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話

那雙不總是恭敬，但是禮貌地垂下視線的眼睛，現在看上去非常冰冷。

匡咚！

腳底下滾來了兩顆人頭。戴著兜帽的獵人們。那是王后花錢雇來的殺手的人頭。

照原本的計畫，順利的話。那些人接下指令要將艾洛迪和公主附近的目擊者追殺至森林盡頭。

王后本能地裝作自己被屍體嚇到倒退了幾步。

雷爾帝斯·霍普開口，聲音如同一頭憤怒的野獸，但是帶著恭敬的語氣。

「屬下在此請罪。」

「什麼……？」

「都是我還做得不夠，雖然一直警戒著後方，卻沒能阻止那些不敬的敵人傷害到尊貴王族的身體。」

「不，不會的，我……是這樣想的。雖然有聽說格拉米斯騎士團有派人過來，但是……沒想到爵士會親自出馬…… 」

「幸好團本部的援軍已經抵達，我們會追捕剩下的敵人。」

皇后乾咳了一聲。

「懇求王后的允許？」

比起請求許可，更像猛獸緊閉的嘴裡露出了隱藏的獠牙一樣壓迫感十足。

王后把顫抖的手藏在了裙擺裡面。壓迫感使得身體不斷發抖。

他猜到了什麼？不，不可能。王后吞了口口水潤潤乾燥的喉嚨。

「……近衛騎士團長去哪裡了，怎麼會是你向我請求許可？」

「援軍是都是原本留在本部的格拉米斯騎士團成員。雖然證據還不完全，但是我們已經有證據顯示敵人就是不信者這個集團。讓我們來處理會更有效率，另外」

雷爾帝斯·霍普發出艱難的聲音。

「公主殿下失蹤了，現在王后陛下和大公殿下都還處在危險威脅中，王室近衛隊覺得把三位大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比較好。而格拉米斯騎士團的首要任務是圍剿敵人，不是保護。」

「沒……沒錯，說得沒錯。」

女王不自然地給予肯定。

「你知道我的女兒在哪裡嗎？」

「……」

雷爾帝斯沉默了。面無表情，很難看出他在想什麼。

女王屏住了呼吸。即使計畫的細節有所改變，也不能現在就放棄。

「我不知道。請恕罪。」

「雷爾帝斯爵士到這邊來……也就是說，情況已經得到某種程度的解決了嗎？」

「雖然還不能說完全安全…… 」。

「那就拜託你了，救救我的女兒。」

王后強顏歡笑，握住雷歐提斯的手。堅硬、冰冷、令人毛骨悚然，說實話不是很好的觸感。但是王后刻意地去無視那樣的反感。

雷爾帝斯只是動也不動地俯視著這樣的王后。

「本應該成為王室模範的我，雖然知道別人還身處危險之中，也知道優先考慮我的女兒是錯的，但我只有兩個孩子，如果其中一個出了問題…… 」

就算王后平時不是一個對公主如此慈愛的母親，但如果女兒失蹤生死不明，會擔心也不奇怪。

「您的意思是說，比起圍剿殘黨，應該優先去搜尋公主殿下嗎？」

「不，這樣說太過分了。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希望你理解失去女兒的母親的心情…… 」。

「公主殿下的生死還未確定。」

「在這種情況下失蹤了，還能期待她安然無恙嗎！ 那可是一位公主啊，要是傷勢嚴重，留下了後遺症，還能嫁的好嗎！」

王后的眼睛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微微發抖。雷爾帝斯的眼睛掠過了王后的臉上。

「……屬下知道了。」

「我只相信你。我，我錯了。應該從一開始就把護衛任務交給格拉米斯騎士團……。天啊，居然是不信者。在光天化日下居然發生這種事情！」

「別激動，休息一下吧。這個地區很安全。」

「務必拜託了！」

王后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債權人面前的辯解。

雖然高聲說著一定會還錢，這次是因為有什麼事情才那樣的，但是實際上就是為做不到的事情虛張聲勢和焦慮，這樣的反應也看在雷爾帝斯眼裡。

雷爾帝斯沒有再多說什麼，離開了營帳。

「雷爾帝斯爵士！」

剛走出營帳，就聽見有人用慌張的聲音在叫他。是大公過來了。雷爾帝斯站在那裡不動

「現在情況怎麼樣？王后陛下怎麼說？」

雷爾帝斯沒有回答，而是從頭到腳掃視了大公的樣子。

皺巴巴的衣服和凌亂的頭髮。短短的這段時間，臉上瞬間老了十年。

大公原本是個不開口，會顯得還有些威嚴的中年男子，現在完全不掩飾他臉上焦躁的表情。

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污漬，但沒有血漬，也沒有那些黑色液體特有的濃烈氣味。看來從頭到尾都在安全的地方受人保護。

與其奮不顧身往險地里沖，讓周圍的人也陷入危險，還不如主動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王族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不惜一切代價都要保護起來的人。

不過還是和知道自己斤兩，不輕舉妄動地堅守位置，和害怕的東張西望，只想躲在安全的地方是不一樣的。雷爾帝斯並沒有開口。

『……比起我，公主殿下……還有艾洛迪，先看看她們。』

還記得剛剛受到了生命威脅，瑟瑟發抖的艾米莉亞。

還記得艾米莉亞說，看到雷爾帝斯爵士過來之後，自己就沒事了。

儘管很害怕、驚慌、不知所措，那雙黑眼睛卻裝作沒事一樣眨著眼。

每當雷爾帝斯看著艾米莉亞在欺騙他的時候，他就會覺得自己的胃絞成了一團。明明她可以再懦弱一點、再坦承一點、再狡猾一點、再自私一點。

他討厭她若無其事地說一切都沒關係，就像手裡拿著的秋天散亂的落葉。

他感覺她會消失在某個地方，轉身的瞬間就會錯過她。

她沒有必要那麼做。

有能者必須要履行義務。強者要守護弱者，高貴的人也有自己的義務。

但艾米莉亞·克萊一無所有。

如果她跟我說這個地方太可怕了，要他一起去到安全的地方，雷爾帝斯霍普一定會丟下騎士團副團長的職責，只聽她的話。

他會把失去意識的那兩人交給別人，自己親自照顧艾米莉亞，保護她在這場騷亂中不要受到任何傷害。

但是艾米莉亞即便是開玩笑，也沒有這樣說。

儘管她是那麼害怕騎馬，她還是在這麼混亂的情勢下，毫不猶豫地騎上了馬獨自離去。

然後名義上是邊境伯的女婿，發下豪言壯語要讓大家知道自己是多麼出色的獵人的大公，卻是這種樣子。

雷爾帝斯雙眸冷冷眯起。

「大公殿下。」

「真丟臉讓你看到這副模樣！哈哈哈，不過見到雷爾帝斯爵士，我可以放心了。」

「很慶幸您平安無事。」

「那……爵士，雖然你可能很忙，但是我想問一下。雖然我自己是還好，但是其他人都很不安，所以…… 」。

「我會負責這個區域的安全，您請放心休息。」

「啊，真的嗎？那什麼時候才可以離開這裡…… 」。

「我只能保證這一帶的安全，所以請放心。」

和平常時候的雷爾帝斯的語氣不同，大公聽到再刺激下去可能就會爆發的兇惡聲音，這才終於閉上了嘴巴。

「……哈、哈、哈。現在這是對抗敵人的敏感時刻……我太煩人了，謝謝。」

大公向著已經轉身身去的雷爾帝斯硬是拋出了一句話，但是雷爾帝斯沒有回答。跟在旁邊的屬下小聲地對雷爾帝斯說。

「現在該怎麼辦？」

「完全掌控這裡。」

雷爾帝斯·霍普的聲音冰冷。

「未經允許，一隻老鼠都不能進出這裡。」

「名義是…… 」。

「只有這一帶勉強清空了敵人，如果離開這裡就很難保證個人安全。」

「收到。」

援軍到達之後，雷爾帝斯·霍普讓部下暫時把艾洛迪和公主藏了起來，然後清出了道路。

最麻煩的敵人一直是內部的敵人。

待在這裡的貴族相對安全。近衛騎士團大部分都聚集在這裡，為了那些王族。

那些沒有兵力的人，考慮到遇到死亡或是受傷，會連一個護衛騎士都沒有，就被丟在後面，現在可以說是最好的狀態。

但也是敵人趁亂混進來的最佳位置。

「為什麼要管制進出？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做？」

近衛騎士團長一臉不高興地走了過來。雷爾帝斯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情勢不妙的時候，以要保護王室為借口逃跑的人，現在情勢好轉了，馬上就冒出頭來。

「……你不會說格拉米斯騎士團要圍剿不信者也需要資格吧。」

「情況已經不一樣了！大家都說現在狀況不好，王后陛下要是暈倒怎麼辦……！」

「那你怎麼知道會不會有人要趁著王后陛下撤退的時候對她下手？發生這種狀況的話，首先要負責的人不就是近衛騎士團長了嗎？」

「你這傢伙…… ！」

近衛騎士團長一氣之下，把手伸向了掛在腰上的劍鞘。

瞬間，雷爾帝斯面無表情揮了一下手臂。拔出劍鞘的速度之快，連眼睛都看不清楚，劍鞘的鈍端敲中了對方胸口。

近衛騎士團長彷彿空氣凍結了一樣停在那裡，臉快速的漲紅。像是剛剛都沒在呼吸一樣，這下才用力的咳了一聲！吐出了一口氣。

「你、居然、敢、這樣……！」

「盔甲看起來挺乾淨的。」

雷爾帝斯冰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這是嘲笑的意思。

「什麼、什麼、什麼？」

「近衛騎士團引以為傲的純白盔甲的光芒，清晰可見。」

「我們做了我們必須做的事情……！」

「如果有專心護衛的話，也不會失去尊貴的公主殿下。」

「住口！你又怎麼知道情況是如何！」

「借口到此為止，我已經『正式』接手之後的指揮權。閉上你的嘴巴。」

「這裡是首都！王后陛下親自指示我們……！」

「她有指示你們和不信者玩捉迷藏嗎？」

「唔…… 」

「現在趕來的援軍是格拉米斯騎士團，是格拉米斯騎士團控制著現在的局勢，是格拉米斯騎士團警戒著森林外圍的殘黨。既然不是交給我管轄，那我就全部撤兵，你來負全責嗎？」

「……可，可惡，該死的！像鬣狗一樣聚在一起的傢伙……！」

最後，近衛騎士團長罵了幾句難聽的髒話，漲紅著臉走掉了。

雷爾帝斯的部下目光掃了兩人一眼，問說。

「……你很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