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番外20

雷爾帝斯以懇切的眼神看著艾米莉亞，他那紫色的眼眸中開始浮現一絲期待。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聽著『那種傢伙』還真讓人感到不開心呢，雷爾帝斯。」

卡西歐笑著重新握住艾米莉亞顫抖的手，然後將纏繞著花朵的手腕拉過來，輕輕地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彷彿在炫耀用美麗的鮮花裝飾的胸花。

彷彿過去的痕迹無法戰勝現在。

「我只願意透過現在我的舞伴講述、譴責那些我過去的行為。」

卡西歐用甜美得令人酥麻的語氣說道。伴隨著不亞於他聲音的蜂蜜般的微笑。

雷爾帝斯怒視著這樣的卡西歐。那兇狠的眼神無法想像會出現在平時的雷爾帝斯。

「用甜言蜜語和禮物迷惑人，讓所有人都被你矇騙，然後下一秒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嘲笑別人，這不是你的慣用手法嗎？獵物雖然總是隨你挑選，但你明明一直用極其輕蔑的眼神看著艾米莉亞，現在才來耍什麼花招。」

「我因為愛而改過自新了。」

「呵，愛情？你嗎？」

雷爾帝斯像要咬碎什麼似的說道。銳利的眼神像兇器般充滿殺氣。

「你這傢伙，不是把別人的好意和善意看得像溶於水的紙片一樣嗎？」

「……。」

卡西歐看似若無其事地露出如畫般的笑容，但還是沒能完全掩飾他眉間一瞬間的緊繃。這個總是自豪於完美笑容的男人，他的裂痕就像破裂的陶瓷一樣顯眼。

「連對他人的基本信任和好意都無法相信，是突然像奇蹟一樣領悟到愛情，然後硬要說自己脫胎換骨了嗎？」

艾米莉亞感覺到卡西歐支撐著她腰部的手臂變得用力。

冰冷的鋼鐵般的灰色眼眸像鏡子一樣映照著眼前的男人。

總是成熟穩重，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慌張，備受眾人尊敬的男人。

艾米莉亞·克萊曾經一度像看著水面倒影的月亮一樣，無止境地追逐著的男人。

雷爾帝斯·霍普在很多方面都與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截然相反。

雷爾帝斯會將自己的慾望拋諸腦後，總是在自己的位置上竭盡全力；而卡西歐從不迎合他人，而是巧妙地操縱所有人，引導他們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前進。

大家都像被後者的華麗所迷惑的蝴蝶一樣蜂擁而至，但大家都清楚，能讓自己收起翅膀休息的地方不是後者，而是前者。

卡西歐一直以來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事實，但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惜的。

就算總是像一棵屹立不搖的大樹一樣紮根於原地，又能有什麼用呢？人終究是會優先考慮自己的慾望的生物。

『……但是艾米莉亞不是那樣的人。』

卡西歐看著艾米莉亞，她原本在看到雷爾帝斯時明顯動搖，現在卻神情平靜地看著雷爾帝斯，卡西歐反覆消化著焦躁不安的情緒。

艾米莉亞是畢生都在不斷地貶低自己，守護著自己位置的人。

對於這樣的人來說，如同老樹、如同憧憬、如同家人一般的雷爾帝斯，他的分量是何等的沉重……。

「怎麼，羨慕嗎？」

那個夏天。在這所講究格調的學校里，他們選擇擴大馬球、網球、馬術等各種體育比賽的規模，而不是舉辦運動會。剛宣布完擊劍比賽的冠軍。

在比賽場地的後院，雷爾帝斯和站在他面前、臉頰泛紅、吞吞吐吐地遞出什麼東西的女學生。

還有等在後面，彷彿輪到自己了一樣，向不知所措的雷爾帝斯遞出自己的東西的另一個女學生。

卡西歐看著遠處看著這一幕的艾米莉亞，挖苦似的問道。

「沒有。我覺得青春真好。」

「什麼呀，這麼老氣橫秋的發言？」

「對好人產生好感是很自然的事情。雷爾帝斯學長是個好人嘛。」

卡西歐感到不悅。現在他知道這種情感的原因了，但當時……連要去祝賀貝絲取得好成績都拋在腦後，只是看著像在看遙遠風景一樣泰然自若的艾米莉亞，這實在是太令人看不順眼了。

「學妹。」

就像食蟲植物開出格外華麗的花朵一樣。卡西歐在艾米莉亞面前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麼說來，喜歡我的人也真的非常非常多呢。」

由於天氣炎熱，汗水聚集在脖子上。卡西歐用他冰冷的手撫過艾米莉亞白皙脖頸的末端，然後向上，捧住她的臉頰，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的臉頰也一動不動。

「怎麼樣？在學妹眼裡，我真的是個好人嗎？」

明明看到了在眼前盛開的如夏日玫瑰般燦爛的笑容，艾米莉亞卻只是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明明感覺連能看見薄薄的皮膚下透出的血管，卻始終無法窺視到她那平靜的表情和緊閉的嘴唇中隱藏的情感。

「在我眼裡是什麼樣子，學長並不在意吧。」

「……。」

「學長也不會特意和雷爾帝斯學長進行這種無聊的人氣競爭吧。」

「所以就算只是客套話，妳也說不出我是個好人？」

「如果還有良心的話，就想想吧。學長。如果從表面上的觀點來討論性格和人品，學長再活一世也絕對不會進入『好人』的範疇吧。」

「學妹對我的看法是這樣的嗎？真遺憾。」

「你根本不覺得遺憾吧。」

那時的艾米莉亞全是黑色和白色，看起來就像用墨水畫的畫。漆黑的眼睛裡什麼都映不出來。

「學長對自己不需要或沒有價值的東西的情感，不管是好意還是敵意，都不會在意吧。」

可是為什麼呢，當這樣的艾米莉亞帶著一絲疑問抬頭看著自己的時候。卡西歐才會不像他平時的樣子，產生一種落入陷阱的感覺呢？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現在才覺得心情不好呢？」

現在他知道理由了。

艾米莉亞明明表現得好像對自己毫無留戀或感情，但她茫然地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那幅風景的空洞表情實在是太令人不舒服了。儘管如此，卡西歐面前還是像往常一樣裝作若無其事，像對待他人一樣冷漠地保持距離，斷定與她之間沒什麼大不了的……。

卡西歐忍受著內心徹底扭曲的感覺。

那時，一個格外平靜的聲音劃破了沉默。

「哥哥。」

雷爾帝斯原本瞪著卡西歐的視線立刻轉向了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看著這樣平靜的雷爾帝斯，說道。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

雷爾帝斯對自己眼前發生的眼神交戰毫不在意，看著像井水一樣平靜的艾米莉亞，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說道。

「……我是來邀請妳跳舞的。妳不會拒絕吧？」

艾米莉亞稍微轉過頭，看著卡西歐。

彷彿在問他是否可以，卡西歐情不自禁地用力抓住艾米莉亞的腰，彷彿在說他不能放她走。

他完全失去了像面具一樣戴著的笑容，臉上寫滿了艱難和焦躁，彷彿在勉強壓抑著什麼。

「我不會放她走的。」

「……。」

「今天，從頭到尾全部。都是我準備的，我請求的，而我會在她身邊。艾米莉亞。是吧？」

艾米莉亞有些驚訝地看著這樣的卡西歐。

卡西歐像個任性的孩子一樣抓住艾米莉亞，緊緊地閉上嘴。

雷爾帝斯看似若無其事地看著這兩個人，但可以看見他握緊的拳頭正在用力。

「她是我的舞伴啊。」

「……。」

「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意識到了。

啊，這就是這個男人的『撒嬌』。

彷彿在催促她回答一樣，將艾米莉亞半擁入懷，露出焦急的表情。

不像之前那樣，只是高興地撒嬌似的露出甜美的笑容，而是竭力隱藏著充滿焦躁的眼神，裝作還很從容，稍微彎起眼角，拚命地笑著。

裝作不焦躁。裝作沒有任何不安……。明明優雅地揚起的嘴角正在微微顫抖。

這個男人，會厭惡這樣的自己，覺得自己不夠優雅吧。

「我喜歡妳的矛盾。」

儘管如此，這個男人還是告白說他喜歡艾米莉亞有如瑕疵珍珠般的矛盾。

「…艾米莉亞。」

男人再次呼喚著沒有回答的艾米莉亞，彷彿在責備她，那是因為他感受到對方只是凝視著卡西歐的行為讓他感到不安。

雷爾帝斯似乎知道艾米莉亞無論如何都會允許自己跳一次舞，他只是像石頭一樣繼續站在原地。

卡西歐瞥了一眼雷爾帝斯，咬緊了牙關。

艾米莉亞猶豫了一下，輕輕地將卡西歐摟在自己腰上的手移開。原本像在拒絕一樣停頓了一下手，非常緩慢地移開了。

卡西歐的瞳孔震動著，彷彿不敢相信。

艾米莉亞看著這樣的卡西歐，淡淡地笑了。那是梔子花般的笑容。

「你感到不安嗎？」

「……。」

「學長。我今天會是學長的舞伴，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回到學長身邊的。」

「……但是。」

「只是一支舞而已。」

「……。」

「不像學長你了。如果按照平時的學長，應該會像這樣悠閑地笑著說，『嘿，學妹。竟然敢佔用我的時間，妳有自信以後連本帶利地還給我嗎？』」

「只是一支舞而已。不是兩支也不是三支，就只是一支舞曲。如果超出了一點點，我就會讓妳親身體驗一下布拉曼達夫家族討債的手段。」

艾米莉亞對他咬牙切齒、威脅似的話語只是嗤之以鼻，然後離開了卡西歐的身邊。

卡西歐面無表情地看著雷爾帝斯的手，看著兩個男女像流水一樣自然地遠離自己的身影。他的臉色蒼白得就像石膏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