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話

今天在王宮發生的事情，雖然規模不大，但是這場爭奪戰明明白白地關係到王位繼承。

而且除了這個國家和王室的安危之外，還關係到整個世界的未來。

要阻止王后、阻止貪婪的大公、阻止不信者。同伴們也許正在某個地方艱難地戰鬥著。

情況很明顯。

明明知道亞歷克西斯王子可能會以某種方式失去生命。但是我們都保持了沉默。

因為我們不知道具體手段，也知道要處置這個殘酷殺害無數人的小王子並不容易。

是啊。自己都已經鼻青臉腫的情況下，我沒打算為了小王子的命再去拼什麼。

是什麼情況、又會是什麼方式來導致這樣的結果，誰都想不到。說不定為了拯救小王子，還會讓公主陷入危險。

阿洛伊西亞公主說她願意成為一個別人口中沾滿親弟弟鮮血的冷血人。

如果當初小王子有表現出一丁點還可救藥的樣子，阿洛伊西亞也不會如此堅決地與母親作對。

如果旁觀是一種殺人的形式，那麼他們都是罪人。如果王后乖乖認罪、被逮捕，小王子很可能會和她一起被流放到偏遠險峻的地方。

但大家也都知道，發生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很低。

因此，現在選擇不殺死埃德蒙·格洛斯特——他可能做了和小王子一樣多的事情——可能是矛盾的。

但是對於要殺死一個已經喪失反抗能力的人，還是產生了牴觸感。

「…… 嗯，沒錯。因為他本身的知識很豐富。關於那個人的意識……如果出現問題，他可能意外地有用。」

艾洛迪關心著不發一語的艾米莉亞。

「沒必要對我感到抱歉。嗯，該怎麼說呢？我們就只是為了自己想要吃好過得好，不想再受到那樣的對待，不是嗎？最先告訴我這件事的人就是妳。」

「……是我說的嗎？」

「嚴格來說，自從大家在一起之後，有些事情就已經改變了…… 。即使是不喜歡也感到不舒服的人，也不會想看他白白死去，但是一般也不會為了對方冒著生命危險衝進去。」

迴避是非對錯很容易。自我合理化更容易。用其他方式表達愧疚和悔恨很容易。把執著包裝成愛情也很容易。

艾洛迪曾經認為自己只要是為了活下去，她可以變得很自私。但是在狩獵大會昏迷醒來之後，她改變了想法。

她知道艾米莉亞心裡是想著，『這種程度的舉動算不了什麼』。

但要是每個人都會這麼做的話，這世界上還存在邪惡嗎？

那麼善良的底線在哪裡呢？

後悔、犯錯、專註在自己的痛苦、逃避是容易的。

要承認並且做出改變、甚至要做出更好的選擇是困難的。

艾洛迪看著埃德蒙，後者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她腳下。

有一段時間，光是一看到那個男人的眼睛，她就快要暈過去了。

『夢』中的艾洛迪就是這樣。就像接受了死亡的蟲子，充滿了恐懼。她並沒有忘記當時的感受。

但是，要是這一刻被那些感情蓋過去，那就太可惜了。能用這種方式碾壓埃德蒙·格洛斯特，實在太棒了。她喜歡。

有必要把自己的手弄髒，成為殺人犯嗎？除非是對方沖著自己殺過來的情況。

「如果妳不介意的話，艾米莉亞小姐。」

「是的？」

「以後我可以到他被監禁的地方旁邊，取笑他『奧菲莉亞連根腳趾都不想降臨在你活著的大地上，你這像蟑螂一樣的傢伙？』」

「……有必要取得我的同意嗎？」

「我猜奧菲莉亞小姐只要我一提到她的存在就會生氣。還有，那個，該怎麼說呢？艾米莉亞小姐有點像是……奧菲莉亞小姐在人間的意志代理人…… ？」

「意志的代理人…… ？」

艾洛迪看著表情奇怪的艾米莉亞，笑了。

「……法律代理人？嗯，總之。如果艾米莉亞小姐說沒關係，我想她就不會生氣。」

「啊？……我覺得沒關係。老實說就算要對他化學閹割，我也不打算阻止。」

聽著談話的潔西小聲說。

「打擾一下，小姐們。妳們是真的『只』打算留下一條命啊…… ？」

「但老實說，如果貝絲小姐人在這裡，也就沒必要苦惱這麼多了。」

艾米莉亞對艾洛迪的話點了點頭。

「沒錯，他會被一發直接送去奧菲莉亞那裡…… 。不對。他去不了那裡，應該會下地獄去。」

「地獄也會怕被他弄髒而不接受那樣的人吧。」

得出結論的兩人把用鐵鏈緊緊纏住，像是一隻蟲子一樣的埃德蒙格洛斯特放進箱子裡面，並潺上了鐵鏈。

同時，潔西把那個被洗劫一空的不信者屍體拖到看不見的地方。

清理了倒下的人，房間的樣子看起來還是很糟糕。

大概是在放著祭壇的中間放開來戰鬥過，到處都是血跡。甚至還沾到了祭壇的邊緣，血跡流了下來。

「那現在我就將情況告訴侯爵夫人之後，離開吧……。」

砰！

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這不是從附近傳來的聲音。在場所有人頓時愣住了。

哐！

嗡嗡，嗡嗡，整個地板都在振動的聲音。

聲音比之前更近了一些。艾米莉亞趕緊將耳朵貼在地板上。

地下應該有個空間？有什麼東西從地下上來了嗎？

聽到地板在震動。潔西一臉不解跟著艾米莉亞把手掌放在了地面上。

嗡嗡，就像發生了地震一樣，地面開始震動。艾洛迪跳了起來。

「走，先離開這裡！」

這是一種本能的呼喊。

三個人都跌跌撞撞跑過狹窄的走廊。腦袋沒有任何想法。隨著身體的感覺奔跑。就像遇難船上的乘客試圖移動到沒有水的高處一樣。

他們甚至沒有時間去想被鐵鏈緊緊捆住、鎖在箱子里的埃德蒙·格洛斯特。

「侯爵夫人！要把侯爵夫人帶走！」

艾米莉亞尖叫起來。旁邊的潔西急忙回答。

「再，再走過去一段路！在走廊盡頭的房間…… ！」

轟！

跑在走廊上，走廊盡頭的牆面突然倒塌，艾米莉亞瞪大了眼睛。

牆壁的碎片直接撲向奔跑中的三個人。

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過後，視線變得模糊。

「現在的神殿實際上是為了抹去『女神』的存在，人為推崇的宗教。因此光有個外殼，沒有太大的力量。」

埃德蒙的管家一臉平靜。

「事實上，我們已經知道女神很難『完全』復活，一旦影響力發揮作用，那些曾經是女神信徒的人，就會成為現世的敵人。他們想要透過犧牲別人的性命來拯救自己。」

「意思是只有你不一樣嗎？」

「怎麼可能呢。」

面對目光冰冷的老婦人，管家沒有絲毫動搖。

冰冷的氣場環繞著。管家也好，老婦人也好，彼此都很了解對方的狀況。

管家很久以前就在王宮工作，老婦人也從很小就以不信者的身份活動著。

老婦人誤導了王后，讓她以為掌握了老婦人的弱點，作為王后的心腹進宮也好一段時間了。

當國王身體還健康的時候，親自挑選了一個人安排在埃德蒙身邊。他希望，如果未來發生什麼事情，能夠輕鬆地『控制』埃德蒙。

王室不可能完全不知道這幾代王后們秘密進行的儀式。國王只是『假裝不知道』。

如果出了什麼事，他們會把責任歸咎於被後代蒙蔽了雙眼，舉行祭祀儀式的王后。

無論以何種方式，只要能得到繼承人就好。國王所要做的就是給人留下他是無辜的印象。

對私生子故意採取冷淡的態度，將監視者安排為養育者，也是出自同樣的原因。

女神不是無緣無故詛咒了王室。如果初代國王沒有背叛女神，也許這一切都會是祝福。

祝福一代又一代賢明的王。祝福誕下的孩子們能讓女神之名、王室之名，榮耀四海。

然而王室早已陷入作繭自縛的境地。除非舉行『儀式』，不然不會有『健全』的繼承人。

而且舉行儀式後，大都生下了兒子。所以當阿洛伊西亞出生、聖物裂開的時候，王后會感嘆儀式失敗並非無緣無故。

雖然不知道國王是否知道現任王后外遇的事情，但考慮到他將亞歷克西斯王子視為他的繼承人，他可能也認為阿洛伊西亞不是『合適』的繼承人。

前任國王忽視自己的親生次子大公，獨獨疼愛現任國王。難道只是出於對長子和繼承人的愛嗎？

難道只是當權者想提前清除王位爭奪的意志嗎？

把他送給邊境侯那裡做他的女婿，不該貪圖權力，斷送補給，表現得十分吝嗇。彷彿為了彌補這一點，現任國王對自己的弟弟相當慷慨。

「大公殿下也不是先王陛下的親生兒子吧？」

管家一臉淡然地丟出了炸彈。老婦人沒有回答，只是皺起了眉頭。

「但妳沒有向王后陛下透露這一點。妳保留了下來，如果大公贏了，想把它當作和大公討價還價的籌碼。」

「……」

聽著管家的話，老婦人沉默不語，觀察對方的表情。

「埃德蒙·格洛斯特看起來非常有自信。」

「我希望我的主人無論如何都能實現我的願望。」

「不，你這傢伙現在……。」

老婦人笑了。

「你這不是在向我暗示，你的主人無法『好好』地進行儀式嗎？讓我們喚醒祭壇下面隱藏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