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12 · M學園 冴島真紀想回去 全一冊
第四章
「——事情就是這樣,就是這裡!」
距離東橫廣場的騷動,正好過去一周。
栗凜凜帶她們抵達的,是一棟距離廣場步行只有五分鐘左右的雜居樓。建築本身似乎有些年頭,但小巧幹凈,給人感覺還不錯。
據栗凜凜說,她們似乎可以免費借用這棟樓三樓的一個房間。
「可是,真的難以置信。居然會有這麼好的事。」
「既然有,那就是有嘛。前因後果我剛才不是已經說明過了嗎?」
要說說明,確實算是說明過;可要把那叫作說明,真的合適嗎。
真真島回想起在廣場聽到的話。
「正好有空房間。因為我救了一隻狗,老爺爺為了感謝我,就說可以使用那個房間哦——」
一開始,真真島以為栗凜凜是在為了掩飾遲到而撒謊。
實際上,穗希擺出了要重新開始制裁的架勢,兔希也以女神看待無可救藥之人的表情微笑著。
可是,再怎麼說,會有人編出這麼荒唐的謊話嗎。
(明明可以說「身體不舒服~」,甚至說「我在幫老爺爺~」也可以,卻特意隔了一層「我在幫狗~」的緩衝,完全沒必要吧。)
那份缺乏真實感,反而飄出了真實的氣息。雖然也可以說只有那裡真實。
(……因為是狗,所以隔了一「汪」緩衝?)
真真島的思考開始飛向宇宙,另一邊,穗希困惑地搖頭。
「不行,我理解跟不上。狗又是什麼啊。」
「我猜大概是博美哦。」
「不是問犬種。」
「原來是博美啊。」
「真真島也不要接受。」
「栗凜凜不太擅長說明呢。」
要弄清事情全貌花了相當一段時間。經過耐心聽取和調查後,大致情況如下。
栗凜凜一邊獨自練舞,一邊前往東橫廣場,結果在擺決定姿勢時,發現一隻狗差點從公寓外廊摔下來。她總算成功接住,於是被狗主人老爺爺深深感謝。為了保險起見,她還陪對方去了動物醫院,所以才遲到。手機則是忘記充電了。
「——然後,他問我有沒有什麼困擾的事,我就商量了練習場地,源先生說可以免費把房間借給我們。」
「栗凜凜。不可以隨便相信別人。」
「邊跳舞邊走路也是。」
「真的很危險,還是別這樣比較好哦,栗凜凜。」
穗希和兔希也帶著些無奈說道。
兩人似乎仍然半信半疑,並沒有完全把栗凜凜的話當真。不過大概是因為理解狀況花了太久,怒氣已經完全冷卻了。
(如果栗凜凜這番話是為了逃避而編的謊,之後肯定會大爆炸吧。)
不知是否明白這一點,栗凜凜雙手叉腰,挺起胸膛。
「我對看人的眼光很有自信哦。源先生看起來不像壞人。」
「源先生源先生的,你什麼時候和人家變這麼熟了?」
「咦?就是陪為了救下來的狗去動物醫院的時候。——啊啊,忘記了。對了,那時候他給了我這個。說不定能當證據?」
栗凜凜翻找著從口袋裡拿出來的,是一張名片。設計非常簡潔,上面只寫著名字和電話號碼。總不至於連這種小道具都準備好,所以那個所謂源先生的存在應該是真的。
接過名片的真真島隨口念出名字。
「白神,源氏先生?啊,所以是源先生。」
「白神源氏?」
這時,穗希發出了有些脫線的聲音。那語氣像是被突襲後不由自主地反應了出來。
「等一下真真島。那個也給我看看。」
「啊,嗯。」
接過名片的穗希用認真的眼神確認,然後用手捂住嘴說:「真的假的。」
「兔,這個——」
「嗯。漢字也一樣,我覺得沒錯。」
從旁邊探頭看的兔希也睜大眼睛,點了點頭。
「怎麼了嗎?」
真真島從兩人的反應中感到不同尋常,便問道。兔希以混雜著驚訝和喜悅的表情回答。
「真真島。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但栗凜凜抽到的,可能是一張超級大獎哦。」
「哦哦,準時真是太棒了。歡迎。」
打開門的,是一位背脊挺直、戴著眼鏡的老人。
他一頭雪白的頭髮整理得很整齊,看得出有好好打理。眼角刻著細小皺紋,卻反而營造出溫和的氛圍。那是一張會讓人覺得他年輕時一定相當受歡迎的臉。
「好久不見,源先生!」
「嗯,好久不見,栗田同學。你看起來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後面的姑娘們,就是你前陣子說的朋友吧?」
玳瑁色眼鏡後方,那雙溫柔的眼睛眯了起來。
「初次見面,我是白神。是這棟樓的所有者。」
(這位就是,白神先生。)
白神的打扮乍一看令人驚訝地隨意。
黑色Polo衫、寬鬆的亞麻長褲,腳下是簡單的皮質運動鞋,完全不像是在都心擁有多棟大樓的資產家。
同樣默默觀察著的兔希悄悄嘀咕。
「那件襯衫、褲子和運動鞋,全都是海外高奢品牌呢。」
真真島修改了自己的想法。白神毫無疑問是名流。
按照穗希和兔希的說法,這位名叫白神源氏的老人,似乎是東京都內也數一數二的資產家。
「聽說他不只在新宿,還擁有很多土地和大樓。應該和我爺爺差不多年紀,所以大概七十歲出頭吧。以前在我們父母主辦的派對上見過幾次。至於他記不記得我們就很微妙了,但我覺得他不是那種陰險的人。感覺是位溫柔的老爺爺。」
「姓氏很少見,所以很好記呢。」在廣場上,穗希以這句話結束了說明。真真島總有一天想詳細問問「我們父母主辦的派對」到底是什麼。
「總之先到房間里——不,說明還是去附近的咖啡店之類的地方比較能讓人安心吧?雖然可能要多跑一趟,但如果你們覺得那樣更好,我們就那樣做。」
白神以溫和的口吻如此提議。看來是為了不讓她們感到人身危險而體貼她們。正如穗希她們所說,他似乎是相當紳士的人。
「在這裡完全沒問題!完全!真的!」
然而,這種體貼對栗凜凜似乎不需要。她連真真島她們都沒看一眼就拒絕了。「想快點看看裡面」的好奇心完全藏不住。前幾天才剛被告誡過的「不要隨便相信別人」,現在恐怕已經被拋到腦外了。
(嘛,這次我也想早點看看房間。)
話雖如此,真真島其實也一樣心跳加速。
面對這種電影一般的狀況,還特意去咖啡店重新商量,簡直像吊人胃口。她擅自把「溫柔老爺爺」這個情報當成了信賴擔保。
「這樣嗎?那就好。來,請進。」
在白神的招呼下,四人沒有脫鞋便進入室內。
「沒辦法好好招待你們,真不好意思。總之先請坐在那邊的桌席吧。其他地方,啊——嗯。還沒打掃完。」
白神帶著淡淡尷尬的笑容,按下牆上的開關。伴隨「啪」的一聲,空間里充滿了溫暖的光。
「哇,好厲害……!」
發出感嘆聲的是栗凜凜,還是穗希和兔希,又或者是自己本人呢。甚至連這點都分不清,那房間擁有的魅力就是如此濃厚。
酒吧的殘骸——如果要比喻,眼前就是這樣的空間。
牆上貼著色調沉穩的壁紙,房間深處有一張與氛圍相稱的黑色吧台,以及幾把單腳椅。靠牆擺著看起來很柔軟的皮革沙發,中間隔著矮桌,旁邊放著幾張圓凳。
地板是帶著光澤的深色木材,踏出腳步時會響起舒適的聲音。
最關鍵的是房間角落裡的空間。那地方像一小塊抬高的舞台,真真島彷彿在那裡看見了一種鍵盤樂器本應存在的幻影。
「這裡幾個月前原本預定要開一家爵士酒吧,但因為各種原因中止了。」
白神跟在少女們身後進入房間,同時給出了答案。
「因為內裝已經做到一定程度了,就這樣讓它蒙塵實在讓人捨不得。如果能讓前途無量的年輕人使用,我就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事了。」
所謂指定的桌席,大概就是沙發和圓凳吧。可真真島她們一時無法坐下,只是呆站在原地。
這是比她們想像中好上一百倍的迷人空間。不是比喻,是真心話。
雖然確實需要打掃,但如此時髦的房間將成為她們的東西。
她不由得把真心話漏出口。
「簡直像在做夢一樣……」
如果是那樣的話,究竟從哪裡開始是夢呢。
一定是從遇見栗凜凜之後吧。真真島這樣自問自答。
「……這樣啊這樣啊。世上也會有這樣的偶然啊。」
坐到圓凳上的白神感慨似的低聲說道。
「沒想到愛犬的救命恩人,會把宇田川家的小姐們帶來。」
「我們也很驚訝。」
「能再次見到您,是我們的榮幸,白神先生。」
擺出大小姐模樣的穗希和兔希微笑著回應。或許是為了作為宇田川家的一員不失禮,她們平時那副淘氣的樣子暫時收斂了起來。
「你們家裡人都還好嗎?」
「是的。父親工作似乎很忙,雖然不太能見到。」
「啊,他確實有那種傾向。正因為有能把手伸向遠方的才幹,或許才會勉強自己吧。對你們來說,會寂寞嗎?」
「不,沒有那種事。」
裝乖的穗希端莊地這樣說,可仔細看會發現她的眼睛沒有在笑。她似乎真的覺得「沒有那種事」。
「說到精神。」
正在大口吃費南雪蛋糕的栗凜凜「嗯?」地對白神的視線作出反應。
「我也想重新向栗田同學道謝。那時候你還陪我去了醫院,我卻沒能好好表達感謝。因為我當時滿腦子都是波美藏的事。」
「完全沒關係!狗狗後來哪裡都沒事吧?」
「啊。多虧栗田同學接住它。你是波美藏的救命恩人啊。」
真真島用餘光看著氣氛和睦地聊天的栗凜凜,穗希小聲湊到她耳邊問:「你覺得波美藏是什麼?」這才是平時的穗希。
「我猜應該是博美犬。」
「不,我不是問犬種……啊,這次是問犬種嗎。波美藏……嘛,品味因人而異吧……」
真真島也有些想法,但要是問「那是狗嗎?」這種像英語教科書一樣的問題,會打斷話題,所以她猶豫了。她也沒有輕鬆到能插科打諢。
(穗希和兔希姑且不論,栗凜凜為什麼能那麼從容地聊天呢。她和緊張無緣嗎。)
栗凜凜甚至有種恐怖感,彷彿在這種場合都可能打起瞌睡。真真島用顫抖的手捏起一塊餅乾。和蛋糕一樣,那也是白神作為茶點招待她們的東西。大概,或者說幾乎肯定,是昂貴的味道。
大概是覺得再放任下去就無法進入正題,等得不耐煩的穗希插了話。
「不過,真的可以讓我們借用這麼棒的房間嗎?而且租金和其他各種費用都免費。」
這果然就是這件事的核心吧。
所謂其他各種費用,包含電費和水費。即使真真島不太了解行情,也能想像那絕對不是便宜的金額。在新宿這麼好的位置,還可以自由使用這些陳設,簡直破格到了極點。
「啊。你們想用多久都沒關係。」
然而,白神把驚人的話說得理所當然。
「對我來說,波美藏的恩情就是有那麼大。它是重要的家人。而且,時日無多的老人總是想支持年輕人。尤其你們還是萬次川學園的學生,那我就更不能不出手幫忙了。」
注意到他這句意味深長說法的人,不只有真真島。
栗凜凜疑惑地問。
「源先生,你也知道MajiKawa學園嗎?」
「啊,很熟。」白神像是懷念過去一樣露出笑容。「從那裡建起校舍的時候我就知道了。說不定我比你們還熟悉。我們那時候叫它M學園。」
「關於偶像也知道嗎?」
「最近的孩子們我不太清楚,不過以前我也當過追星族哦。在世間規則還稍微寬鬆一點的時候。親衛隊之類的,現在的孩子還能聽懂嗎?」
「哦哦!偶像宅的前輩……!」
(這個說法是不是有點失禮……)
真真島在心裡訓斥栗凜凜,可白神只是露出像看孫女一樣的笑容。
這種鑽進別人懷裡的交流微妙之處,正是真真島不擅長的地方。為什麼栗凜凜能把事情推進得這麼順利,她完全不明白。
(栗凜凜也許是生在那種星星下的人。或者說,是栗凜凜星的公主?像宇宙人角色那樣。)
……那種角色設定以後以後恐怕會拖後腿,真真島搖了搖頭。自己這個說法才對栗凜凜失禮。雖然並沒有真的說出口。
之後,歡談又持續了一會兒,但任何事都有結束的時候。
白神確認了一下手錶,低聲說:「快樂的時間總是轉瞬即逝啊。」
「好了。雖然依依不捨,但我也差不多該走了。今天謝謝你們。」
「不、不!是我們真的非常感謝您!」
「我也會告訴父親『承蒙白神先生關照』。」
「期待以後還能有機會和您聊天。」
「源先生也要保重身體哦!啊,還有如果您有SNS的話請關注我們!我們會在賬號上發宣傳!」
「嗯,謝謝。如果你們在這個房間里遇到什麼困擾,就打這個電話。」
白神這樣說著,給栗凜凜以外的三人各遞了一張名片,又在玄關放了一張,然後離開了房間。
「砰」的關門聲響起幾秒後,留下的少女們嘴角逐漸上揚。
「好。那就——」
「嘛,從這裡開始了呢。」
「必須探索秘密基地!」
她們一個接一個站起身。
白神離開後,栗凜凜、穗希、兔希三人立刻各自自由地開始把這個房間——秘密基地染上自己的色彩。
最先行動的果然是栗凜凜。
她對靠牆留下的酒瓶架和吧台桌充滿興趣,跑過去後,
「哇——簡直是真的酒吧!雖然我沒去過真的酒吧!」
這樣雙眼發亮。緊接著,她又站到原本預定放置鋼琴的空間,
「在這裡通宵直播,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說出這種突發奇想。
另一方面,穗希則冷靜地環視整個房間。
她首先似乎是在尋找適合跳舞的空間。她走進剛才栗凜凜興奮過的鋼琴空間,仔細確認地板材質和寬度,輕輕踩了幾步,確認觸感。
也許是至今為止各種才藝經驗帶來的判斷,她馬上開始具體想像練習方法,說「雖然有點窄,但練練步法應該可以」。
至於兔希,她似乎正仔細感受這個房間獨有的氛圍。牆壁的質感、留下的陳設輪廓、從窗戶照進來的光線狀況……她靜靜站著,就像是在傾聽這個空間向她講述的故事。不一會兒,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拿出手機拍照、做筆記。
三者三樣。三人通過各自的個性和視角,開始把這個空間變成屬於她們的「秘密基地」。
那裡充滿了從萬次川學園的限制中解放出來的,自由而新鮮的空氣——
「不,首先必須打掃。」
然後,自由的空氣凍結了。
不知何時,秘密基地入口處站好了一個頭上系著三角巾、身上穿著圍裙的真真島。她手裡握著水桶和一種噴霧。
「真真島,我還在想你怎麼去了哪裡一直沒回來……難道是葯妝店?」
「嗯。我買了工具。」
「啊——真真島?我們家裡基本上都是機器人吸塵器……」
「……不做嗎?」
雖然依舊面無表情,真真島卻微微垂下了肩膀。
三人的臉色立刻變了。
「做!我們做,所以真真島!不要低落!」
「……!太好了。」
「最近我似乎一點點開始懂真真島的細微變化了……」
「表情明明沒那麼明顯,卻又很好懂呢……真不可思議。」
就這樣,在真真島的指揮下,秘密基地的大掃除開始了。
「真真島,手腳是不是太利落了?簡直有媽媽的威嚴。真真媽。」
「不是媽媽。」
「Mommy。」
「是Mommy呢。」
「昵稱里我的要素消失了。」
她們一邊說著廢話,一邊穩步推進打掃。
「哇,這裡灰塵好誇張!感覺會有蟲。」
「有的話會很討厭呢。」
「與其說蟲,不如說是蟑——」
「兔。只有那個名字不要說。姊姊求你了。」
也許是因為真真島簡潔而準確的指示,房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收拾乾淨。
「媽媽~我們買機器人吸塵器吧~宇田川家家務全都是機器人做的哦?」
「別人家是別人家,我們家是我們家。」
「已經不吐槽媽媽待遇了呢。」
「說到底,我們家也不是那種科幻電影一樣的房子啦。普通地有家政婦而已。」
「不,家裡有家政婦並不普通……」
到太陽西沉的時候。
「哦哦!總覺得完全變了樣!」
大致部分已經被打掃乾淨的房間展現在眼前。
「接下來把細節部分分工清理乾淨,應該就結束了。那裡我來做,栗凜凜去那邊。穗希和兔希拜託處理吧台後面。」
「好——」三人齊聲回答。一開始還戰戰兢兢地掃地、擦拭的栗凜凜她們,到這裡也似乎已經習慣了。她們沒有特別提問或抵抗,拿著抹布和簸箕,開始在各自負責的地方工作。
「好久沒這麼認真打掃了。感覺奇怪的地方會肌肉酸痛。」
穗希的抱怨聲在房間里響起。真真島從自己的位置看不見她,但還能聽見抹布在水桶里擰水的聲音,所以她的手似乎還是在動。
「要追溯的話,是到我們初中,不,小學的時候嗎?」
「如果是自主打掃這個意思,也許是那樣。」
在房間另一側拿著簸箕的栗凜凜有了反應。
「不錯,來聊回憶吧。宇田川姊妹的小學、初中時代是什麼樣的?」
「你這麼問,我們也沒什麼有意思的話好說。」
穗希嘴上這麼說,還是思考著「有什麼事來著」。
「我和兔一直到初中都在一貫制學校讀書。嘛,俗稱大小姐學校的那種。」
穗希接著說出的校名,真真島也聽過。她還在電視專題里見過那所學校豪華的校舍和設備。
(咦?可那裡不是……)
雖然忽然有些在意,但真真島優先打掃。這裡有塊污漬,不用力擦就擦不掉。
「哦——大小姐學校里只有大小姐嗎?」
面對栗凜凜斜向上飛出去的問題,兔希回答。
「只有大小姐哦。全員都是大小姐。」
(真的嗎?)
真真島拚命忍住想吐槽的衝動。要是吐槽了,話題一定會跑偏。而且污漬還沒有擦掉。為了不打擾談話,她默默拿來去污噴霧。
「我們姑且也是社長千金嘛。要在有歷史和格調的學校里成長為氣質高雅的淑女——就是這樣被養大的。」
穗希這麼說時,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也許是對父母有什麼想法,夾雜其中的是負面的感情。兔希也沒有否定姊姊的諷刺,還補充道:「尤其媽媽是很在意體面的人。」
「可是那所學校可以內部升到高中吧?是直升式的吧?」
(問得好,栗凜凜。)
看來栗凜凜也知道那所學校。她代替真真島問出了真真島也感到疑惑的地方。
「感覺很拘束。和同學們的價值觀也微妙地合不來呢。我們好像不適合當端莊的大小姐。」
「她們不是壞孩子,但想法怎麼都不太一樣。這裡不是我們歸屬之處的感覺越來越強,後來也不太一起出去玩。才藝課也有很多。」
「哦——所以沒有升高中。」
「就是這樣。」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那應該是相當重大的決定。畢竟她們特意從那種名校出來參加考試,來到萬次川學園。而且目標還是演藝科。雖然這只是冴島擅自的印象,但這不就是與氣質高雅的淑女完全相反的選擇嗎。
頑固的污漬終於擦掉,真真島抬起臉,怯生生地問。
「這件事,沒有和父母起衝突嗎?」
穗希從吧台後面探出上半身,用手托著臉頰。她像是在說這個問題問得太蠢了似的,笑得壞壞的。
「非常——非常——衝突。或者說,現在也還在冷戰狀態。和媽媽。」
「零花錢都沒了呢。」單手拿著抹布的兔希也從吧台後面出來。和姊姊一樣,她也沒有表現出特別在意與母親之間矛盾的樣子。「午餐費有給,但其他全部砍掉。聽說也許明年的壓歲錢也沒有,不知道是真是假。」
「既然要做到那種程度,那接送車也取消啊。我們又沒拜託。」
「穗,那樣的話來回電車費……」
「啊,對哦。每天的話也不是小錢。」
宇田川姊妹「嗚嗚嗚」地假哭起來。聽起來是相當艱難的狀況,但她們似乎還有從容。要是容易受挫的性格,大概也不會選擇這條路吧。
「那和箱庭Lily那兩個人火花四射,就是因為這方面?感覺你們之間有什麼因緣吧?老實說我一直很在意這個。」
栗凜凜像是終於忍不住了,發問道。她已經好好完成了打掃,值得表揚。
擰好抹布並掛起來的真真島坐到沙發上。
「如果可以問的話,我也想知道。你們面對箱Lily的時候,不太像你們兩個。」
穗希雖然是完美主義者,也有喜歡分出優劣的地方,但並不是會對誰都咬上去的性格。倒不如說,對初次見面的人,她相當溫和。至於兔希,更不用說。
可唯獨面對箱庭Lily時,兩人都會露骨地點燃競爭心。即使對方是專業偶像,似乎也還有其他什麼原因。
栗凜凜瞪大眼睛:「我懂了!」
「人設撞了!」
「栗凜凜,你說誰和誰撞了?」
不正確。穗希稍微露出不耐煩,於是捂住臉頰的栗凜凜躲到真真島背後。真真島從腋下抱起她,把她固定在自己膝蓋上。輕得讓人忍不住在意,她吃進去的東西究竟都去了哪裡。
「雖然也不到因緣的程度,但我們初中的時候和箱Lily兩個人比過一次。在MajiKawa主辦的活動上。」
「比過?是在活動上對決的意思?」
不知為何,穗希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而兔希則帶著微笑點頭。
「對對。MajiKawa經常會面向小學生、初中生開才藝甄選。在校內也辦,在校外也辦。你們知道未來之星發掘大賽嗎?」
「那個我知道!是廣告里那個『來吧New Star!承擔未來萬次川學園的人就是你!獲獎者將以特待生身份入學&確保進入演藝科!比賽報名請點擊這裡的URL。事不宜遲,快跑吧!』對吧?」
「視頻網站上經常播放的那個吧。」
只要想,真真島也能背出內容。嚴重的時候,一天要看好幾次的廣告。不讓人跳過,而且還莫名留在腦子裡的類型。
「對,就是那個。我們去年在那個比賽里優勝了。應該是表演了芭蕾吧。那時候在決賽和我們競爭的,就是箱庭Lily兩個人。」
「真的假的!? 你們贏了箱庭Lily?」
「………………當然是壓勝。」
有一段奇妙的停頓。穗希撅起嘴,扭頭看向旁邊,不和人對上眼。顯然有什麼虧心事。
栗凜凜用手遮住嘴,不讓穗希她們看見,偷偷說道。
「真真島真真島。這八成是輸了吧。」
「你以為小聲說我就聽不見?」
「對不起穗希小姐是假的是假的!」
兔希「嘿咻」一聲,從吧台回到圓凳旁。
「其實那個時候,從手感來說很微妙呢。穗在結果出來前也覺得自己輸了,所以在休息室里急得亂動。」
「我才沒有亂動!……覺得輸了這件事,也就只是稍微、一點點掠過腦海而已……真的還是壓勝啦!」
「箱Lily那邊似乎也很不甘心輸給我們。嘛,之後也發生過幾次嗯嗯啊啊的事……就是這種感覺。我們並不討厭她們哦。只是不想在二對二的時候輸。」
「現在也是我們贏得多!重要的是結果吧!」
「這倒確實。」
真真島腦中閃過「那時候箱Lily好像也還只是剛起步」這樣的信息,但她立刻把它扔進大腦垃圾桶並蓋上蓋子。那隻會讓穗希心情變差。不管怎樣,在比賽中優勝的榮譽不會改變。
(咦?既然優勝了,也就是說——)
她試著把忽然冒出的樸素問題問出口。
「那你們兩個是特待生嗎?」
兩人齊聲否定:「不是不是。」
「特待生我們拒絕了。爸爸說『把那個讓給其他需要的人吧』。我們是普通參加一般考試進來的。」
「值得感謝的是,學費還是給我們出了嘛。雖然和媽媽起了衝突,但爸爸和爺爺都推了我們一把。他們說『去經歷各種事情。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啊,是這樣啊。」
宇田川家並不是所有人都反對她們,這一點反而讓真真島鬆了口氣。家庭關係不好是她無法想像的世界,也正因為她珍惜自己的家人才會這麼想。雖然GPS那件事讓穗希她們生氣,但說到這個話題時,她們看起來是在感謝父親。
「呀啊~得感謝宇田川爸爸。」
一個無關人士不知為何最感激。
「和栗凜凜沒關係吧。」
「有啊有啊。關係大了。」栗凜凜輕描淡寫地說,「我是特待生哦。」
「什麼?」
「入學考試成績優秀者。演藝科沒有保證,但學費免費。」
「…………真的?」
真真島不由得看向穗希她們,只見兩人也呆若木雞地僵住。自己大概也是同樣的表情吧。真真島閉上張開的嘴,收回視線。
「有那麼驚訝嗎?真失禮啊——」
「不,當然會驚訝吧。栗凜凜你上課總是在睡覺。」
「前陣子小測也差點就要補習了吧。」
「有沒有可能是你搞錯了?」
「總之,我明白了你們一直以為我是笨蛋。」
栗凜凜說著「大笨蛋——」,給了三人手刀。三人全都甘願承受。
「我這人啊,只要做就什麼都做得到。雖然不是臨時抱佛腳……但差不多抱了一周佛腳,就想辦法搞定了。哎呀,要不是特待就不能讀私立,所以真的很危險呢。雖然現在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
之後栗凜凜似乎還在說些什麼,但真真島已經沒在聽了。
(我可是認真準備了一整年考試啊……)
雖然並不是看不起她,但她沒想到有一天連學習方面都會對栗凜凜產生自卑感,於是坐在沙發上思考起人生。後來一問,穗希她們似乎也有類似想法。
結果,栗凜凜特待生衝擊尚未散去,這場聚會便就此結束。
「說起來,鑰匙怎麼辦?」
玄關口放著一個木製托盤,裡面有寫著白神聯繫方式的名片,以及兩把簡單的鑰匙。白神離開時說明過,那是這裡的鑰匙和備用鑰匙。不用說,並沒有每人一把。
「給真真島和穗就好吧。」
兔希優雅地把鑰匙拋過來,真真島慌忙用雙手接住。
「兔希或穗希拿一把我能理解,為什麼另一把是真真島?」
「咦?栗凜凜,你還特意要我說出來嗎?」
「兔希,兔希,你話里的刀子完全沒藏住哦。正正好好刺到我了哦。……哼,反正我拿了就會弄丟啦——」
真真島在安撫栗凜凜的旁邊,穗希也問道。
「我們這邊的鑰匙,兔拿著也可以啊?」
「……」
兔希無言地微笑。那是像清澈花朵一樣美好的笑容。
「——真沒辦法啊!姊姊來替你保管!」
穗希帶著其實也不討厭的表情,從妹妹那裡接過鑰匙。
(總覺得見識過了宇田川姊妹的力量平衡。)
她們得到了很棒的練習場所,也更加深入地了解了團隊成員。那也許是真真島進入萬次川學園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真真島察覺到自己的心正在漸漸安穩下來。
同時也察覺到,胸中的火焰正在變得更旺。
最近,她沒有做噩夢。
獲得秘密基地之後,四人也會根據情況選擇在室外練習。
理由很簡單:要確認陣型之類的時候,那個房間稍微有些窄。不是不能做,但她們想避免受傷等不必要的風險。
「秘密基地基本上還是限定在回顧個人動作的時候,以及天氣不好的時候使用比較好。還有想懶洋洋待著的時候。」
穗希提出的這個方針非常明確,其他成員也沒有異議。
於是,四人便在放學後的學校努力練習——
「欸欸,小須美老師,小須美老師。」
只是今天,中庭里罕見地多了一個人。
「我不是說過不要那樣叫我嗎?」
「對,就是稱呼的問題。」
「完全沒在聽啊。」
須佐乃老師滿臉發自內心的倦怠,正被休息中的栗凜凜纏著。她只是碰巧路過,結果被精力有餘的栗凜凜抓住了。
她那夢幻系的外貌依舊完全不像教師。如果在校外毫不知情地遇到她,恐怕沒人會察覺她是個貨真價實的社會人,尤其還是教師。
「小須美老師,你是怎麼叫真真島的?」
「嗯?最近是叫真紀吧?」
「是吧。」栗凜凜嗯嗯地點頭。
就連本人也很意外,真真島似乎非常受須佐乃老師喜歡。
是因為她認真的性格讓老師感到高興,還是有其他什麼理由呢。真真島也不知道,但被教師喜歡當然非常歡迎。和學生之間不同,這不太會發展成糾紛,而且同為女性,也不需要太費心。
硬要說的話,也就是栗凜凜會嚷嚷什麼偏心不偏心。
「那穗希她們呢?」
「穗希和兔希。要是叫宇田川姐、宇田川妹,實在太生硬了。」
栗凜凜雙手抱胸,嗯嗯點頭。
「那我呢?」
「栗田。」
「為、什麼啊——!」
舒展的聲音被天空吸了進去。宇田川姊妹隨意發表感想:「聲量是不是變大了?」「特訓成果出來得真快呢。」
「只有我距離感超遠啊!這裡應該叫『小凜』或者『栗凜凜』吧!? 」
「哪裡應該了。栗田就是栗田嘛。」
「……真真島呢?One more。」
「真紀。」
「偏、偏心——!果然是區別對待學生!我堅決抗議——噗!? 」
「不要大聲喊奇怪的話。最近這種事很麻煩的。」
須佐乃老師用雙手捏住栗凜凜的臉頰,眯起眼睛。
然後她像是在向誰辯解一樣,用棒讀嘀咕:「這只是疼愛可愛的學生。萬次川學園堅決反對體罰行為。」於是,真真島她們也點頭表示:「您說得對。」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倒不如說,我最關照的就是栗田哦。雖然還不至於偏心,但在班裡花最多時間的就是你。」
「老、老師……!」
「因為你在誰的課上都會睡。」
「呃……」
「真是的,你知道我在辦公室里替你道了多少歉嗎?我把小小的身體縮得更小了哦,很有趣吧?所以,怎麼了?栗田對稱呼有意見來著?」
「沒有……」
「是吧。那就好。」
須佐乃老師鬆開手後,栗凜凜發出「嗚嗚嗚……」的呻吟,來到真真島這裡。
「真真島,我的臉頰還在嗎?沒變得黏糊糊吧?」
「還在哦。」
臉頰平安無事,但頭頂的頭髮卻軟趴趴地無力萎了下去。這到底是什麼結構呢,真真島的意識忍不住被那邊吸引。握一下應該沒問題吧。
須佐乃老師隨意揮著雙手,歪了歪頭。
「話說你們為什麼在這種地方練習啊。這個中庭可是我的休息處。你們以後也會一直在這裡嗎?」
「我們也不是喜歡才用這裡的。如果須佐乃老師肯讓我們用練習室,我們會很樂意去那邊哦?」
被這麼一說,須佐乃老師像是想起來了,摸著下巴說「這麼說來,好像和穗希她們聊過這種事」。真真島不禁期待也許她會許可,但——
「嘛,那就放棄吧。沒事的,中庭練習也挺好的不是嗎。」
被乾脆地拒絕了。看來不行就是不行。
須佐乃老師無視鼓起臉頰的栗凜凜,在長椅上坐下。
「負責指導練習的是宇田川姊妹?」
穗希端正的臉微微蒙上陰影。
「是的。我們也是真正認真練習偶像舞蹈的第一次,所以還有很多摸索中的部分。」
「哦。原來如此。」
明明是自己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沒興趣,須佐乃老師「呼啊……」地小小打了個哈欠。看樣子如果放置五分鐘,她就可能直接睡著。
「啊!」臉上寫著「我想到好主意了」的栗凜凜大聲喊道。「欸欸,小須美老師來教我們吧?你是體育老師,運動神經超好的吧?」
真真島也在心裡表示同意。
須佐乃美亞這位體育教師,無論球類還是器械運動都很萬能。她的動作並不是憑藉身體能力亂來,而是像照著教科書描述復現一樣。體育課上須佐乃老師做示範時,女生們都會發出歡呼。雖然基本上只示範一次。
如果能得到須佐乃老師建議,栗凜凜她們應該會進步得更快。
「吵死了。會害我睡不著,安靜點。」
「不要睡,好好聽我說啦——!而且我們現在要重新開始練習了,你給點建議嘛——!」
「好好。等我有心情的話。」
須佐乃老師嫌麻煩似的揮了揮手。看起來不太像會有心情。
三人一邊看示範視頻,一邊嘗試複製編舞。
經過連續幾天穗希和兔希的指導,栗凜凜的動作也和最初相比判若兩人。雖然仍然殘留著生硬感,但已經到了能一眼看出是在跳偶像舞蹈的程度。不愧是自稱有天賦。
(栗凜凜真厲害啊。)
真真島今天也參加到了中途,現在是攝影擔當。雖然還比不上栗凜凜,但她的體力似乎也有所提升,不像以前那樣很快就累趴了。
在這樣的練習期間,須佐乃老師依舊發獃,像石像一樣一動不動。眼睛是睜開的,所以應該沒睡。不,難道她能睜著眼睛睡嗎?甚至會讓人這樣懷疑。
「哎呀呀。這裡果然還是有點難。」
搖晃起來的栗凜凜被穗希接住。
真真島看向中庭里的時鐘,發現已經過去了相當長的時間。差不多該第二次休息了。她停下視頻拍攝,向三人開口。
「須佐乃老師。」
穗希從真真島手裡接過毛巾,一邊擦汗,一邊走到長椅旁。
「如果可以的話,能請您給我們一些建議嗎?」
看來須佐乃老師確實醒著。她動作緩慢地看向穗希。
「建議啊。找不到想做的事的人,如果經濟上沒問題,先升大學比較穩妥哦。」
「不,不是升學諮詢。是從體育教師的角度。」
「說到運動之日,到現在還是會不小心叫成體育之日呢。」
「那個和體育也沒什麼關係吧……」
老師看來完全沒有認真應對的意思。
真真島正看著她們一來一回時,袖子被輕輕拉了拉。是兔希。她用臉部動作和眼神向真真島打信號。眨眼很耀眼。
(咦,要我來嗎?)
她用手勢傳達這個意思,兔希便露出非常漂亮的笑容。兔希似乎覺得,只要自己這麼做,大家就會聽話。
(真拿她沒辦法……)
至少對穗希和真真島有效,所以也不算完全錯誤的認知。真真島抱著失敗也沒關係的心情上前。察覺到妹妹意圖的穗希則反而退後一步。
「那個,須佐乃老師。我知道您很忙,但如果能請您幫忙的話……」
「演唱會上要表演的曲目是?」
「態度變得也太快了!」
栗凜凜又想抗議,兔希抓住她衣服下擺按住她,同時用另一隻手掰著手指數起來。
「翻唱曲預定是《越過凌晨零點也》、《白色三色堇》,還有《Beautiful》。」
「嗯。感覺是帶著一種戰略,或者說意圖的選曲呢。」
這個推測是正確的。這幾首翻唱曲並不只是按四人的喜好選擇的。
穗希作為代表回答。
「我們認為來看演唱會的大多數人會是箱庭Lily的粉絲,也就是相對年輕的群體。不過,我們自己的部分也打算剪輯後上傳到視頻網站。所以這次想把它作為試金石,選擇這樣的曲目。」
「我單純是mona醬粉絲,所以推了《Beautiful》就是啦!」
「栗凜凜,稍微安靜一下哦。」
第一首《越過凌晨零點也》,是如今勢頭正盛的「月光與你」——月光的熱門曲。
第二首《白色三色堇》,是近二十年前某位國民偶像唱過的,也就是所謂人人都知道的懷舊名曲。
第三首《Beautiful》,則是無可爭議的頂級偶像mona的超人氣曲。
三首歌方向不同,但都是擁有壓倒性知名度的名曲。
用既能刺中同齡人,也能刺中上一代人的歌曲來試探需求。然後藉此擴大粉絲層。這就是宇田川姊妹提出的這次作戰。
須佐乃老師像是佩服似的低聲說道。
「你們考慮得挺多啊。沒想到會從你們口中聽到《白色三色堇》。」
「畢竟名曲就是強。雖然是我們出生前的歌,但大家都知道。」
「哈?出生前?出生前……?這樣啊,對現在的高中生來說,《白色三色堇》也已經是出生前的歌了嗎……」
老師漂亮地重複了三次「出生前」,用遙遠的眼神仰望天空。真真島心想,那一瞬間她露出了與年齡相符的氛圍。實際上她到底幾歲呢。
「欸欸。小須美老師幾歲?」
「年輕。」
「雖然不算回答,但也很難說錯呢……」
關於外表,這確實完全正確。既然是教師,也就是有教師資格證,應該讀完了大學。這樣一來最快也是二十二、三歲。她看起來又不像新任,所以大概還要再大幾歲。
(咦,騙人。再怎麼低估,不也就是快到三十了嗎?)
越想,真真島的腦海里越像宇宙展開。衝擊堪比大爆炸。
「喂,真紀。不許計算。我的事無所謂。」
後脖頸被抓住,她的意識被拖回了萬次川學園的中庭。
「所以呢?你們說翻唱曲,聽起來是不是還有隱藏王牌?」
面對須佐乃老師敏銳的指摘,栗凜凜用力點頭。
「最後一首,我們要做原創曲!穗希和兔希創作的歌!」
栗凜凜身後,穗希和兔希露出「哼哼」的得意表情。
這同樣是宇田川姊妹提出的。
第一次演唱會的話,絕對應該有原創曲。兩人曾如此熱情地陳述。考慮到她們的夢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栗凜凜自不用說,真真島也很期待。
「而且服裝是由真真島製作!這不就絕對勝利確定了嗎!」
「栗田你做什麼?」
「幫忙編舞,還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我挺喜歡你這種地方哦。」
「小須美老師……!」
兩個小個子結結實實地握手。看來和解成立了。
穗希無視這一幕,以「回到正題」作為開場。
「所以眼下的課題就是舞蹈和歌唱。尤其是舞蹈。」
關於歌唱,栗凜凜,以及姑且算上真真島,都得到了合格分。
一邊唱一邊跳又是另一回事,但關於這部分,穗希她們說首先得能跳再說。只要體力上來,核心訓練起來,自然而然會輕鬆很多。
「嘛,是這樣。不過,時間畢竟是時間吧。」
雙手抱胸的須佐乃老師輕輕皺眉。
「演唱會是七月三十一日吧?剩下能練習的時間也就兩個多月。要從基礎中的基礎開始,這日程相當胡來啊。……我有個提議,要不要乾脆別以偶像為目標了?」
「只有這個選擇絕——對不可能。我最喜歡偶像了!」
在其他任何人開口之前,栗凜凜斷言。
那是一句帶著毫不動搖的強烈意志,擁有核心的話。
(栗凜凜……)
真真島用力握緊自己的運動服。
能夠如此斷言的栗凜凜,是多麼耀眼啊。如果感到羨慕,自己也去當偶像就好了。只要點頭就可以。
(我……)
須佐乃老師只有一瞬把這樣的真真島映入眼中,然後「哎呀呀」地聳了聳肩。
「真是愛找麻煩呢。」
她就這樣緊緊閉上雙眼,又嘀咕道:「其實我很不想啊。」
「沒辦法。如果只是在空閑時間看看,我可以幫你們。」
「真的!? 」
「教師不說謊。而且被栗田追著跑也很麻煩。不過嘛,別太期待我。別看我這樣,萬次川學園老師這份工作其實挺忙的。」
(……剛才她不是準備睡覺嗎?)
雖然一瞬間有疑念讓她回過神,但真真島馬上把它扔進垃圾桶,端正地鞠了一躬。難得老師願意幫忙,潑冷水並不好。
「老師,謝謝您。」
須佐乃老師舉起一隻手回應,同時斜眼看向栗凜凜。
「就是這個哦栗田。你之所以是栗田,而真紀之所以是真紀。」
「唔唔唔。不過我好像有點懂了。」
「好啦好啦。那麼老師,我們應該先從什麼開始?」
面對兔希的問題,須佐乃老師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啊」地拍手。
「總之先準備校園祭。然後去第二體育館看看學長學姐們的現場演出。」
真真島的房間里響著縫紉機斷斷續續的聲音。
她正在做的,是這次演唱會要使用的舞台服裝。
(哇啊……!這套服裝,絕對會很可愛!)
那是投入了足以讓她不由自主自賣自誇的心力的作品。整體設計統一,緞帶等顏色則根據穿著者的形象分別改變。雖然還只是剛開始製作,但如果能按照想像完成,它毫無疑問會成為至今做過的衣服中最有自信的頂級作品之一。
(這個,我可能也有點想穿……)
甚至讓她不由自主這樣想。
自己穿上這套服裝意味著什麼。關於這一點,真真島清楚地認識到了。然而——
(我,是想當偶像嗎?)
這是自從被邀請以來,不知第幾十次的自問自答。
真真島並沒有察覺到,自己在向自己詢問「想不想做」的那個時間點,心情已經給出了答案。因為對「想不想做」這個問題,答案必然是「想做」;而她最初思考的,是「自己能不能做到」。
(也許,我試試看也可以……)
幸福會讓周圍蒙上一層白霧。讓人看不見幸福以外的東西。那是美好且應該受到歡迎的事實。因為不知道的事、不想回憶的記憶,本來就不要去看比較好。
從進入學園直到今天,真真島度過了非常受眷顧的日子。無論是人,還是幸運。發生的一切都站在真真島這一邊。
所以真真島只有心急了起來。
明明身體還沒有追上。
明明即使不去看,過去也會一直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