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 291 · 那個乙女遊戲的壞結局 第五季

第188話

話聽起來像是在找借口,但侯爵並沒有點出來。與無法戰鬥的侯爵夫婦不同,雷爾帝斯擁有赤手空拳逃離王宮的能力。也不是沒有離開王宮的計畫。

埃德蒙·格洛斯特。

一個痴迷於奧菲莉亞,又追求著艾洛迪的男人。侯爵對他也很熟悉了。就是不知道他為什麼現在要來接近艾米莉亞……。

『我們虧欠她不少,親愛的。』

伊蓮娜侯爵夫人說這話的表情,還真是侯爵從未見過的樣子。

侯爵夫人看起來不像是冷落了孩子的表情,也不是只剩下後悔的表情。

不是迴避傷痕纍纍過去的表情,也不是為了彌補什麼的表情。

而是承認了某事的人特有的清澈眼神。

雷爾帝斯·霍普是他們一直當作親生兒子一樣的人。即使在這種情況之下,也能信賴的人。從某種意義上,比親生女兒奧菲莉亞的信賴度還要高。

侯爵淡淡說道。

「那孩子很珍貴。對不對?」

「……是的。」

「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是不是?」

「沒錯。」

侯爵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艾米莉亞和雷爾帝斯都不會貪圖任何超過自己『身份』的東西……他們都是好孩子。兩人一直守護在奧菲莉亞身邊,甚至在奧菲莉亞死後也沒有想過要得到什麼。

想想看,他雖然是奧菲莉亞的『准未婚夫』,但似乎也沒有詢問過奧菲莉亞的意見。

因為奧菲莉亞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即使她不喜歡他,也擺明了可以用有限的生命期限去拒絕他。

即使女兒活不了多久,他還是假設她是健康的一樣,而做了『一切』,這讓他深感內疚。

從一開始,他就應該知道自己被貪婪左右著,沒有看見真正的奧菲莉亞。

也許,也許,在當時就可以猜到了。

當他聽說艾米莉亞正在為了溫德羅斯侯爵家和周圍的人行動的時候,侯爵打從心底認為,就算艾米莉亞撒手不管,咒罵幾聲離去,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哪怕她是因為念在奧菲莉亞的舊情,侯爵心裡也覺得不妥。

在侯爵家勢力最巔峰的時候,也沒要求過任何事情的孩子。事到如今,在這樣的風風雨雨之後,他只求她能夠好好保護自己。

雷爾帝斯的焦急也讓侯爵感到十分驚訝。每個人都說雷爾帝斯就像是用石頭雕成的,以對任何人都十分有禮又帶點隔閡感而聞名。

「因為她有不珍惜自己的習慣。」

雷爾帝斯苦笑著說。

「要是都能待在安全的地方微笑就好了,但每次看到她說想為我做任何事情的時候……,一方面,我很高興。另一方面,不能用我自己的力量立刻把她救出來,這讓我很惱火。」

雷爾帝斯像是在懺悔一樣說道。

「就算不是為了奧菲莉亞,就算不是作為那個死去孩子的影子。我很高興她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去行動。」

奧菲莉亞的影子。

活了不到二十歲的人的影子是那麼的黑暗。她是那個隨心所欲的女孩,那個惡毒的女兒,她獨一無二的朋友。

彼此相親相愛,彼此珍惜,並不代表所有的關係都是健康的。

當奧菲莉亞死後,看著艾米莉亞裝作若無其事,像殘影一樣消失的背影。

死者已逝,生者留存。人總有一天要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情,艾米莉亞繼續生活在死者的影子底下,也會像沒有活過一樣的活著並死去。

埋葬在死去女兒陰影下的溫德羅斯侯爵家,和因為與死者長相相似登上社交界熱門話題的艾洛迪,還有死者的准未婚夫雷爾帝斯……。

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是一段錯綜複雜的關係。當發現長久以來的關係早就出了問題,卻為時已晚。只能逃避、否定、坦承。

「侯爵閣下,我從小就喜歡她。」

「……」

「如果不是奧菲莉亞,那好吧。也許最後會變成可笑的三角戀故事。但是……。」

雷爾帝斯輕笑了一聲。

「當時即便如此……我覺得那樣也不錯。我害怕失去她,因為我知道我不是她的首選。直到現在,我變成了一個戰戰兢兢、害怕受傷而不安的傻子,等這一切都結束之後……。」

雷爾帝斯至今仍記得那束放在奧菲莉亞棺材上的鮮花。與其說是葬禮,不如說是新娘手中的捧花,顏色鮮艷。

既然她已經死了,現在該為了自己的愛情,找來愛人安安穩穩地結婚。他不能這麼做。那些色彩鮮艷的花朵們,就像是在這樣說著。

就像是潔癖一樣。他只能自己一個人。有個聲音拚命地吶喊著,不能夠貪心。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雷爾帝斯希望艾米莉亞有一天能夠微笑。

手裡拿著自己拿不了的鮮艷花朵,穿著最鮮艷的衣服。有天能在像雨一樣飄落的花瓣中,真心地微笑。

即使身邊那個人不是自己。只能能讓艾米莉亞開心地和那人笑著走下去就足夠了。

「侯爵閣下和侯爵夫人……我希望您能伸出援手,不要以家人這點為借口。」

不是有原因才產生感情。愛不一定要有血緣。親骨肉也不代表就非得無條件地去愛。

之前的溫德羅斯侯爵夫人就是如此。被奧菲莉亞的存在掩蓋,誰也沒辦法去擠出情感中已經腐爛的膿水。

反倒是現在的情況比那時候更加危險,但是艾米莉亞克萊卻為了自己已經離開的侯爵家的完整不停的奔波著。

雷爾帝斯·霍普決定放棄他的騎士誓言。侯爵夫婦寧願丟棄大貴族的榮譽,也想將局面扭轉。

「……我想要變得幸福。」

無論如何,要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就像向神祈禱的信徒始終如一的心愿一樣。

「大公殿下召喚我過去。」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肩膀反射性僵硬了一下。我正在照著鏡子,剛好反映出不自然又僵硬的臉。

埃德蒙·格洛斯特走到我面前,向我的方向伸出了手。

……你的手伸向哪邊?我有一瞬間懷疑自己的眼睛。

埃德蒙·格洛斯特輕輕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不像是他會用的親切友善的聲音說著。

「阿洛伊西亞公主殿下好像向大公殿下求助了。」

「……應該不是擔心我才來問我這個問題吧。」

「大公殿下很好奇艾米莉亞小姐的近況。」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雖然我知道計畫是行得通的,但是它真的成功了。

只要我繼續裝作埃德蒙格洛斯特的夥伴,我不認為他會隨便把我處理掉。

但我不能相信一個反覆無常的瘋子。一想到現在至少有最低限度的安全措施,放心了一些

「事務如此繁忙的人還來關心我,真是太榮幸了。」

「艾米莉亞小姐什麼時候開始關注這些事情了?」

又是同樣的話,讓人有點無語,我沒多好脾氣的說。

「那是出於禮貌性的回應。埃德蒙爵士,我知道你比我更有社交經驗,難道連一句社交語言都分不清嗎?」

「我想知道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有沒有必要說這樣的話而已。」

我們兩人?什麼時候開始?

我沒想到模仿痴迷奧菲莉亞的瘋子竟然那麼順利。我故意用冷冰冰的聲音,把埃德蒙的手拍開。

「你表現的就像不相信我。」

「妳在生氣嗎?」

「你該預期到我會生氣吧?」

「也是,沒有給予對應的信任,是會生氣的。」

對於我尖銳的話,埃德蒙的反應比預想的要溫和許多。藍色的眼睛閃爍著幸福的光芒。就像正在策劃著驚喜禮物……臉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但是,看看這個,想法會改變的。」

真心愉快的聲音。埃德蒙的手輕拍了一下,管家拉了一台推車進來了。

咕轆轆,咕轆轆。車輪聲此起彼落。有個箱子……。

「刻意要四肢完好、還有呼吸帶過來,吃了不少苦頭。」

「……」

「因為應該交給艾米莉亞小姐來處分。」

有種既視感。我咬住了嘴內側的肉,嘴裡散發出一股血腥味。

笑起來的時候眉毛像大雁一樣彎曲。柔軟的臉頰肉。頭髮緊緊地紮起…… 。

我睜大了眼睛。

渾身是血的奧迪爾,被綁起來放在推車中,比起記憶中的她更憔悴、更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