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 25

那天的亮相舞會，是那年最熱門的話題。明目張胆地無視檯面下的潛規則，也引來了對溫德羅斯侯爵家的閑言閑語。甚至有人說，理論上那天最應該受到關注的其他小姐們，究竟有什麼罪過。

然而，親眼目睹奧菲莉亞和艾米莉亞那天有多麼美麗、多麼自信，以及如何展現出過人氣場的人們，私下裡羨慕的聲音更多。

此外，奧菲莉亞和艾米莉亞所穿的禮服引發了轟動。就連男人們穿起來可能有些彆扭的顏色的西裝，也開始流行起來。

甚至連伊蓮娜侯爵夫人訂製的禮服，也只是稍微改變了顏色，就在貴婦們之間蔚為風潮，更不用說其他的了。

正式宣告自己是溫德羅斯侯爵家繼承人的奧菲莉亞，彷彿預知未來般地積極行動。她將自己的美貌、天生壓倒眾人的氣勢、家族的背景，以及所有人的愛戴和仰慕，全都徹底利用。

她也利用了布拉曼達夫家族和格洛斯特家族。彷彿在嘲笑他們『是你們自己親口說得？可不準反悔喔？』一般，這兩個家族也為奧菲莉亞的行動貢獻了力量。

包括立刻修改繼承法，讓女性也能自由地被授予爵位，以及投資能夠遠赴海外的頂級豪華游輪等等。

甚至還有備受爭議的國境線整頓，以及隨之而來的軍事制度改革。

當然，如果只看第三方眼中那些像樣的大刀闊斧的變革，那還只是冰山一角，如果連那些看不見的細節都算進去，那就更多了。

舉例來說，就像這樣：

「你不是說要來見我？」

奧菲莉亞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為她的體型量身定做的黑色褲子泛著光澤。如果平時，對方肯定會讚美奧菲莉亞的穿搭，但不知為何，他卻沉默不語，彷彿心神不寧。

奧菲莉亞像只嘲弄手中獵物的貓咪般，咯咯地笑了起來。

「哎呀，這不是讓你見到了嗎？難道有什麼不滿？」

「奧……奧菲莉亞小姐，能這樣欣然接見，我感到非常榮幸。但……那個……。」

看著眼前這個像只憋著屎的野獸般焦躁不安，還不敢直視她的男人，奧菲莉亞嗤之以鼻。

「埃德蒙爵士？所以，究竟有什麼問題？」

「……艾米莉亞小姐似乎不在，是嗎？」

他轉移目光掃視宅邸的樣子，讓奧菲莉亞咂了咂舌。他偷瞄了門邊一眼，發現自己被奧菲莉亞發現後，立刻轉過頭去。然而，他那微微泛紅的耳朵卻泄漏了他的心思。

『這傢伙，還有改造的價值嗎……？』

奧菲莉亞陷入了沉思。她那些堪稱世上絕無僅有的笨蛋追求者們，在看到了亮相舞會那天，雀躍地散播笑容的艾米莉亞之後……似乎有了一定程度的醒悟。三年的空白期似乎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站在奧菲莉亞的立場，她現在擺脫了時日無多的命運，艾米莉亞也高興得手舞足蹈，那些拖了這麼久才終於察覺到自己感情的笨蛋們，實在是太可笑了。

雷爾帝斯嘛，奧菲莉亞和他之間，彼此都心知肚明。從正式解除婚約時起，雷爾帝斯就已經下定決心要追求艾米莉亞了。他可能是害怕艾米莉亞會驚慌逃跑，也可能是害怕別人的閑言閑語，膽怯地不敢坦承自己的感情。

他巧妙地趁著艾米莉亞興高采烈的空檔，靠近她身邊，溫柔地對待她，拉近彼此的距離。

至於卡西歐·布拉曼達夫，這個嘛。起初，他裝作若無其事，每天都帶著禮物出入侯爵家的宅邸。

若無其事地積極幫助奧菲莉亞處理事業和工作。

他裝作對艾米莉亞沒有任何私心，暗中默默守護著她，結果眼看著雷爾帝斯和艾米莉亞之間的關係進展順利，他似乎嫉妒得受不了，有一天，他竟然直接當著艾米莉亞的面，指責她是個一解除婚約就和朋友的未婚夫走得很近的厚顏無恥的女人，結果被狠狠地打臉了……。

順帶一提，當時艾米莉亞睜大了眼睛，反駁道：「我、我和雷爾帝斯爵士並不是在交往喔？而且，也、也沒有那個打算……？」這句話簡直像把刀子插在雷爾帝斯的心上。當然，雷爾帝斯並不是那種會因為一句話就放棄的性格。

然後，奧菲莉亞的舊追求者之中，埃德蒙·格洛斯特這個人……實在是太忠於本能了。他來找奧菲莉亞，送禮物，也假裝很努力地聽取奧菲莉亞的要求，但卻總是本能地偷偷跟在艾米莉亞的身後。

奧菲莉亞仔細地考慮著。她吞噬了女神的影子，改寫了自己的命運，以人類的身份活著。所以，她為了無論如何都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讓艾米莉亞能夠健康幸福地生活，她竭盡所能地做著一切。

『我家寶貝究竟差在哪裡了？』

戀愛，如果她想談，就讓她談。但絕對不允許對方強迫她，或是膽敢玩弄她。艾米莉亞玩弄別人倒是無所謂。

所以，如果他願意將自己的一切都徹底改造，拋棄不純的慾望，發誓要為了艾米莉亞而重生成一條狗……

『或許還有利用價值？』

原本，如果能得到埃德蒙·格洛斯特和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真心誠意』的協助，要讓這個國家在某種程度上變得更適合居住，並不是難事。

戰爭？內戰？那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有奧菲莉亞睜大了眼睛盯著，誰敢造次。

當然，王室的『小』問題確實很多。她和卡西歐聯手偷偷暗殺了年幼的王子，還在王后的飯里摻入了會引發狂症的藥草。

然後，時機成熟後，她將不信者勢力和王后一網打盡，公開處刑，並以此為借口，以和王后的娘家，也就是公國之間的摩擦為由，徹底整頓了國境線。

那些沒能盡到自己責任的王國高層，死了很多人。但奧菲莉亞沒有感到絲毫的遺憾。

溫德羅斯侯爵夫婦起初還擔心奧菲莉亞，但看到她像暴風雨般地引領著一切，索性將一切都交給了她。然後，他們就退休去過悠閑的療養生活了。

所以，當那位以和『那位』奧菲莉亞外貌相似而聞名的男爵千金一出現，她就立刻將她送到侯爵夫人那裡，讓他們收養她為義女，在鄉下好好照顧她。

嗯，她總有一天可以憑藉自己的意志來到首都，但那就不關奧菲莉亞的事了。

以國境線的整頓工作為開端，很多原本是鄉下領地的地方也開始進行新的開發。與此同時，從鄉下來到首都的貝絲小姐，也成了艾米莉亞的朋友。然後，她的才能被雷爾帝斯發掘，開始接受騎士的訓練。

就連突然成為王室唯一繼承人的阿洛伊西亞公主，雖然也曾不知所措、愁眉苦臉，但還是竭盡所能地學習政局，展現出作為王族應有的責任感。

覬覦年幼侄女王位的弗朗茨大公，因為和情婦生下私生子的事情被妻子發現，結果離婚了。因為和邊境伯結下了仇，他恐怕作夢也別想得到王位了。

在幫助奧菲莉亞一步一步地整頓國家的過程中，卡西歐突然露出彷彿領悟了什麼的表情，說道：

『我一直以為，奧菲莉亞小姐和我是一樣的人。』

『是嗎？』

「因為您不珍惜這個世界的任何事物。彷彿只是漫無目的地活著，然後離開……。不對，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您過著和我截然相反的人生。」

看著他那陰沉的臉上，浮現出的複雜光芒，奧菲莉亞嗤之以鼻。

『如果你也遇到了艾米莉亞，就能活得跟我一樣了。』

『……。』

『不，現在開始也不算晚，不如你跪倒在艾米莉亞的腳邊，當個流浪狗之類的？說不定，她會把你當成寵物收留也說不定。』

聽到這句話，卡西歐的臉色變得如何呢？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就是，他那總是用令人厭惡的表情讚美奧菲莉亞的臉，扭曲得相當厲害。

「你找艾米莉亞做什麼？」

埃德蒙·格洛斯特吞吞吐吐地說道。

「……因為她是奧菲莉亞小姐最珍惜的人。」

奧菲莉亞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她故意打開了自己房間的窗戶。透過敞開的窗戶，可以看到熟悉的風景。

那是個熟悉的庭院。在自然形成的樹蔭下，擺放著一張漂亮又可愛的桌子。鋪著桌布的桌子上，擺放著簡單的點心和紅茶之類的。

艾米莉亞穿著用舒適的布料製成的衣服，外面罩著雪白的圍裙，坐在桌子旁邊的地上。沒錯，是坐在地上。

即使鋪著草坪，但終究還是泥土地，不管旁邊有沒有人，也不管有沒有擺放著茶點，艾米莉亞都坐在地上，專心致志地做著自己手頭上的工作。

多蘿西正在幫艾米莉亞把長發抓起來，紮成一束。附近堆滿了裝著小幼苗的花盆，以及乾燥的藥草之類的。艾米莉亞正在挑選它們，仔細地修剪著……。

「艾米莉亞小姐。」

突然，一個如蜂蜜般甜美的聲音傳來。是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站在奧菲莉亞身邊，看著窗外的埃德蒙，表情扭曲了起來。

卡西歐像只求偶的孔雀般，穿著打扮得非常……體面。精心打理的金髮泛著光澤，穿著的衣服是如此燦爛的純白色。

粉紅色和灰色巧妙地混合在一起的領帶，和這個像狐狸般的男人簡直絕配。優質的皮鞋，以及時尚的袖扣之類的，即使直接出現在舞會上，也不會有任何違和感。但不是待在這種庭院里，和沾滿泥土的少女在一起。

「您是否願意稍微……回頭看我一眼呢？」

他單膝跪地，為了配合坐在地上的人的視線高度，哀求著。真是令人感動的求愛。如果能和他對視一次，就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努力了。

那雙閃耀著微妙光芒的灰色眼眸，流暢地閃爍著，彷彿要迷惑對方一般。

然而，艾米莉亞卻連看都不看卡西歐一眼，只是低著頭，用一種毫不在意的聲音說道。

「卡西歐爵士。」

「嗯？」

「這種蓮藕，還能再弄到嗎？聽說是在遙遠的海外才能找到的。效果似乎相當不錯。」

卡西歐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如果艾米莉亞小姐想要的話，不管是蓮花、蓮藕還是蓮葉，我都會全部弄來獻給您。我們家族確實可以弄到很多東西，但是，艾米莉亞小姐……。」

「據說男性壯陽用的部分藥材，對奧菲莉亞的健康有幫助。」

「……。」

卡西歐說不出話來，只是嘴唇動了動。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聲音，尾音微微顫抖。

「奧菲莉亞小姐的……健康……不是已經恢複很多了嗎？」

「是啊，真的很厲害。我的奧菲莉亞……。那麼辛苦……。所以，現在才不能讓她那麼辛苦，要好好吃飯、好好運動、好好睡覺才行！」

「不，以正常人的標準來說，已經非常……健康了吧?! 」

卡西歐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反問道。

當然，他說的是事實。不負她拼死拼活的努力，奧菲莉亞的身體已經恢複了健康。從小時候開始，就被強迫吃下各種補藥的價值，現在終於顯現出來了，甚至可以說，和正常人相比，她的身體已經過於強壯了。

她可以用那纖細的手腕，扭斷在一旁胡說八道的男人的手腕。

然而，在艾米莉亞的眼中，她仍然是那個步履蹣跚，咳得死去活來的『那個孩子』。那個為了活下去，為了生存下去，拚命地吃藥和吃飯，吐了又吐，令人憐惜的朋友。

所以，艾米莉亞對各種補品和茶產生了興趣。把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當作錢包使喚。因為奧菲莉亞說她可以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