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話

眼前一陣眩暈。侯爵夫人的眩暈症發作了。

對她來說，艾米莉亞本來是個努力地隱藏她那蘋果紅的小臉和傻傻的黑眼睛的孩子。

小時候不愛說話，後來變得更沉默寡言，但是對侯爵夫人來說，她一直把艾米莉亞當成孩子。

過去因為怕生出了感情，說出了惡言。她無法把她當作奧菲莉亞。她做不到。

就算奧菲莉亞鄙視著侯爵夫人，但是唯獨這件事她做不到。哪怕奧菲莉亞是再活也沒有多久的人，她也沒辦法放棄。但是…… .

『我不是說過嘛，媽媽。妳會後悔的。』

侯爵夫人一直覺得奧菲莉亞離自己很遙遠。明明是自己生的，但是看起來不像是自己的孩子，對她很陌生。

所以感到冤枉、委屈、又內疚。她想為奧菲莉亞做任何事情。還因為這個原因把雷爾帝斯帶回來。

明知道不會從奧菲莉亞聽到什麼好話，還是讓那些貴族公子拜訪侯爵家，也是同樣的原因。

即使奧菲莉亞自嘲『我是照顧男人的妓女嗎』這種貶低的話也無所謂。要是能再活久一點就好了，即使沒辦法，那麼不管是什麼事情，想要為她做些事情。

為此，侯爵夫人把艾米莉亞帶到了奧菲莉亞身邊，即使奧菲莉亞說她不需要同齡的朋友。

侯爵夫人也有嫉妒艾米莉亞的時候。她居然打破了那堵連親生父母都無法靠近的牆，這樣一個從外面帶回來的孩子。

當然，這不代表侯爵夫人希望艾米莉亞被所有人鄙視和疏遠。她只是感受到自己不如艾米莉亞。

甚至是對奧菲莉亞的埋怨。

自己什麼都為妳做了啊？做了多少事情？明明她才是媽媽。到底還缺了什麼……當那種感情湧上心頭時，她總是哽咽地哭泣。

奧菲莉亞總是用銳利和冰冷的眼神看著自己，並不可愛，但是這種想法讓她產生罪惡感。

『我寧願你們討厭我。』

要怎麼做？不管是討厭還是愛，她是個活不久的孩子，是他們唯一的孩子。

『又吃力，又累，又煩人。如果我不理你們，拒絕這一切，會有什麼不同嗎？我是一個叫做奧菲莉亞溫德羅斯的人嗎？』

那也是我的女兒啊，我，我想要做好…… .

『那不過是媽媽妳的自我滿足。』

記憶中的奧菲莉亞笑得冷淡又剛強。

『我說過好多次了，媽媽應該對艾米莉亞好而不是我。』

是這個意思嗎？

「侯爵夫人，若是身體不適…… 」

「現在。」

侯爵夫人抬起顫抖的手，一把抓住了貝蒂伯爵夫人的肩膀。

貝蒂伯爵夫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的握力不像是一向病弱的侯爵夫人。一雙通紅、充血的眼睛看了過來。

「……告訴我妳知道的所有事情。現在立刻。那個茶會上發生了什麼事？」

侯爵夫人一向溫柔的語調，現在就像冰柱一樣冰冷。

貝蒂伯爵夫人不由得僵在那裡，動都不能動。

露沙河畔真的很漂亮。雖然怎麼看貝絲伯爵小姐的目的應該是附近的舊書店，但是我很樂意裝作不知道。

今天天氣很好。甚至有點熱。凱蒂打開了準備好的遮陽傘。

站在艾洛迪身後的女僕也一樣。我看了一下今天唯一沒帶女僕的貝絲伯爵小姐。

「話說回來，貝絲伯爵小姐沒有女僕跟著，沒關係嗎？」

「沒關係。我有一個從老家帶過來的女僕。她平常沒有休息日，所以我給了她一點零用錢，讓她今天好好地去玩。」

我們今天是大家一起行動，雖然不會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但是有點太輕率了。

……還是妳是要瞞著女僕出來買小說？這真是鐵粉啊。

我對貝絲伯爵小姐有多執著那本小說感到驚訝。

鄉下老家的家風到底有多嚴？要瞞著女僕以免把消息傳回去的地步。

「還為了女僕著想。貝絲伯爵小姐真是個體貼的人。」

聽到艾洛迪稱讚她，貝絲伯爵小姐尷尬地笑了笑，迴避了艾洛迪的視線。臉上好像要被盯穿了一樣。

貝絲伯爵小姐連忙轉移大家視線，用指尖指了指路邊攤。

看上去像是在非常薄的餅皮上放上奶油再捲起來。

「啊！那個！在老家也看過。我去買回來！」

「別這樣，看一下……啊，走了。」

我試圖阻止貝絲伯爵小姐一副氣勢洶洶跑去一個很遠的攤子，但是失敗了。

貝絲伯爵小姐充滿了活力。看那勢不可擋的步伐，感覺像是會劍術。

甚至讓人懷疑她老家領地到底在哪裡。之所以可以丟下女僕單獨外出，是不是對自己體術相當有自信。

「真是個可愛的人。」

「……」

呵呵，聽見艾洛迪低沉的笑聲，我沉默了。

「是啊。她真的是一個開朗的人。」

「艾米莉亞小姐，妳是因為貝絲小姐才願意跟我一起行動的吧？」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問？」

「是啊。我就知道，所以才一起走過來。」

「……」

是啊，我也知道。她也預料到我壓根沒讀她的信吧。

即便如此，我也沒想到她會利用貝絲伯爵小姐。幸好那位小姐才不管這麼複雜的事情，只是對小說有興趣，不然應該會不開心。

真的很不像『那位』心地善良的艾洛迪小姐。為了見一個躲著自己的人還利用不知情的他人。

「因為不知道妳們什麼時候會來，我已經看著那家甜點屋一個星期了。」

「怪不得店裡擠了一堆跟可愛甜點屋不搭調的男人。」

「因為我非常想和艾米莉亞單獨談談。」

「不是已經談過了嗎？」

「妳討厭我嗎？」

那是肯定的

「是的。」

「當時那句話，太過份了。我想跟妳道歉」

「即使道歉，也不會讓我喜歡上艾洛迪小姐。」

「如果是我想親近妳呢？」

「……」

什麼意思。我皺了皺眉頭。在遮洋傘的陰影下，銀發在微風中閃閃發光。

艾洛迪的臉像背對著光。

與其說是陽光，倒不如說月光。總是像陽光下閃耀的樹葉一樣的綠色眼睛，今天看起來格外無力。

就像冬天在陰影下不會融化，凍結的雪痕一樣。

「因為艾米莉亞小姐選擇討厭我。」

這句話聽起來很奇妙。

「到底是什麼意思…… 」

「我買到了！」

貝絲伯爵小姐拿出了裝在紙袋中的奶油卷，露出開心的表情。香味撲鼻而來，我趕緊接過紙袋。

「比起領地那裡的，這裡賣的更好。在老家那裡只放了一些沒什麼味道的碎堅果。」

「這樣啊…… 」

我略過喋喋不休的貝絲小姐，偷偷看了一眼艾洛迪，她的表情似乎很平靜。

一邊嚼著奶油卷，一邊說：「真的很好吃。」然後微微地笑了笑。就像剛剛什麼都沒說一樣。

這可能是不能忽略的事情。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說奧菲莉亞和艾洛迪之間一定有一些共同點。

艾洛迪說她想親近我，是因為我選擇討厭她。

奧菲莉亞受到了所有人的喜愛，如果說還有什麼其他原因，那艾洛迪極有可能因為相同的原因受到大家的喜愛。

那我真心地……討厭艾洛迪也可以是關鍵嗎？

太奇怪了。因為我本來也不喜歡奧菲莉亞

我咬了一口奶油卷，陷入了沉思。

等一下？難道只有我真心討厭過大家都喜歡的這兩人嗎？

遊戲中的艾米莉亞應該也是嫉妒著奧菲莉亞吧？

不，不對，那是一種混合了自卑、嫉妒和憧憬的結果，不是真的討厭。和我小時候的那些感情有些類似又有些不同。

根據路線不同，布拉曼達夫也有像空氣一樣無視艾洛迪啊？

不對，真的無視了嗎？雖然他的感興趣很接近惡意，但是他沒有無視她。

我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難道只有知道遊戲內容的我才能討厭奧菲莉亞和艾洛迪嗎？

反過來說，難道『遊戲中的角色』不能討厭她們兩個人嗎？

「吃飽了，腳也酸了，有沒有地方可以休息一下啊。」

當我陷入沉思的時候，旁邊的貝絲伯爵小姐死板地念出了別腳的台詞。

我一看到小巷裡舊書店的招牌，不禁失笑出聲。

在路邊小巷，要稍微走幾步路才會到的舊書店，店裡規模不小。

雖然是兩層建築，但是似乎還有地下室。是一棟古老的建築，雖然看起來有點老舊，不過增添了歷史的味道。

艾洛迪笑得很甜。

「正好那裡有間書店。進去看看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