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12 · M學園 冴島真紀想回去 全一冊

第三章

「呀啊~……難道宇田川家很有錢?」

放學後。離開學園的真真島一行人,一邊聊得熱鬧,一邊朝目的地走去。

平時回家路上只有真真島和栗凜凜兩個人(明明栗凜凜是步行上學,卻每次都會陪真真島走到車站),

「嗯~……是這樣沒錯……」

但今天罕見地,穗希和兔希也一起同行。她們似乎說自己回去路上有想順便去的地方,所以拒絕了接送車。

這樣一來,今天的聊天主題自然就是「關於宇田川姊妹」。

「也不是什麼特別好的事啦。」

穗希一邊這樣嘀咕,一邊動作緩慢地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開始摸索內袋和里襯縫隙。兔希則在翻自己的包。

「保護過度到有時候會被裝GPS,真的很煩。」

「GPS,是那個GPS?」

「我也不知道還有別的GPS,大概就是那個GPS。……今天好像不是我。兔呢?」

「啊……有了。你看這個。」

兔希苦笑著用手指捏起來的,是一個小小的圓形機器。外觀看起來像紐扣電池,簡直就是電影里會出現的發信器形象。

穗希皺著臉抱怨。

「正常父母不會往親愛的女兒身上裝這種東西吧。我們是囚犯嗎?」

真真島很想說「你說得對……」,可那樣就等於否定穗希她們的父母。插手別人家的家庭情況並不好。

真真島稍微思考後,含糊地附和:「真辛苦呢。」

「這就是GPS啊——我還是第一次見。」

接過發信器的栗凜凜像要對著太陽透光觀察一樣舉起來,被穗希制止:「稍微等一下。」

「姑且別讓周圍太看見。」

「啊,對不起。你不喜歡嗎?」

「不,不是那個。有時候會有人盯著,看我們有沒有把它扔掉。」

真真島嚇了一跳,反問道。

「還有人監視?」

「偶爾啦~不是每天都有。」

「今天肯定有哦。畢竟是我們非要走路回家的。」

宇田川姊妹平靜地說著,像是在說什麼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當然,出身普通家庭的真真島沒有那麼從容。經她們這麼一說,她甚至覺得後背一陣發麻,彷彿正被什麼人盯著。

「就算真的被看著,那也像是穗希她們的保鏢吧?那就沒有必要害怕,對吧。」

(……這倒確實。)

栗凜凜的感想很有道理。監視的人並不是什麼壞人。剛一想通,那種彷彿有人盯著自己的感覺也立刻消退了。仔細想想,對方監視的也不是自己,而是穗希她們。

只有自己一個人慌慌張張,她的臉稍微熱了起來。她用手當扇子扇風時,兔希優雅地輕輕笑了。於是,真真島的臉變得更熱了。

栗凜凜完全不管這些,再次發出「呀啊~」的感嘆聲。

「話說回來,居然是那個Landolt啊。從看到車的時候我就在想會不會是這樣,結果這不是名流中的名流嘛。你們兩個誰是下一任社長?零花錢可以隨便拿去看演唱會嗎?」

「不是,我們不會繼承。」穗希一臉嫌麻煩地糾正,「我不是說過嗎,我們志願成為能作曲、能唱、能跳的超級偶像。而且,我和兔的零花錢都被停了。比起靠存款過日子的我們,大家才比較富裕吧。」

「喔——穗希也就算了,原來兔希也鬧得那麼凶啊。」

「你什麼意思。我們可是品行端正的範本姊妹。」

「那為什麼零花錢會被停啊。不是做了壞事嗎?」

兔希意味深長地笑了。

「壞事啊。……硬要說的話,就是來了MajiKawa吧。」

「嗯嗯嗯?」

「嘛,那方面的事下次再慢慢說。」

穗希接過話題,把方向修正回原本的軌道。

「家裡的事倒也沒有特別隱瞞。除了小須美老師之外,班裡似乎也有幾個人知道。甚至真真島你不也知道嗎?」

「欸。」

突然指向自己的話,讓真真島的肩膀心虛地一抖。

看見她這過於好懂的反應,栗凜凜狐疑地眯起眼睛。

「真真島,你知道她們家的情況?」

「不知道哦。」

「很可愛但很不會說謊!什麼嘛什麼嘛,這樣還算朋友嗎——」

栗凜凜為了明確表示「我現在很生氣哦」,扭頭看向旁邊。

(朋友……)

也正因如此,她沒有注意到真真島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穗希她們一瞬間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但並沒有特別說什麼。因為在她們詢問之前,真真島已經恢複了平時的狀態。

真真島用比平常稍微、真的只有稍微更僵硬一點的樣子道歉。

「對不起。我會補償你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

從栗凜凜頭頂伸出的、像觸角一樣的頭髮「噗」地彈了一下。

「來當偶像吧!」

「那是我做不到的事。」

她還沒有鬆懈到那個程度。

栗凜凜嘟嘟囔囔地抱怨「防守好嚴啊」,沉默了幾秒之後,又像想到什麼似的向穗希和兔希招手。

(不祥的預感突然變得很強。)

栗凜凜對稍微彎下腰的兩人耳邊竊竊私語。宇田川姊妹一開始還認真地聽著,途中嘴角卻越來越往上揚。

「不錯嘛,這個。有意思。」

「試試看吧。」

不妙,風向變得可疑了——察覺到惡作劇氣息的真真島戰戰兢兢地問:「等一下,你們要做什麼?」

帶著滿面笑容的宇田川姊妹「唰」地看向真真島。

「這裡是栗凜凜,這裡是栗凜凜。好厲害,真的有!大叔!」

「等一下,栗凜凜聲音太大了。馬上就會暴露吧。」

「特工真真島,請繼續沿這條路直行。如果收到,請把包換到左肩。」

透過無線耳機,真真島聽見了發自內心玩得很開心的群組通話聲音。

(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真真島雖然稍微有些緊張,還是按照兔希的指示把包換了肩膀。

「哎呀,這還真讓人興奮呢!也讓人心跳加速!雙重跟蹤簡直像間諜電影一樣!」

正如栗凜凜所說,她們現在正在「跟蹤監視宇田川姊妹的監視者」。本該傳達兔希位置的位置信息,如今卻從真真島身上發出,想必那個負責監視的男人現在一定相當困惑。

揭開謎底的話,其實很簡單。她們把裝著發信器的兔希的包,和真真島的包交換了。

之後只要真真島在合適的地方和三人分頭行動就好。這樣一來,三人就能繞到追蹤發信器的監視者背後。也就是讓真真島和三人把監視者夾在中間。

「今天那個人,是平時的司機先生呢。」

「雖然是因為我們,他還特地跑一趟真辛苦啊。是坐電車來的嗎?」

「欸欸,大叔明顯在困惑哦。這種時候,專業人士會比起兔希她們,更優先追蹤發信器啊。學到了。」

「你在學什麼啊。」

「我們以前也扔過啦,但讓別人拿著還是第一次。總不能解釋說『我是把發信器裝在那個包上的人』,所以他才著急吧。」

「如果真真島——不對,特工真真島是不知道情況的人,之後發現發信器然後報警,那可就是大問題了嘛。」

「又是特工又是不知道情況的人,真複雜。」

(那是我的台詞。)

跟蹤組悠閑地展開著像副音軌評論一樣的對話。

想到那位大叔被放置的狀況比自己還艱難,真真島不禁同情起身後那個連臉都不知道的男人。當然,在事情鬧大之前,她們已經安排好要再次和兔希會合,把包換回來。

眼下,真真島被分配到的任務只有走路。

(……這種感覺,好久沒有過了。)

她忽然想起了初中時代的放學景象。

新宿的街景和老家那裡明明完全不像,可也許是「穿著制服、獨自一人」這件事成了導火索,當時的記憶蘇醒了過來。

夕陽。規律排列的電線杆。因為不想被熟人看見,她低著頭走路。她也忍不住在意,這樣的自己在周圍人眼中究竟是什麼樣子。

與其說寂寞,不如說慘淡。

她討厭那個無法順利活在世界上的自己。

她用耳機堵住耳朵,假裝自己已經從世界上消失,只是一味集中精神聽喜歡的偶像的歌。她們清澈、閃閃發光的歌聲,是當時唯一的救贖。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大概,姑且算是。)

震動鼓膜的並不是偶像的歌曲。而是同班同學——不,是作為同一個團隊、今後將一起活動的少女們談笑的聲音。不管是不是她自己所期望的,總之那都是現在的自己並非孤身一人的確鑿證明。

真真島小聲嘀咕。

「這就是真正的——嗎?」

「嗯?真真島,你剛才說什麼了嗎?」

耳機搭載的麥克風似乎性能太好了。連不需要聽見的聲音都想要拾取。她買來之後只用來聽音樂和看視頻,所以完全不知道。

真真島撥起頭髮,用手遮住耳機,向她們搭話。那聲音比平時稍微柔和了一點點。

「沒什麼。所以,接下來要怎麼做?」

「…………」

「……兔希?」

代替沒有反應的兔希,栗凜凜的聲音插了進來。

「啊,真真島。現在兔希好像正在點單,沒法說話。」

「啊,這樣。抱歉——點單?」

那是在跟蹤中首先不該出現的詞,讓她完全措手不及。

「對不起哦,結束啦——」兔希用悠閑的聲音回到通話中。「真真島喝瑪薩拉奶茶就可以吧?」

她後面傳來某家店的環境音。說是某家店,不如明確說就是咖啡店的聲音。不知道是店員還是客人,讀出「咖啡」「焦糖拿鐵」之類商品名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那麼特工真真島——直行!」

「等下等下等下。現在我身後沒有人跟蹤嗎?」

「大叔不是在嗎?畢竟他正在追蹤真真島。」

「大叔……」

真真島心一橫回頭看去,十米左右外的柱子陰影處,確實有個男人。兩人對上視線,於是彼此都舉止可疑地互相點頭致意。

「——大叔是在……」

「所以說他在啦。」

「難道剛才那段微妙的沉默,是你在確認大叔的時候?」

「別在我們不在場的時候做這麼有趣的事啊。總之到目的地會合吧。」

被「總之」這個詞粗暴切斷話題的真真島垂下了頭。她完全沒注意到,雙重跟蹤遊戲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停止的。

(我隱約有這種感覺,原來穗希和兔希也是那邊的人啊。)

光是阻止栗凜凜的好奇心就已經很辛苦了,今後還得警戒宇田川姊妹的惡作劇興緻。單純計算,勞動量是三倍。

(前途堪憂……)

真真島感到疲憊一下子湧上來,但還是按照兔希的指示重新開始直行。

朝著今天的目的地,東橫廣場。

既然要以偶像為目標,首先必須考慮的就是練習場所。

專業人士或培訓所有錄音室,萬次川學園演藝科學生有練習室,可仍是業餘且一年級的真真島她們沒有那種門路。平日的話,使用學園內的中庭大概也能設法解決,問題在於休息日。

暫且試著租市營體育館或公民館也行,卡拉OK也不是不可以。但卡拉OK用來練舞會有點窄。而且一次兩次姑且不論,如果每次都去,對學生來說費用也不低。也不能保證每次都能租到。

就在討論逐漸陷入僵局的時候,

「先去東橫廣場不就好了?那裡挺寬的,而且離學校近。」

已經開始膩了的栗凜凜一句話,讓四人選擇了東橫廣場作為練習地點。

「哇,好熱鬧!」

新宿,歌舞伎町。東橫廣場。

這個被建築物四面包圍的廣場,位於都市喧囂之中,是各種表達極其自然地棲息著的交流場所。這裡不被特定印象束縛,充滿了健全的空氣,任何人都能自由表達自己的「喜歡」,並與他人分享。

坐在地上,自彈自唱著大概是原創歌曲的街頭音樂人。

正在練習滑板的青年們,讓滑板摩擦路面,發出輕快的聲響。

把球和棒等工作道具擺在瓷磚上,正在保養的街頭藝人。

路過的人們也時不時像被吸引一般停下腳步,圍成一圈,為廣場居民們展現出的專註姿態送上歡呼和掌聲。

栗凜凜搶先踏入了這樣的東橫廣場。單手拿著柴茶、嘴唇比平時稍微撅起一點的真真島跟在後面,最後是穗希和兔希一邊安撫一邊走進來。

「好啦好啦,心情好一點嘛真真島。奶茶好喝吧?」

「好喝,而且我也沒生氣。本來就是我對栗凜凜隱瞞事情不好。」

「說沒生氣,是生氣的人口頭禪哦。把你和大叔單獨留下這件事,我們會道歉啦。」

「這、這個說法有語病。我們離得挺遠的。」

四人已經從制服換成了方便活動的休閑私服。附近有附設更衣室的化妝間,她們就是在那裡做好準備的。裝著發信器的包被放進了投幣儲物櫃,所以那位大叔現在也許正在那附近徘徊。

「在想喝的時候,發現了可以買到的地方。這就是敗因呢。」兔希像戰敗隊伍教練開記者會一樣誇張地點頭。然後又多加了一句多餘的話,「不過奶茶很好喝吧?」

「兔希,你打算靠這一句話撐過去嗎?」

「身為姊姊,我都覺得我妹妹長成了可怕的孩子呢。」

她們閑聊著,栗凜凜大聲喊道:「你們在幹什麼呀——!這邊這邊——!」不知何時,她已經走到了相當深處。

「那位大叔說他馬上要走,所以我們可以用這附近!啊,我說的大叔不是監視的司機先生哦,真真島。」

「這個注釋不需要。」

看來栗凜凜已經和街頭藝人談好了,利落地確保了練慣用空間。做這種事的時候,栗凜凜格外迅速。

「好啦,快開始練習吧!」

仔細拉伸之後,舞蹈練習終於開始了。

「那裡手臂的動作,總覺得有點奇怪。要更像這樣。」

「咦——?我以為自己就是那樣做的啊。」

「我想大概是栗凜凜這裡用力了。」

正如穗希所說的「現在多虧了網路,教材真是不缺」,現代只要有一部手機,從視頻到文字都能拉出來。到達一定水平之後,或許就必須向專業訓練師學習了,但「儘可能先靠自己努力」,這是四人的共識。

「這樣?」

「嗯——不對。是核心嗎?核心太弱了嗎?」

穗希一邊歪著頭,一邊矯正栗凜凜的動作。

聽她們說,宇田川姊妹兩人從小就學過堆積如山的才藝。「大家聯想到大小姐會學的東西,我們大多都學過哦。雖然也有很多已經放棄了。」這是兔希的說法。

「核心是什麼?為什麼我和穗希你們差這麼多?」

「就是身體的干,也就是有沒有鍛煉軀幹的意思……兔,你在那邊稍微轉個皮魯埃特單足旋轉。」

「好——」

「——騙人!那個超漂亮的旋轉是什麼!陀螺嗎!」

「這是在誇我嗎?」

尤其是芭蕾,她們似乎還曾在相當有水平的比賽中獲獎。其他才藝也有很多部分能活用在舞蹈和歌唱上,所以由兩人來指導是必然的。

「極端一點說,鍛煉核心之後,就能做到這種事。」

兔希用單腳腳尖立著轉了幾圈,然後優雅地行了一禮。

「那個,我也能學會嗎?」

「也許能,但沒必要學吧。那是芭蕾技術。我只是作為一個例子給你看,只要軸穩定了,就不會晃來晃去。」

「可是可是,會的話不是很帥嗎。要怎麼鍛煉?」

「平板支撐之類吧。」

「平板……?」

「好了好了,之後自己去查。繼續練習啦——」

三人再次開始盯著人氣偶像的練習視頻。

觀看、實踐、再觀看、再修正。這樣踏實的反覆,會化為實力。

開始練習前,穗希一邊拉伸一邊如此斷言。她說,沒有比重複更有效率的方法。兔希則挺著胸說「這就是欲速則 Chill!」,但真真島不太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真真島坐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看著她們的樣子。

(有種疏離感。)

她絕對不是想說這是栗凜凜她們的錯。

原因在於自己的運動能力,尤其是體力完全不夠。

一開始,真真島也參加了舞蹈練習。

雖然她並不打算以偶像為目標,但栗凜凜說的「只是看著很無聊吧。而且親身體驗一下,說不定也能活用在做視頻上哦」,她覺得很有道理。

(沒想到我居然那麼動不了啊。)

如果相信體測成績,她的運動神經應該比平均水平好。即便如此,她還是腳步打結,身體搖晃,最後累得軟趴趴,先一步退場。

(反正我是幕後,所以沒關係。沒關係是沒關係……)

可是為什麼,她會稍微覺得不甘心呢。

簡直就像是自己也想當偶像一樣。

「——這樣,然後這樣……這樣!」

配合歌曲結束,三人「唰」地擺出姿勢。這套流程從剛才開始已經重複了很多次,但這次是最合拍的。

「剛才那個很完美吧!」

本人似乎也很有手感。面對興奮的栗凜凜,穗希也給出了OK:「應該算及格了吧。」

兔希一邊用毛巾擦自己的汗,一邊開口稱讚。

「栗凜凜好厲害。進步很快呢。」

「哼哼哼。我從以前開始就是只要做就能做到的孩子!有的,是天賦。」

「倒裝法很讓人生氣呢。不過我也覺得你真的有天賦。」

「對吧對吧!」

天賦。如果那是與生俱來的東西,該有多麼殘酷啊。栗凜凜也好,當然穗希和兔希也好,在真真島看來都像是天賦的結晶。

(真特別啊。這些孩子們。)

「真真島,拍得好嗎?」

真真島舉起自己的手機。

「拍好了。」

即使開始以偶像為目標,主戰場仍然是網路,這一點沒有改變。

根據宇田川姊妹「堅持就是正義!」的方針,接下來一段時間會由真真島剪輯練習片段,定期投稿。因為組合名還沒有決定,投稿用賬號名暫定為「Cocoro Pair feat. 栗真」。

(啊,千影小姐又留言了。)

這類事情,應該也是踏實活動的成果吧。

所謂千影小姐,是從真真島她們發布三神的生賀視頻之後,就經常給予反應的賬號。真真島在自己的SNS上宣傳視頻時,對方會點贊和評論;視頻上傳到網站時,對方偶爾也會在那裡留言。是非常值得感謝的粉絲。

(真的是很好的人啊。有沒有千影小姐,差別很大呢。)

對還沒什麼知名度的真真島她們來說,像千影小姐這樣的固定粉絲存在非常重要。以可見的形式留下「我在支持這些人」的痕迹,這會更容易吸引新的粉絲。

然而,也不能光顧著高興。

(……可是,繼續這樣下去就有點。)

這同樣是真真島的真心話。

生賀視頻的引流能力已經開始下降,如今即使投稿一條視頻,新關注者也只是增加幾個人左右。雖然堅持就是力量,但這樣下去不會有什麼進展。

「那個,大家。」

面對回來休息的三人,真真島怯生生地提出建議。

「關於視頻,只拍練習片段可能有點弱。」

「你是說照現在這樣的話?」

「嗯。可以的話,我覺得最好有更大的內容。」

「啊啊,那個的話沒問題哦。」

正在喝水的栗凜凜豎起大拇指。態度看起來相當有自信。

「你有在考慮企劃嗎?」

「嗯。有演唱會。」

「…………嗯?」

「穗希!兔希!」

栗凜凜不知發出了什麼信號,下一瞬,「砰砰!」兩道喜慶的聲音響起。

紙屑和彩帶紛紛落到呆坐著的真真島身上。

栗凜凜把自己的手機朝向真真島,笑得毫無陰霾。

畫面上閃著「LIVE舉辦決定!」的大字。

「沒錯!我們四個人的初次演唱會決定舉辦啦!」

東橫廣場的聲音消失了。

當然,廣場此刻依舊到處喧鬧,只是真真島的大腦把那些聲音全都屏蔽掉了。甚至讓她以為自己的鼓膜是不是被拉炮震破了。思考完全短路。

「…………呃,我想確認一下。」

她勉強能夠發出聲音,於是只問了自己想問的事。

「什麼什麼?」

「初次演唱會。」

「嗯。」

「你說四個人?」

「第四個人,是我?」

「……」

「……………………我?」

「啊,原來有延遲啊。」

「剛才那個延遲好真實。人真的震驚到極點時會處理掉幀啊。」

拉炮火藥的氣味飄散著,真真島臉上的血色「唰」地退去。

她完全不明白。理解根本追不上。她向記憶確認:自己已經拒絕偶像的邀請了吧。記憶回答她: 「那是無限接近辭退的保留哦。」 既然是無限接近辭退的保留,那麼在沒有商量的情況下被算進參與演唱會的人數里,就很奇怪。

「所以我說不可能啊。我會死的……」

「不是不可能哦——我們不是一個團隊嘛。同生共死?就是那個吧。」

「這句我上周也聽過……」

栗凜凜頂著一張天使般天真無邪的臉,揮舞著連惡魔都會吃驚的強硬手腕,讓真真島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抱怨。

(要是放棄抵抗,就不知道會被她拉去做什麼。無論如何都得阻止……!)

只要稍微鬆開韁繩,栗凜凜這匹烈馬就會朝著超出想像的方向狂奔。相識幾個月以來,真真島自以為已經理解了她那種蹦跳般的奔放,但其實栗凜凜也許一直都有顧慮,所以克制著自己吧。進入萬次川學園之後的栗凜凜,就是以那種速度感活著。

真真島也把感情的矛頭指向新加入的成員們。

「穗、穗希你們也知道嗎?」

上周的事還能用栗凜凜獨斷專行來解釋,可現在已經不是兩個人的團隊。

她們剛才又是放拉炮,又是在栗凜凜身後完美擺出慶祝姿勢,這種情況下說不知道可說不過去。栗凜凜的枷鎖被解開,間接原因也在這兩人身上。

穗希「咦?」地用手指抵著下巴歪頭。可惡,但很可愛。

「我聽栗凜凜說,真真島和奶茶一樣喜歡驚喜來著。」

「抱歉,這個不太對。」

「明明面無表情,原來憤怒也能傳達出來啊。」

真真島無視宇田川姊妹的感想,抱著頭在心中發出極其理所當然的吶喊:「我都還沒有答應當偶像,演唱會當然不可能吧!」反正說給誰聽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她已經只能把怒火砸向自己了。

「好啦好啦。」穗希把手放在真真島肩上。

「雖然說是演唱會,但這次只是像試辦一樣的,不收門票。」

「……可是演唱會還是演唱會吧?」

栗凜凜無慈悲地補上一刀。

「演唱會就是演唱會哦!日期已經決定了!」

「咦。」

「加油吧——!」

就這樣,初次演唱會的日子被決定在大約三個月後的七月三十一日。

「真真島真真島。放棄了嗎?」

「沒有放棄。我不會當偶像。不過,我想先解決疑問。」

真真島一邊說,一邊擺出比平時更嚴肅的表情,把拉炮垃圾收進袋子里。附近有便利店真是太好了。她剛剛已經對三人語重心長地訓過:明明沒有準備丟垃圾,就不要用拉炮。

通過動手,頭腦漸漸清醒起來的真真島發問。

「就算是MajiKawa學園,沒有實績的一年級學生,而且還是在暑假裡開演唱會,學校也不會允許吧。你們到底怎麼做到的?」

萬次川學園雖說有演藝科,但那畢竟是從二年級開始。一年級全員都被當作普通科學生對待。就算申請舉辦演唱會,正常來說也不會被認真理會。栗凜凜她們竟然突破了這一點,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嗯哼哼~提示是,去交涉的是穗希她們哦。」

真真島的腦中浮現出一個豎起大拇指說「看吧,我前陣子教過你的。就是那個那個」的須佐乃老師。

「…………人脈?」

「你認真思考後居然這麼失禮啊。」

「餘力太少所以變得失禮的真真島,挺有趣的呢。」

真真島腦中的須佐乃老師說著「老師有時也會失敗。畢竟是人嘛」,然後消失了。

「喂,我可以說答案了嗎?我要說了哦?」

大概是早就想說到不行了,等得不耐煩的栗凜凜公布了正確答案。

「我們要和箱庭Lily聯合舉辦演唱會!」

「……啊啊,原來如此。箱Lily的暖場。」

真虧她們想得到啊,真真島不禁佩服。

箱庭Lily已經是擁有一定人氣的偶像。學校會給她們許可並不奇怪,如果以搭便車的形式把自己這邊塞進去,或許也確實可行。不這樣認為的話,眼下的狀況就無法成立。

然而,真真島的理解似乎嚴重傷害了穗希的自尊。

「才不是——!這是平等的對邦合演!我們現在也好,今後也好,直到未來永遠,都不可能只是襯托那兩個人的配角!」

「不會——!」

兔希也像call and response一樣跟上。

「箱Lily的兩個人一開始也被學校拒絕了哦?畢竟確實太早了,也不能特別對待。但在那裡,兔和我加入進去,一次又一次交涉,才讓它成立。所以不是暖場,是對邦合演。懂了嗎?」

「我明白你很執著這一點了……」

總之,大約三個月後,她們似乎要和箱庭Lily一起開演唱會。對真真島來說,只有這一點是唯一確定的事。

「沒問題啦!畢竟接下來就是黃金周了哦?四連休哦?可以練很多很多嘛!如果沒有特別安排,就全部拿來練習。大家不準偷懶!每天都在東橫集合哦!」

——四連休,第一天。大雨。

——四連休,第二天。大雨。

——四連休,第三天。大雨。

「……真真島。栗凜凜呢?」

「還沒來。也不像是看了消息的樣子。」

——四連休,最後一天。晴空萬里。然而,栗凜凜正在謎之大遲到。也聯繫不上。

明明是難得的黃金周,四人卻連一天都沒能練習。彷彿嘲笑這個連休一般,暴雨一直持續到昨天。

「唔咕咕咕咕……那、家、伙,隨心所欲也該有個限度——!」

穗希用完全不像大小姐的低音呻吟,怒氣沖沖。然而她的聲音也沒有平時那樣有力。真真島同樣沒有安撫她的力氣。

「明明她家最近!明明最不可能遲到!」

真真島住在足立,穗希和兔希住在澀谷,栗凜凜則住在新宿。栗凜凜是四人中唯一一個在步行範圍內的人。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融化的!」

說到五月,季節上應該還算春天。可不知是因為久違放晴,還是季節規則被改寫了,新宿已經是遠遠超過三十度的盛夏日。這似乎是宇田川家會打開空調的溫度。

雖然撐開陽傘臨時製造了陰影,但在這種像桑拿一樣的酷熱面前,也只是杯水車薪。單手拿著手持風扇硬撐,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抱歉。我們應該早點去咖啡店之類的地方。」

真真島用毛巾擦著額頭上冒出的大顆汗珠,垂下了頭。

再等一會兒應該就來了吧,於是等了五分鐘,等了十分鐘,三十分鐘,一個小時……然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到了現在。真真島覺得,因為最先到達的自己一直老老實實地等著,另外兩人才陪著等了這麼久,這讓她不禁產生了責任感。

「不,真真島的判斷沒有錯。」穗希一邊撥起頭髮,一邊一口否定。「栗凜凜什麼時候來都不知道,貿然移動也不太好。而且從中途開始,我自己也變成了賭氣非要等下去的狀態。再說,錢也很浪費嘛。對吧,兔。」

「………………嗯。」

「是沒看手機的栗凜凜不好。絕對是。」

穗希斷言後,自己也拿出手機確認有沒有消息。這是她抵達東橫廣場之後做了至少兩位數次數的動作。包括煩躁地把手機收起來在內。

「啊——真是的!得趕緊找室內練習場地。晒黑了怎麼辦啊。」

「學校的練習室果然不行嗎?」

「我試著去跟小須美老師談了,但別說交涉了,連商量都算不上。她說只有演藝科的人才能用。對吧,兔。」

聽完穗希的說明,真真島點了點頭:「這樣啊。」

演藝科學生的學費里包含了器材和設備的維護費、使用費等。還只是一年級的真真島她們不能使用,也算合情合理。

「兔希還好嗎?」

「兔她很怕熱。」

「要用降溫貼什麼的嗎?」

真真島從特意帶來的保冷袋裡拿出各種中暑對策用品,兔希苦笑著溫和地拒絕了。

「還沒到那個程度,所以沒關係。不過,這樣一直待著反而更難受呢。」

然後,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陽光下。

她甩了甩手腳,向穗希搭話。

「穗,要不要做那個?拍成視頻用。」

「嗯?啊啊……做吧。真真島,抱歉,接下來能拜託你拍攝嗎?」

也許正因為是雙胞胎,她們之間的意思傳達毫無損耗,順暢無比。最重要的「要做什麼」這一部分即使不說出口,姊妹之間也已經理解。

真真島雖然並不在那個思考的聊天室里,卻也察覺到一種空氣變了。她按照穗希的要求,開始準備拍攝。

「你們要做什麼?」

「你不是說想要視頻用的內容嗎?演唱會還早,我們就先拿出一首原本打算作為Cocoro Pair發布的曲子。」

穗希把自己的手機遞給真真島,告訴她「音源用這個」,讓她打開一個文件。播放時長兩分四十七秒。

走出陽傘外的穗希與自己的另一半會合,露出笑容。

傾瀉而下的強烈陽光,像聚光燈一樣照亮兩人。

「那稍微熱身一下就馬上開始吧。畢竟很熱。」

回想起來,真真島從未見過宇田川穗希和兔希認真跳舞的模樣。

平時她們也並不是在偷懶,但基本上是指導栗凜凜(和真真島)的立場。一起跳的時候,應該也有很強的配合對方的成分。

現在兩人肩上完全沒有用力的樣子,自然得像是走進從小玩到大的公園。明明姑且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跳舞,卻看不出任何緊張。

「真真島,準備OK?」

聽到穗希的話,真真島沒有出聲,只用手指比出「OK」的圓圈。然後豎起三根手指,倒數二、一,給出信號。

熾烈的太陽下,輕快的曲子開始在東橫廣場響起。

那是宇田川姊妹創作的原創歌曲《LR Session》的音源。

剛才明明還被炎熱多少分散了注意力,可音樂一響起,兩人便再也感覺不到那種氣息。

以她們為中心,只屬於她們的空間逐漸形成。

(看投稿後的視頻的人,應該感受不到這份熱度吧。)

負責拍攝的真真島拚命避免汗水滴到畫面上。她完全不明白,兩人究竟是怎麼維持住那副清爽表情的。

穗希和兔希配合音源小聲哼著歌詞,讓身體隨著輕快的節奏躍動。

她們原本就是以兩人出道為目標的。入學前應該已經積累了一定程度的練習。以芭蕾為首的各種才藝,也為她們打下了穩固的基礎。

然而,即使考慮到這些背景,兩人的熟練度之高仍然令人瞠目。

對偶像頗有一家之言的真真島也失去了語言,轉眼間便被抓住了心。

時而,是互相襯托彼此的動作。

穗希揮動手臂,真真島的視線便順著那條手臂抵達指尖。穗希指尖前方是兔希的手指,而兔希又將手指送到嘴邊,讓人移不開目光地看向她柔和的笑容。

時而,是讓其中一方更加突出的編舞。

兔希向前一步,穗希的身影便從視野里消失。穗希代替她走上前,兔希便如霧般散去。兩人並肩而立時,雙方又都充分發揮出各自的存在感。

時而,是整齊劃一的動作。

絲毫不亂的同步舞蹈,進一步凸顯了她們是雙胞胎這一點。

《LR Session》絕不是快節奏的歌曲。

這次兩人的舞蹈中,也沒有高難度的雜技動作。

舒緩,卻又細膩。

展示動作。

用動作魅惑觀者。

不做華麗的大動作,卻讓觀看者知曉她們技術之高。

這樣困難的事,兩人只是在瞬間交換眼神,便輕而易舉地完成。

那裡有一對彷彿在享受節奏遊戲般輕盈起舞的姊妹。

濃郁,卻在體感上彷彿一瞬間就過去的近三分鐘歌曲結束了。

下一刻,「哇!」巨大的歡呼聲拍上真真島的後背。

她驚訝地回頭,才發現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聚起了人群。服裝和年齡層各不相同的那群人,只有一點共同:都在為兩人的表演送上歡呼與掌聲。

似乎只有負責拍攝的真真島沒有注意到眾多觀眾。

穗希她們毫不動搖地行了一禮,一邊揮手一邊露出笑容。

「謝謝大家觀看——!」

「剛才這首曲子之後也會上傳到SNS和視頻網站——真真島!」

兔希望了過來,這次真真島立刻察覺到她的意圖。她從包里拿出印有二維碼的素描本,雖然笨拙,還是朝著人群提高了聲音。

「從、從這裡可以跳轉到我們的賬號頁面!請大家關注,也請多多支持!」

效果立竿見影。相當多的人舉起手機,用相機功能讀取二維碼。真真島用自己的手機確認後,每刷新一次,關注數就會增加。

「——是的,其實我們是萬次川學園的學生。——不,還只是一年級。不過七月三十一日預定會舉辦演唱會,如果方便的話,歡迎一定來看!」

「——對,組合名還未定。決定之後會在賬號上報告,所以不可以取消關注哦?」

在這期間,穗希和兔希也以熟練的樣子回應觀眾的粉絲服務。她們帶著笑容交談,同時不忘宣傳的精明,從旁人看來簡直就是偶像本身。

(重新想想,我還真是和不得了的人組隊了啊。)

本來,栗凜凜也會加入到這裡。即使現在還不成熟,真真島也有種預感:如果是栗凜凜,就一定會在演唱會前把自己調整到位。她就是那樣的人。

她無法避免地思考起作為第四人的自己。

(我也是其中一員,對吧。)

像是有燃料滿滿澆進自我肯定感之火中的感覺。

只要點一次頭,她就能和如此特別的她們站上同一個舞台,並肩表演。

也許,能夠作為偶像閃耀。

(——別得意忘形,我。不要。不可能的。)

真真島正因互相拉扯的感情而煎熬時,

「喂,那邊的小姑娘!」

開朗的聲音把她的意識拉了回來。

她抬起臉,看到一名陌生女性站在眼前。她的五官溫柔又柔和,但從表情和動作中能看出開朗性格,是一位活力十足的女性。雖然看起來年輕,不過從眼角皺紋等細節判斷,年齡大概和真真島的父母差不多吧。這樣的女性正露出親切討喜的笑容。

「哎呀,剛才真的很棒哦!我本來是在那邊的卡車裡休息,順便看著,結果回過神來就已經走到這邊來了。來,這個是給我看了好東西的謝禮!水分一定要好好補充哦。不然會中暑的!」

「咦,啊,好的。謝謝您。」

真真島有些慌張地接過裝著大量飲料的便利店袋子。大概是剛買來的,隔著塑料袋也能感覺到冷氣刺激肌膚。

(怎、怎麼辦。得由我來應對吧。)

被初次見面的大人以這種氣勢搭話,對真真島來說還是第一次經歷。活躍派人士特有的壓迫感也相當強。

不過,穗希她們都那麼順利地宣傳了。自己也必須努力的使命感,讓她的手指搭上了素描本。

「那個,這個二維碼——」

「啊啊,SNS吧。我剛才已經好好關注了哦。」

「這、這樣啊。謝謝您。」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算作自己的功勞,但看來宣傳姑且也成功了。

也許是從真真島這青澀的反應里感受到了什麼,女性眯起眼笑著問她。

「你不和那些孩子一起當偶像嗎?明明這麼可愛。」

心臟「咚」地跳了一下。

「謝、謝謝您。不過我是幕後……」

她總算擠出話來。耳朵發熱,一定不是因為晒傷。

「是嗎?感覺有點可惜呢。不過你也不想被不認識的阿姨隨便說三道四吧。抱歉哦,我多嘴了。」

「不,那個……我很開心。謝謝您。」

「哪裡哪裡。是我該謝謝你們,讓我度過了很棒的時間!如果時間合得上,我也會去看演唱會。也替我向剛才跳舞的姑娘們問好哦。」

女性似乎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朝她眨了眨眼後離開。

留下來的,只有獃獃站在原地的真真島。

(……她說我,可愛。)

她感覺自己的嘴角正在上揚,便用雙手遮住嘴,袋子隨之發出沙沙聲。

那是客套話。她知道。是禮貌性的誇獎。這當然。

只是,時機實在太不好。

自己心裡的火正在變大。她快要開始期待了。

(偶像——。那種事……不,可是……)

「剛才那個人,你認識?」

「呀啊!」

脖頸處突然降下冰涼的觸感。由於來得太突然,她反射性地回過頭,

「——栗凜凜!」

站在那裡的是拿著結了水珠的塑料瓶的栗凜凜。她左手還提著附近便利店的塑料袋。

「我稍微遲到了一點,所以想著給大家買飲料賠罪。」

她瞥了一眼真真島同樣拿著的袋子。

「完全撞車了呢。肚子會不會變得咣當咣當的。」

「……帶回去就好了。而且,遲到不是稍微。是非常。」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該說我在幫人,還是幫狗呢。手機又沒電了,所以也沒法聯繫。原諒我!」

這算什麼借口啊,真真島不禁感到無奈。

不過,要生氣的話有比自己更合適的人選,所以她暫且回答剛才的問題。

「那個女的我也不認識。她說是被穗希她們的舞蹈感動了,所以這是謝禮。」

「哦——」

栗凜凜認真望著女性離開的方向。女性口中說的「那邊的卡車」已經不見了。休息結束,她大概已經去了什麼地方吧。

(以栗凜凜來說,這反應有點少見。)

真真島問道。

「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嗯?沒什麼,就是覺得會邀請真真島當偶像的人很有眼光啊。會不會是NAGUMONEST之類的厲害製作人?袋子里是不是有名片?」

「怎、怎麼可能……不可能有那種事吧。」

「——嗯嗯?」

栗凜凜露出像是在探查什麼的表情,朝真真島靠近一步。真真島後退一步。

「哦——?」

栗凜凜頭頂翹起的頭髮像雷達一樣「嗶嗶」地晃動。

「哦——嚯嚯。」

「你、你為什麼在偷笑啊。」

「沒什麼呀。嗯呵呵。」

(難道,寫在臉上了嗎?)

這種時候的栗凜凜格外敏銳。真真島擔心她看穿自己心裡的變化,臉頰泛紅。

(——話說,她剛才是不是說了「邀請當偶像」?)

真真島祈禱那只是自己聽錯,然後問道。

「……栗凜凜,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從什麼時候啊,大概穗希她們跳完之後。」

也就是說,從真真島和那名女性開始說話的時候就在了。

「她一直在超認真地道謝呢。你真的超可愛哦。不是開玩笑。」

「~~!」

她拚命壓住想要叫出來的心情,結果發出了不成聲音的聲音。

(這個小惡魔!這種時候真的太難對付了!)

「欸欸,你明白了吧?真真島不管誰看都很可愛。所以一起當偶像吧?好不好?好不好?拜託!」

「……絕對不做。我不會做的。」

「別鬧彆扭嘛~你不是已經開始稍微覺得可以試試了嗎?戳戳~」

栗凜凜正調侃著固執否定的真真島時,

「看起來很開心嘛?對吧,栗凜凜。」

「啊。」

「啪!」栗凜凜的臉頰被從背後伸出的兩隻手夾住。

「在這種蠢到不行的酷暑里,讓我們等了一等就是一個半小時。而且今天還是黃金周最後一天,你該不會忘了吧?」

是穗希。結束粉絲服務回來的穗希,太陽穴青筋直跳,卻在笑著。人的笑容原本是威嚇——真真島想起了這種不知真假的冷知識。

「真辛苦呢——栗凜凜。穗變成這樣之後很可怕哦。」

不知何時兔希也回來了。她大概也和真真島一樣,從觀眾那裡收到了慰問品,雙臂抱滿了飲料和點心。

「兔、兔希!救救我!」

「咦——?兔希,是在叫我還是叫穗呢?真真島你覺得呢?」

「無可奉告。」

面對露出發自內心愉快微笑的兔希,真真島——

(兔希也相當生氣啊……她說過自己怕熱嘛。)

冷靜地分析著狀況。

既然真真島也是被迫等待的一方,目前她並沒有阻止穗希制裁的打算。她以被固定住的栗凜凜為中心繞到右邊,站到宇田川姊妹那邊旁觀事態發展。

「你有什麼借口嗎?」

面對穗希冷徹到底的審問,栗凜凜立刻回答。

「有!有的!」

「哦。」

穗希稍微放開雙手之間的距離,栗凜凜暫時獲得解放。她立刻露出想拉開距離的動作,卻被一句「別逃」喝住,只好放棄。她大概是為了表示自己不會抵抗,舉起雙手,慢慢在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

「說來聽聽。」

「呃,與其說是借口——對不起穗希,總之先把手放下來,聽我說完。……與其說借口,不如說有件事想先告訴你們。」

「如果是無聊的事,會變得很嚴重哦。」

「絕對沒問題!」

(真的沒問題嗎?)

真真島到底也開始不安起來,用餘光觀察穗希的樣子。……意識到自己阻止不了,她閉上了眼睛。如果不是看錯,那裡有赤鬼。

(拜託,至少不要說多餘的話……)

在真真島放棄掙扎的時候,栗凜凜說出了決定自身命運的話。

「室內練習場地,我找到了!」

那正是起死回生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