礙。本來,這種癥狀發作之後是需要治療的——但幸運又不幸的是,那傢伙在察覺到這些之前,就被強烈的希望給澆了一身。被從天上伸下來的黃金蜘蛛絲,緊緊勒住了心臟和喉嚨」

『……日之宮游全。以及,《他生遊戲》』

「如果該壞掉的時候就那麼順理成章地壞掉了,說不定還有治療的辦法。但事實並非如此。正因為他沒有在本該崩潰的時間點崩潰,所以那傢伙的心靈已經以最糟糕的形式被修補好了」

『原來如此。在那樣的狀況下,小孩子根本不可能重新站起來』

面對無可奈何的絕望現實,程來朝陽卻被半吊子地救了一命。

如果是正常情況,他應該會在那裡心碎,然後作為被救濟的一方迎來人生的落幕吧。

『結果他卻成了拯救別人的一方。正因為如此,他才能行動起來——……嗎』

「那個死老頭,簡直是惡魔。他最懂怎麼把一個有趣的人給毀掉。托那老頭的福,被塑造出來的是——明明各方面能力都只有普通人水準,卻因為心靈已經壞掉了所以什麼都做得出來、毫無猶豫的凡人。如果那死老頭在《他生遊戲》的規則里加上殺人這一條,那傢伙也肯定會照做不誤。畢竟他作為人類的底線,早就已經看不見了」

本來——他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不管被逼到多麼走投無路的地步,一個普通的高中生,都不可能對祖父言聽計從,把自己的整個人生都奉獻出去,只為了滿足對方的慾望。

但是,程來朝陽不一樣。倖存者的罪惡感、傷痕纍纍的心靈、還有使命感,這些東西亂七八糟地攪和在一起,結果讓他進入了什麼都能做的狀態。

不管那是殺人,還是腳踏五條船,內容如何根本無關緊要。

『和機器或人偶不同。他不會迅速地執行指令。他會苦惱、會厭惡、會悔恨,就算會產生令人反胃的自我厭惡——但最終還是會忠實地去做。原來如此,確實是日之宮游全最喜歡的、極其像人的人類啊』

「可那畢竟是你孫子啊,果然真正壞掉的傢伙就是不一樣呢」

『那傢伙對血緣親情之類的,根本毫不在意』

「我知道啊。所以你才想說程來朝陽很珍貴對吧。明明繼承了日之宮的血脈,卻反而因為太過平凡而成了稀有案例,這還真是諷刺。如果程來朝陽像你們一樣,擁有高強的能力和扭曲的倫理觀,那死老頭肯定根本不會對他產生興趣」

『事到如今你還想劃清界限嗎? 如果害怕了就趁早滾蛋』

「怎麼可能。我不是說過我樂意之至嗎」

並非針對任何人,霧裡緒露出了牙齒笑了起來。

「——殺掉日之宮游全。如果是幫這個忙的話」

『你這話可不好聽。放著不管的話那傢伙遲早也會死的。畢竟人贏不了衰老啊……別搞錯了目的』

「都一樣啦,那種事」

揚聲器里傳來一聲像是嘆息的聲音。沒辦法,霧裡緒回敬了一個超大的咂舌聲。不管對方是誰,她都不打算退讓半步。

『眼下,只要程來朝陽的《他生遊戲》能順利進行不破產,那就行了』

「在進行在進行。正好,前不久他還沒出息地按下了第一次開關呢」

『……開關? 那是什麼』

「哎呀,我沒說過嗎。那我就不說了」

『誒……。好壞……』

「如果那傢伙是強大到一個人能搞定一切的人,那當然最好。如果是必須依賴別人才能活下去的弱者,那也不錯。簡單來說,開關就是判斷這個的材料啦」

『別多管閑事,被日之宮游全給盯上了』

「我都說我會注意了。不過啊,如果那傢伙按下了第四次開關的話——」

『按了的話?』

霧裡緒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樣子彷彿在品嘗什麼甜美的東西。

「——到那個時候,我就把他變成我的東西。因為我啊,喜歡強大的人類嘛」

『有點搞不懂你耶〜〜〜』

「喂。給我嚴肅點說話。你人設崩了哦」

『累了。要應付你這種有扭曲性癖的傢伙。如果你打算把我外甥毒牙吃掉的話,麻煩你帶著相應的覺悟來。你這個人啊,各種設定都太冷門了』

「哼。閉嘴。別對一個面都沒見過的外甥投入感情,真噁心」

『誒? 話說你喜歡嗎? 我外甥那傢伙——』

「總比你強!煩死了我掛了!去死吧!!」

霧裡緒單方面切斷通話,把手機隨手扔到了房間的某個角落。

籠絡只是手段之一。絕不能成為目的。這是她從小就被教導的。

如果通過支配程來朝陽的心靈,能讓達成目的變得容易的話——到那個時候,霧裡緒會毫不猶豫地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就算沒有人命令她這麼做。

「——差不多該做飯了吧」

霧裡緒看了看時鐘。差不多到程來朝陽該起床的時間了。去給他做早飯吧。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從衣櫃里取出了女僕裝。

然後,把衣服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嗯,不管我是男是女都會喜歡的味道」

所以,穿上也沒問題。散發著異味的女僕,根本不配稱為女僕。

蔭霧裡緒侍奉著日之宮游全。立場上是這樣的。

但是,她的心又如何呢。霧裡緒懷有的背叛之心,根本不是一個侍奉者該有的。

她走出房間,走上樓梯。緊緊握住了備用鑰匙。

(我只侍奉我自己。不過就算這樣,如果非要我從日之宮家選一個主人的話——)

她把鑰匙插進去。但是,沒有開鎖的觸感。門本來就沒鎖——也就是所謂的忘了鎖門。程來朝陽這個人啊,偶爾就是會有這種粗心大意的地方。

(——算了,選你也可以啦。程來朝陽)

蠢貨正露出一張蠢臉,蠢蠢地沉睡著。

『咳咳』,霧裡緒低聲笑了一次。那笑容看起來打從心底覺得愉快——又帶著幾分憐愛。

(因為我啊,也喜歡軟弱的人類嘛)

霧裡緒使出全力,連人帶被子把程來朝陽一腳踹飛。『唔啊』,一聲悶哼從朝陽嘴裡漏了出來。

女僕裝的裙擺隨風飄動,蔭霧裡緒俯視著他,宣告道。

「起床了,蠢貨。開飯了」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