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話

「無論是神學還是魔法，基本上為了要得到『結果』，都需要付出『代價』。在神學裡面也有一些以奇蹟、神的慈悲或人類的信仰作為代價之類的籠統故事，但是……我不這麼認為。」

埃德蒙翻開了書本。

「在施展大規模魔法的時候，需要非常苛刻的條件和形成力量的祭品。無論是材料、祭品，還是催化劑。即便妳用不同的詞語去描述它，但本質上是一樣的。這也是魔法和神學沒有什麼發展的原因。即便透過鍊金術將鉛變成了黃金，如果煉金生產的成本比現有的黃金還貴，那也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成本收益比不划算，所以沒能發展嗎？」

「雖然這樣講太過簡化了，但也可以這麼說。」

我問道，無視埃德蒙諷刺的回應。

「所以不信者們到底為什麼要找尋祭品？」

「如果提供了壓倒性數量的祭品，完全忽視『成本計算』，這樣一來，終究會得到『結果』。」

「那本書和埃德蒙爵士的煙盒之間有什麼關聯嗎？」

「只要有特殊法術、特殊的術式、事先灌注好力量的工具，即使是非專業人士也能在滿足條件的情況下使用魔法。」

埃德蒙的聲音有些怪怪的。

我沒多想就只是睜著靜靜聽著。貝絲也是一樣。

一陣短暫的沉默。

「這句話的意思是……那個《艾米和波利塔》第二冊……是經過改良的，改良成一個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魔法工具嗎？」

埃德蒙表現出一副看見這世界上最無知的白痴拿著一張80分的答案卷。

「一定要回答這個問題嗎？」

為了權力，統治者可以做出任何事情。王后更是如此。

在黑暗的帳篷裡面。臨時搭建的營帳太過狹窄，而且有異味，王后也坐不住了。

平常都會有兩三名侍女或是女僕跟在邊服侍，現在人都不見蹤影。

但是擔心的事情不只那些。王后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邊咬牙切齒。

一行人向著看起來還算安全的東側移動，在遠處聽見可疑的聲音之後，暫時駐紮在原地休息。

本來，事情沒有打算鬧得這麼大。但是她實在太焦慮了，尤其那個大公神氣十足地來到首都之後更是如此。

明明已經用了各種手段，國王的狀況卻不見好轉。

在這種情況下，那個老太婆提議要用『不信者的方法』，一開始還有點猶豫，但是用用其他方式也不錯。

反正大家都知道，不信者們憎恨現在的王室。就算這件事被抓住了尾巴，也很難直接聯想到她們頭上來。

所需要的是一個借口。

保住國王的位置，能夠徹底推翻大公的借口。

大公和王后都非常焦急。沒有人不知道那種感覺。為了束縛對手，這並不是什麼荒唐的罪過。

大公的勢力十分堅定。雖然隨意調動邊境士兵的確是罪過，但是只要在消息走漏之前，再把兵力偷偷調回去，誰能拿他怎麼樣。

不能用笨拙的暗殺或是醜聞。她需要任何人都無法反駁的確鑿證據。

作為附加獎勵，還必須拖住溫德羅斯侯爵的後腿。

這個老太婆出乎意料的做得不錯。先不論她宣稱她小時候與不信者有聯繫的說法是不是真的——雖然她當初是用這個理由把她的侄子當成人質扣在手中——聽見公主和艾洛迪兩人都下落不明的時候，她差點都要鼓起掌來。

當然，『下落不明』和自己的預想不一樣，她也笑不出來。

她原本的劇本很簡單。

她命令公主留在艾洛迪旁邊。然後兩人在一起會受到襲擊，接下來殺死周圍所有人並把艾洛迪帶走。

公主受了重傷，醒不過來。雖然沒必要非得讓公主死掉，但即使死了也沒關係。誰也不會想到，王后居然把自己親生女兒當做了替罪羊，指使了這一切。

她還可以放出謠言，是『銀發綠眼的祭品』召喚了不信者。

而且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是為了『殺死現存王室，並在混亂中取代了位置」的邪惡大公。

已經失蹤的艾洛迪不可能出來作證，而一直支持艾洛迪的溫德羅斯侯爵家將會陷入困境。

由雷爾帝斯霍普擔任副團長的格拉米斯騎士團也將無法發揮自己的力量，也無法發揮出他們的實力。

因為就算他們掌握到王室參與的證據，也不能隨意揭發。

給大公設下的圈套也很簡單。大公是個好色的傢伙。有證據顯示，他來到首都之後也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慾望，偷偷找了幾個女人在調情。

當然大公不是傻瓜，自己也做了善後處理。給了那些女人一大筆錢，威脅她們，堵住了周遭人的嘴巴。以為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然而，王后就僅憑這件事情就將大公和最近首都不停發生的綁架案綁在了一起。那些受害者們都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女性也是原因之一。

大公完全有可能盯上以美貌出名的社交界百合艾洛迪。

大公為了傷害保護著國王位置的王后，還有其他王室成員，與不信者聯手合作。在這次的陰謀襲擊之中，高貴的公主也犧牲了。

而因為年紀太小，沒有參加狩獵大會的小王子幸運地逃過一劫，但王后因為重大的衝擊病倒了…… 。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女王輕輕咬著嘴唇。事情變得一團糟。事件發生之後，艾洛迪和公主都失蹤了。

本來怕公主改變心意做出蠢事，她還特地安排了一個蠻中意的侍女在公主身邊！

雖然自己蠻喜歡的侍女會死掉，確實有些遺憾，但這是不可避免的犧牲。

王后失去了心愛的女兒和侍女之後，採取被害人的立場，才能有效的展開進攻。

總之，她還刻意把近衛騎士團和護衛兵力從那裡調開了。

他們確實按照計畫處理了艾洛迪和公主，還優先殺掉了那附近的目擊者。

那到底是誰救了她們？我明明讓她混在一群連自己小命都保不住的丫頭中間啊！

是艾米莉亞嗎？不知為何，王后的腦海中出現了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搭檔。有著深邃黑眸的少女。

無論是笑容尷尬的公主，從鄉下來的畏畏縮縮的小丫頭，沒把她放在心上的艾洛迪。

奇妙地礙眼。就像白色畫紙上有排成一列走過的黑螞蟻。

想起在王宮茶會上發生的事件，當時只覺得她有著與外貌不符的口才，但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跟溫德羅斯侯爵家的過去有點意思，嘗試想要去碰觸一下，但是卡西歐那輕浮和曖昧的態度劃清了界線，所以暫時擱置沒去管她。

雖然那個女孩本身沒有什麼大不了，但總不好因為一個小丫頭而惹惱了布拉曼達夫家族。

卡西歐·布拉曼杜夫總是嘴上像灑了糖一樣說著好聽的話，但是事實上他並不是好惹的傢伙。

沒錯，比起無法拉攏還不如乾脆毀掉的雷爾帝斯霍普，卡西歐是可以用某種方式交流的對象。

雖然他跟著大公一起離開去狩獵的時候，有些吃驚，但是他後來獨自一人消失的時候，開始懷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他不是沒有保護自己的秘密手段的人，而問題也就在這裡。

『抱歉，公主殿下行蹤不明。同行的人還有艾洛迪小姐，還有王后陛下的侍女……』

當時聽到這個消息，原本以為是自己安排的人把人帶走了。事情進展順利。

然而。

「幸好有人看到了應該是艾洛迪小姐和公主殿下被馬匹帶走的樣子。」

聽到這話，王后臉上有些神情恍惚。

在混亂中前來傳達消息的騎士，以為王后是因為擔心女兒才做出這樣的表情，安慰著說都會平安無事。

「……我是不是應該直接殺了他？」

皇后後悔莫及。因為必須綁走艾洛迪，將她用在儀式上面，所以才不得不讓她活著。

沒錯。如果能夠把聖物修好，舉行儀式，讓國王甦醒才是最好的，但即使不能舉行儀式，只要能夠牢牢地抓住大公，其他也無所謂了。

與其讓她活下來，還是應該殺掉她，以免她出來作證。

王后從座位上站起來。原本是想整理一下思緒才暫時待在營帳裡面，現在不能繼續在這邊浪費時間了。

她得去扮演一個『還不知道女兒是生是死』的心痛母親。外面的喧鬧聲變得有些安靜。

事情終於解決了嗎？不信者們應該打算殺死一定數量的人之後，在增援軍力到達之前就從後方脫身。當然在結束之前，包括王后和大公在內的一行人都會平安無事。

萬一大公是個充滿同情心的白痴，決定跑進去救人而捲入事件中身亡，那王后費盡心機準備的計畫就白費了。

但是他不是那樣的人。王后比誰都要清楚，因為她也是一樣。

「王后陛下。」

王后停住了腳步。

「我進來了。」

這是一個熟悉的聲音。也是一個不應該在這個地方聽到的聲音。王后的身體變得僵硬。聞到了血腥味。

營帳入口的帘子被拉開。走進一身黑色的男人，有著深紫色的眼睛。

王后用著僵硬的舌頭勉強開口說。

「……雷爾、帝斯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