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花為你而開

「不要，我不接受手術。我不會讓雨音死的！」

「時音，冷靜點。」

「我討厭父親，你根本就沒為我著想過！」

我甩開抓住我的手，將他推開。

趁父親踉蹌之際，我逃出了病房。

「等等，時音！」

父親想強迫我接受手術。

即使得到雨音的心臟活下來，我也無法接受那樣的自己。

雨音由我來保護。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也要拖延時間，掙紮下去。

還沒結束。那個人一定會救雨音。否則我不會原諒。我相信，雨音是有未來的。我所無法描繪的未來，如果是雨音的話，一定能夠描繪出來……！

這副身體，不適合奔跑。

心臟難受。胸口彷彿要撕裂。無法順暢呼吸。即便如此，也要向前邁出一步。

為什麼，會這麼痛苦呢。

空氣不足。眼前扭曲，連自己在往哪裡走都不知道。好痛苦。好痛苦。

察覺到異常的護士向我靠近。

住手，我還必須逃走。必須反抗。

我不需要幫助。不需要拯救。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所以，請救救雨音吧。

我已經受夠了。我再也不要這樣痛苦的自己，也不要那個只會讓別人痛苦的自己。

意識逐漸模糊，沉了下去。

好害怕，好悲傷，好寂寞。

「廣瀨，你在哪裡……為什麼不在我身邊……不來救我」

「為什麼，我……」

「……為什麼」

「……廣瀨先生告訴我的。時音小姐，還有你的父親，都已經在這裡了吧？」

在一家大醫院的中庭，雨音獨自佇立著。

雨音看到我的身影，便用手遮住臉，垂下了頭。

「住手，七色。已經夠了。已經沒辦法了。所以，別做多餘的事。」

我跑過去，緊緊抱住了雨音的身體。雨音微微顫抖著，在哭泣。

「我明明決定不再哭了。為什麼你會來這裡，七色這個笨蛋！」

「……」

「……七色？」

「對不起，雨音。我沒有辦法說什麼我是來救你的之類帥氣的話。……真的很抱歉。」

所謂的拯救，終究無處可尋。現在在我手裡的，只有無可奈何的真實。

「誰也無法得救」

那就是這個故事早已準備好的結局，是八乙女薰得出的答案。

「沒關係，我知道的。只要最後能見到你，我就……」

「……不對。這不是最後，雨音。」

雨音的話讓我猛然醒悟。沒錯。這還不是最後。那個人也說過，時間還有很多。

「我還有要做的事。所以，雨音，等我一會兒。陪在時音小姐身邊吧。」

「……我明白了。七色，拜託你……不要亂來。」

「沒關係。不是亂來。接下來要做的，是一件馬上就能結束的簡單事情。」

「把真相告訴大家。」

那個男人，從病房的窗戶眺望著遠方的天空。

花園嶺……到頭來，他也只是被無可奈何的命運所擺布的人之一罷了。

時音小姐好像被護士保護起來，在別的地方靜養。現在雨音正陪在她身邊，照看著她。

花園嶺注意到我，便用平靜的聲音開口了。

「……又是你啊。抱歉，不管你妨礙多少次——」

「手術取消。」

「相關人員也已經通知了。剩下的，就只是告訴您了。」

「就算繼續手術，誰也救不了。」

「……你在說什麼」

「……這樣行了嗎？」

「謝謝，廣瀨先生。」

我請廣瀨先生幫忙整理了那些數據。資料從廣瀨先生手中交給了花園嶺。

「……那我就先失陪了。」

留下我和花園嶺，廣瀨先生走出了房間。

花園嶺嘩啦嘩啦地翻著資料確認。

然後翻到某一頁時……他的手停住了。

「……這是什麼」

「那是過去接受克隆人器官捐獻的患者，在手術後的過程觀察記錄。……如您所見，存活率無限接近於零。」

「不只是心臟，無論移植哪個器官，結果都一樣。那些接受克隆人器官移植的患者，都在術後十年內死亡，死因也完全相同。……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從一開始，就被那個人——被八乙女薰動了手腳。」

「他在克隆人們的細胞里，埋下了像定時炸彈一樣的東西。」

「克隆人們體內那種細胞，會在某個時刻像癌細胞一樣失控，瘋狂增殖、轉移，破壞身體……最終導致死亡。」

治療方法不存在。

那種細胞引發的疾病，以及它導致的最壞後果，既無法預測，也無從闡明。以現有的技術，根本防不住。

「接受了雨音器官的患者，全都會必死無疑。所以，手術取消。」

「什麼醫療用克隆人，全都是騙人的。那個人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打算拯救任何人。」

「目前確立的克隆技術，全都是那個人一手創造的。它就像操作手冊一樣被繼承下來……結果就是，克隆人們在被製造時，連帶著那些瘋狂的細胞也被一併造了出來。究竟在哪個環節動了手腳，又該如何去除那種細胞，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所有關鍵數據，都已經被他親手刪除了。」

「也就是說，克隆人們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註定好了。」

「時音小姐就算接受手術，也活不下來。」

「……而雨音，同樣無法得救。」

「這就是那個人託付給我的，全部的真實。」

眼前的男人靜靜跪倒在地，垂下了頭。

然後，他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說道。

「誰都沒有得到回報，誰也救不了。這就是克隆人——以及與克隆人扯上關係的人的末路嗎？……那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這一點，我也不明白。只是，這件事曝光之後，至今為止的研究全都白費了。克隆人器官移植不會再進行，新的克隆人也不會再被製造出來了。」

「已經，不需要再做任何掙扎了。」

「……全都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如此悲傷的結局，絕不會再重演。

名為『克隆人』的存在，終將全部消失。

『為了拯救生命』

『為了哪怕多拯救一條生命，讓大家都能幸福地生活』

「那個人，曾那樣對雨音說過。」

「啊啊，是嗎。他用最惡劣的方法，改變了那個最惡劣的結局啊。」

在那未來，本該只為了被人類利用而誕生……只為了漸漸消亡而存在的，克隆人們的生命。

——他確實，試圖拯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