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話

哐！哐，哐！砰砰。

我聽到試圖開門的聲音。

「誰在這裡！趕緊開門！」

「鎖上了！」

「立刻把門砸開！」

雷爾帝斯小聲地對我說。

「這個房間有一扇後門。知道吧？」

「我知道…… 」

「艾洛迪和公主殿下就被安置在妳小時候偷偷溜進去的儲藏室隔壁的房間。以防萬一，密道的盡頭已經安排了馬車和我的部下，妳帶他們出去。」

砰！哐哐，咚！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拿著斧頭要來劈開門，門外傳來了不尋常的聲音。我盡量不去理會門外傳來的噪音，進一步追問。

「雷爾帝斯爵士呢？」

「我是在溫德羅斯家長大的，這點不會成為罪名。我會盡量爭取時間。千萬別被人發現你在這裡，這會給敵人留下借口。」

「貝絲小姐…… 」

「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她會沒事的。只要不是妳。」

點頭的同時突然產生了奇怪的想法。只要不是我？什麼意思？聽起來他們想要利用我當作借口……？

「也有人說王后盯上妳了。」

「……」

我？為什麼是我？雖然我還有很多好奇的事情，但是沒有時間再耽擱下去了。我拉開窗帘，馬上打開一扇小門，乍看之下就像貼在牆上的桌子。一邊把身體鑽進去，一邊低聲地說。

「一定要小心。一定喔！」

正用桌子把即將被劈開的門固定住的雷爾帝斯點點頭，我關上門就跑了出去。

沒想到有天能目睹在侯爵家探險長大的好處。

由於溫德羅斯侯爵是古老的貴族家族，宅邸各處都隱藏著密室和通道。不是特別了不起，但是這種時候就很有用。

在狹小的通道上，我彎著腰儘快移動。因為最後一次出入這個地方是年紀還小的時候，所以現在通過顯得有點吃力。

低跟鞋總是穿不牢，我乾脆把鞋子拿在手上。我沒有滾下樓梯，而是差點因為裙擺滑倒。最後來到了熟悉的倉庫。

我小時候常常獨自在這邊受罰。很多女僕也不知道那間倉庫旁邊還有一間密室。

當我巧妙地按下牆上刻著的侯爵家的家徽，便出現了一道門。裡面就躺著艾洛迪和阿洛伊西亞公主。

不知道現在呼吸有多急促，感覺胸前的吊墜項鏈正緊緊地壓在我的胸口上。

我咒罵了一聲，走出了倉庫。草叢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約瑟夫爵士！」

「咦，小姐？團長去哪裡了…… 」

「現在是緊急情況！快帶著這兩個人跟我一起走！」

原本還一臉茫然的他，一聽見我說的話，約瑟夫立刻像風一樣跑過來把兩個女人扛起來。我也從後面幫他關上了密室的門。

把兩人一前一後放上了黑色的馬車，誰來看都像是逃跑專用的，我也坐上了馬車。

噪音越來越近。約瑟夫嘖了一聲。

「該死，我們得趕快從這裡離開。走這邊…… 」

「往沒人進出的後山，快走。」

應該說是大花園的盲點吧？在我和奧菲莉亞經常玩耍的地方，那個有一個噴泉、草坪和修剪整齊的大花園對面。還有一個玫瑰藤構成的迷宮。

從外面看，它就像一個普通的迷宮，在裡面繞了一圈又一圈，但實際上其中一個迷宮出口通往了隔壁後山。

就算侯爵府周圍都被封鎖，小時候探險過的後山規模也不小。最起碼可以暫時騙過人。

馬車啟動了。總之必須快點離開的情況下，手握韁繩的約瑟夫卻嘖了一聲。

「該死的，小姐！看來那些傢伙好像已經察覺到了…… 呃啊！」

哐當，哐當。

離開大路之後，幾乎都是山路，四周都是一些石頭。也許是馬車劇烈地晃動的緣故，約瑟夫像是咬到了舌頭一樣，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模糊。

馬蹄聲越來越近。有兩個騎著馬追上來的傢伙。情勢對我們不利。

雙人馬車裡面卻載了四個人。馬車本身的重量也不輕。

而另一邊，卻是一個個都騎著馬。很明顯，過不了多久就會被追上。

我在馬車裡面拉開窗帘，透過巴掌大小的窗口替約瑟夫確認過了後方並對他喊道。

「這是碎石路，快跑吧！」

「萬一翻過去怎麼辦！」

「三棵連著的橡樹再過去，有一條看不見的溝！快鞭打馬跳過去！」

哐當，哐當，嘶嘶嘶！

隨著馬匹的叫聲，馬車騰空了一下，隨後車輪落地，顛了一下。艾洛迪和公主在馬車裡面晃來晃去，但是他們實在沒有時間好好固定她們。

就在那時。一個離他們最近的追逐者沒有注意到小溝。馬的腳踝就被溝絆了一下，馬身搖搖晃晃。

嘶嘶嘶！

最後，馬的膝蓋折了一下，男子便摔落地面。哐當！不用仔細聽也能聽見。

「剛剛那是怎樣，是小姐用了魔法……呃！」

約瑟夫確認一個人摔下去之後，試圖說句抬舉我的話，就在接連不斷的碎石路上咬到了舌頭。我不理睬他痛苦的聲音。現在又有一個追擊者騎著馬拉近了距離。

「又有一個人追上來了！」

「狗屎咧！這條路能通到多遠的地方！」

約瑟夫發出哀號聲。

「向前沖！看到三塊大石頭會出現一個岔路，先向左轉，到第一塊大石頭處停下來，然後右轉！」

「馬車，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做不到的話就一起死在這吧！」

「小姐的個性比我想像的還要火辣，好可怕啊！我都要迷上妳了！」

雖然嘴上抱怨著，但是約瑟夫還是熟練地駕馭著馬車。嘛，畢竟是格拉米斯騎士團的一員，不可能做不到。

雖然我的騎馬技術平平，但是奔跑在這座山上的往日景象仍然歷歷在目。

馬是比很多人想像中還要脆弱的動物，在沒有整頓完善的道路上急速奔馳無異於拿生命做賭注。

嘶嘶嘶！

只見一匹馬向這邊衝過來，態勢兇猛，我們似乎馬上就要被抓住了。

幸運的是，追趕著從意想不到的地方逃出去的我們，似乎只有兩個人。更幸運的是，那兩人沒有騎在馬上射箭，或是具有其他攻擊方式的能力。

我估算了一下距離，盡量壓抑著尖叫的聲音。

「馬上就到了。對了，如果第一塊岩石的地方停不下來直走的話，下面就是沼澤，掉進去是會死掉的，你看著辦吧！」

「妳應該先說這句話啊，小姐！」

「反正不是死就是活，兩個你選一個啊！」

「要瘋啦，真是的這位小姐！」

約瑟夫一邊抱怨，一邊調整馬車的速度。看到大岩石了。時機是關鍵。弄不好就會被追上！我開始祈求，拜託，拜託。

嘶嘶嘶！

原本直直跑的馬匹停頓下來，前腳在空中掙扎了一下，然後轉向右側。由於前進方向突然改變，馬車在慣性之下有一邊騰起，之後又再落地。

哐當！哐當！

我的頭撞到了馬車頂。咽下一聲無聲的呻吟，還好現在艾洛迪和公主失去了意識，真是萬幸。

「喔！」

「嗯？怎麼樣，他難道跟上來了嗎？」

「沒有，小姐！那傢伙就那樣沉下去了！」

呼嗚嗚，我大吐了一口氣。幸好我們的危險競速成功了。

對我們緊追不捨的人在那塊石頭那裡急速地向我們衝過來，就這樣掉進誰都發現不了的沼澤裡面。

這段路從表面上看起來跟前面的路沒有什麼不同，但實際上它是一片泥濘的沼澤。我以前也曾經掉進去過，差點就死在裡面。

「所以，那個沒問題嗎？」

「運氣運氣。怎麼說也是沼澤。那個人從馬背上掉下來，又是軀幹整個掉進沼澤裡面，應該爬不出來了吧。」

「狗屎，那就當作安心了吧。小姐，這是我這一生駕駛過最刺激的馬車，也是我不想再嘗試一次的經歷…… 」

「我也不願意這樣做…… 」

我有點無力地反駁，約瑟夫聽了搖搖頭。

確認在後面的追蹤者全部消失之後，我才鬆了一口氣，靠在了馬車上。剛剛馬車晃得我不斷地在馬車裡面翻滾，現在渾身一陣抽痛。

「現在走慢一點……。我們已經翻到山的另一邊…… 。穿過這裡就能接到外面的一條路。轉過去比較安全…… 」

「小姐，妳怎麼這麼熟悉這裡的路？」

「……我只能說都是托小時候在這裡打滾的福，別再問了。」

那是一段明知自己逃不了，卻沉浸在逃跑的渴望中，瞞著別人的眼睛計畫著何時、要如何離開侯爵家的黑歷史。

好在當我這樣說之後，約瑟夫也沒有再問。

「還有，小姐，妳打算去哪裡？唉，也沒辦法，團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讓我一直待命。沒多少地方可以當作臨時的避難所…… 」

「哦，有這樣的地方嗎？」

「也不能帶去騎士團本部…… 。不，也不能說不行。就是抓人過去審問或是有臨時需要保護的人就會帶過去的地方…… 。現在溫德羅斯侯爵家或是我們團長名下的地方都不行了吧？」

「沒錯。」

「不會吧，真沒想到那些傢伙來的這麼快，就像閃電一樣…… 」

聽著約瑟夫嘴裡嘟嚷著那些的時候，我嘆了一口氣。

「……馬車裡有些什麼東西？」

「嗯，緊急物資都有。應急糧食、資金、毛毯、簡單的衣物…… 。倒是小姐妳到底要往哪裡去？」

「……我現在能放著離開，然後回去睡個好覺嗎？」

我斜眼看著約瑟夫，他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不會吧，妳要幫我嗎？謝謝…… 」

「……別嘮叨了，往我說的地方過去吧。」

沒想到回去咖啡館的時機比我想像中的要快。只能嘆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