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 291 · 那個乙女遊戲的壞結局 第四季
第137話
那股微弱的力量,只要我甩開或是推開就能讓她放手。正因為如此,我沒辦法就這樣推開她。
「我……我要的不多。也不會一直煩妳。艾米莉亞,孩子啊,好不好?親愛的,妳如果不想見我,我也不會賴在妳旁邊……所以…」
侯爵夫人勉強用沙啞的聲音說著。
「拜、拜託,接受治療之後再離開吧。好不好?血,血,這是怎麼了……。拜託,傷口變嚴重就不好了…… 」
「……」
我慢慢地抬起頭。
與侯爵夫人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對視。四目相對的時候,侯爵夫人愣了一下,又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我不能花太多時間。」
話剛結束,侯爵夫人急忙向旁邊的管家比個手勢。
「去,快去請醫生過來!或是叫多蘿西!」
「這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口。不用費心了…… 」
看見侯爵夫人一臉絕望的樣子,彷彿她就站在懸崖邊,我又把喉嚨里的話吞了下去。
「……接受完治療之後我馬上就要離開。請幫我安排一輛馬車吧。」
「會的會的。」
侯爵夫人馬上點點頭,好像是找到了什麼突破口。在很多方面都跟我想像的劇情發展不一樣了。
我立刻被帶到了一個空房間。
有位醫生仔細檢查了我的傷口,和奧菲莉亞還在世的時候,是不同的醫生。
對受傷處進行清潔、消毒、塗藥、包紮。剛才因為情況混亂所以沒注意,但是擦傷和割傷比我想像的要多。
還有很多地方都起了水泡。好吧,在這麼多人失去生命的情況下,這種程度已經很值得慶幸了。
在接受治療前還不覺得痛,但是治療結束之後,四肢跟傷口都開始感覺到一陣陣的刺痛跟酸痛。
「該慶幸的是傷口沒有嚴重到需要縫合……不過接下來要注意,處理不好是會留下疤痕的。」
「現在是夏天,有點熱。」
「繃帶在三四天後可以拆掉,但是一周內都要小心照顧,也不能碰到水。」
對於醫生的囑咐,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骨頭沒有骨折,雖然大熱天的還要纏繃帶是有點煩人,不過已經夠好的了。反正回去另一個宅邸的時候,也會受到同樣的對待。
都發生這樣的事情了,社交季可能很難裝作沒事一樣繼續下去了,都待在宅邸裡面休息的話,傷口很快就會復原了。
雖然很痛,但還沒有到難以忍受的地步。我反而更煩惱侯爵夫人一直在門後偷聽醫生的話的樣子。
我覺得很奇怪。好像很多事情都沒有照著預想的那樣發展。
她也許是聽到了艾洛迪和公主的事情,剛剛有暫時離開了一下,回來的時候以為我沒有注意到,她就站在門後豎起耳朵偷聽,那樣子完全不像一個高貴的貴族……。
「……侯爵夫人。」
「……!」
「請進。」
門打開了。看見侯爵夫人的樣子充滿了驚恐。
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來著。是出道舞會那時候嗎?那時候因為艾洛迪的事情很生氣,把想說的話一股腦全都說出來了。
事情發生還不到兩個月,體感上好像已經過了兩年多一樣。
「謝謝您的治療。」
「……」
「關於今天的事情,其實雷爾帝斯爵士應該能解釋得比我更清楚。請您保密。以後不會再發生像今天這樣的事了…… 」
「不要讓自己受傷。」
「……」
我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嘴卻被堵住了一樣。
「沒關係,就算妳討厭我也沒關係……恨我也沒關係……不管多討厭我,是的,我了解…… 」
侯爵夫人用著懇切的眼神看著我。
「去吧,儘可能不要生病、不要受傷。好嗎?」
「……」
『不要在沒有我的地方受傷。』
為什麼這個時候會想起雷爾帝斯的話?唯一相似的就是擔心我會不會受傷。
啊,難道是像雷爾帝斯那樣,工具也好,不管怎麼看待她都沒關係。不一樣,不一樣的地方真的太大了。
為什麼現在會開始擔心起我來?
奧菲莉亞死了,艾洛迪小姐也陪在她身邊。現在真的不需要『艾米莉亞』了啊。現在是怎麼回事?
我屏住了呼吸。
不行,不行。對於侯爵夫人來說,我是遠遠不夠的……我是這麼想的。
這個人是誰啊。侯爵夫人就像真正的母親一樣看著我。
就像在撒嬌。應該看看她,而不是奧菲莉亞,這樣的撒嬌。
我要是真的沒有任何期待,就不會受傷了。
「……不用擔心。」
為什麼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讓妳一副絕望的樣子,彷彿世界都在崩塌?
「今天比較特別而已……本來也不容易受傷。」
如果我埋怨幾句後把她推開,感覺她好像會追著我哭訴。
「我、艾洛迪小姐,都不是奧菲莉亞。即使受到這種程度的傷,也不會那麼容易死掉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
「艾洛迪的狀況比我更危險。公主殿下也是。我啊,沒打算在溫德羅斯侯爵這麼忙的時候還來糾纏。」
「……」
侯爵夫人咬著嘴唇。
柔嫩的嘴唇都被咬破了,滲出了血。
儘管身體不好,但是一直都維持著優雅姿態的侯爵夫人,現在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的心一陣刺痛。
「……我走了。」
「艾……艾米莉亞…… 」
我很快地站起來離開了那個地方。
侯爵可能故意支開了僕人,我穿過了空蕩蕩的走廊,下了樓。
雖然應該向侯爵說明情況,道別之後再離開,但是一股莫名的焦躁感在催促著我。我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就在那時。有人默默地把一個銀托盤遞到我面前。是多蘿西。托盤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
「……」
時隔許久才再次見到多蘿西,雖然跟以前相似,但也有些不同。
以前可愛的麻花辮現在盤在腦後,最後用一條綠色絲帶綁了起來。
之前總是穿著蕾絲裝飾的圍裙,現在改成樸實平淡的樣式,行動舉止間顯出端莊的模樣。
是的。展現出了成熟女僕的氣質。
「小姐。」
我默默地看著多蘿西。當初我沒有留下任何告別的話,只給了她一條絲帶,就在當天晚上坐馬車離開了。
妳會埋怨我嗎?會生氣嗎?為什麼會沒有一句消息呢?這是什麼樣子,要說什麼呢?
「我很傷心。」
「……」
我只是眨了眨眼睛。多蘿西只說了一句話,把我留在身後,自己領在前面。
我不自覺地像被吹笛人吸引的孩子一樣,乖乖地跟著她走。
多蘿西走到走廊盡頭,從圍裙深處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門。
這是我以前使用過的那個房間。房間裡面沒有一絲灰塵的味道。維持著我離開之前的老樣子。
「……」
多蘿西看著我靜靜地坐在床上,把銀托盤放在我的腿上。
不用說,就是燉菜湯。每次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會吃的。
奧菲莉亞不常吃。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當然也不太吃東西。
在和她打完一架之後的一天,我聽見僕人在閑聊我的事情,是個從窮地方買來這裡的米蟲。
從那天起,我和奧菲莉亞吵完架之後,就不再好好吃飯了。
別人家尊貴的小姐一口湯都喝不下去,我怎麼還能若無其事吃的這麼香。
聽到這些話,也沒辦法好好消化了。
多蘿西那時候年紀跟我們差不多大,所以不太了解情況。
但當我們都長大後,可能覺得這是我唯一可以喝得沒有負擔的湯,所以只要覺得我餓了,就會端給我這道湯。
我用湯匙攪了碗裡面幾下。想了一下,舀了一湯匙放進嘴裡,熟悉的味道在口中散開。
空蕩蕩的胃顫抖著。直到那時我才意識到我餓了。
多蘿西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我。我慢慢地,一湯匙一湯匙,把整碗湯都倒進肚子里。
心情很奇怪。明明剛剛已經處理過了傷口,現在就像幫傷口塗藥的時候一樣全身刺痛。
一股鹹味就像潮水一樣從身體深處涌了上來。一眨眼,有著體溫的鹹水落在了湯匙上。
「……多蘿西。」
「是。」
「對不起,我沒有說再見就走了。」
「……」
「對不起,用這副模樣回來了。」
「……」
「我…… 」
空水杯映出我的模樣。表情很奇怪。
始終面無表情的我,只有眼角紅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有從內心最深處湧出的鹹水像雨一樣不停傾瀉而下。
我不應該想念妳
我不應該意識到我放下的一切都在這裡。
我不應該希望在不是我的容身之處的地方還有人記得我。
「我…… 」。
我的聲音顫抖著。
「想念我嗎?」
我記得這個房間。
我留下的袋子裡面裝滿了零碎的記憶。
牆上的塗鴉是我和奧菲莉亞在成長過程中互相紀錄了對方的身高。
當年奧菲莉亞和我吵吵鬧鬧,結果弄壞了一個扶手的椅子。
衣櫃里裝滿了孩子堅持不穿的衣服。
我的童年、我的過去、我留下的遺憾,都鎖在門後沉睡著。
「是的。」
多蘿西回答道。我閉上了眼睛。
「我也是…… 」
每年春天花開的時候,每當想起那個孩子的墳墓,我就想閉上眼睛。那些我沒得到的遺憾,那些我想念的人。全部,全部,全部。
「我想念妳。」
那些我開始意識到的感情,都像螞蟻一樣開始吞噬我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