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雷爾帝斯和侯爵像護送一樣，從兩側包著侯爵夫人。

艾洛迪也迅速看向與因為剛剛做過的事情而對這邊保持距離的埃德蒙格洛斯特。

她用眼神打了下一招呼，表示自己該走了。

藍眼睛的紳士在接受到艾洛迪的視線後，臉色雖然扭曲了一下，下一刻他點了點頭，好像沒事一樣。

艾洛迪假裝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直到最後都不忘留下溫柔的笑容。

侯爵夫人上了停在那裡的馬車之後，仍然一臉不安。艾洛迪像是在安慰侯爵夫人一樣，讓她把頭埋在自己的肩膀上，。

用手臂摟住一位瘦弱、衰老、焦慮的貴婦人的肩膀。

令人懷疑即使是親生女兒，能否做出如此親切的舉動。

「心情不好嗎？」

「……是的，沒錯，寶貝。」

「據說在濃茶中加入三滴白蘭地是解憂的靈丹妙藥。去世的奶奶非常喜歡。喝完它，泡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吧。」

「好。等等就那麼做…… 」

艾洛迪聽著侯爵夫人稍微放鬆的聲音閉上了眼睛。

如果是平常，夫人會抱著艾洛迪流下激動的淚水，說：「沒有比妳更擔心我的人了。」

就像護著小雞的母雞，互相擁抱肩膀，讓頭靠在上面。

侯爵夫人很非常喜歡那種身體接觸。

艾洛迪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握住夫人的手，把頭靠過去的時候，夫人表現得很僵硬，就像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動作。

但是幾次之後，侯爵夫人就自己熱情地向艾洛迪伸出了手。

艾洛迪每次聽到，『就算是親生母子也不一定能這麼和睦』像這樣的稱讚的時候，侯爵夫人變得越來越活潑，艾洛迪都會感到很欣慰。

當時她很開心。侯爵夫人用充滿喜悅的眼神看著她，是真心的。

但今天卻不同了。

侯爵夫人一邊結巴，一邊避開了艾洛迪的眼睛。艾洛迪知道夫人眼睛裡的東西是什麼……非常熟悉。

那是一種疏離感。

下意識地，既然夫人沒有向她解釋眼中的情緒糾葛。所以她也不應該去追問真相。

但是大家都對她很親切。和藹可親。

自己也是真心地對她付出善意。所以她很困惑。覺得不可能啊。

是啊，按照道理來說不可能。

罪惡感？

有什麼理由會對自己感到內疚？到底是對什麼有罪惡感？

不只是侯爵夫人的眼睛，偶爾也會在埃德蒙格洛斯特眼裡感受到類似的東西。

說不通啊。

說出來誰都會笑吧。

艾洛迪曾經被訓斥說她對自己的魅力太沒有自信了，不應該那樣誤會求愛的人們的真心。

艾洛迪感覺到對面溫德羅斯侯爵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她。

如果說看著侯爵夫人的眼睛就知道她是真心疼愛自己，那侯爵的目光簡直就是冰冷。應該說在盤算什麼嗎？

侯爵夫人如果想要做什麼事情，他並沒有強烈反對。

雖然看起來像要會給夫人做她想做的所有事情，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表示歡迎。

艾洛迪還記得那天侯爵的眼神，當時溫德羅斯侯爵夫人一臉興奮的向侯爵介紹自己。

就像現在。

艾洛迪偶爾會想。

如果我不是個溫柔的人？如果我不是友善的人？

如果侯爵夫人不想把一個沒有足夠背景又不夠隨和的人當親女兒留在身邊的話怎麼辦？

如果她也擁有讓夫人操心的『那位』奧菲莉亞一樣獨特的個性？

她被允許這麼做嗎？

雷爾帝斯霍普在艾米莉亞拒絕他之後崩潰了。侯爵夫人避開埃洛迪的眼睛。

埃德蒙格洛斯特在打了艾米莉亞一個耳光之後拒絕解釋原因。

其他人表示他們很羨慕艾洛迪。說她深深吸引住了一個失去女兒的侯爵夫人，那可是沒有多少人能比肩的大貴族。

甚至還有一位名叫雷爾帝斯霍普的優秀新郎人選，和名叫埃德蒙格洛斯特的追求者，還有什麼不足的呢？

但是艾洛迪經常會感受到某種非常奇妙的感覺。像噩夢一樣陰暗，又像命運一樣頑強。

並不是說愛情和善意都是假的。他們並不討厭自己。並不是因為強迫而勉強地留在自己身邊。

只是感覺到了一些類似砂粒、雜質的東西。

從避開的目光。從避開對話的行為。從感覺不到溫暖的手勢。

諷刺的是，只有一個人的行動沒有表現出那種像摻在食物中令人難受的沙粒感。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

牽著像井水一般安靜端莊的艾米莉亞登場的美男子。

他擁有甜蜜的微笑和優雅的眼神，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是啊。那男人才剛用可怕的冰冷眼光看著她。

是對珍貴搭檔的強力競爭對手的小姐的競爭意識嗎？不是那麼可愛的理由。我可以保證。

在社交圈的男人，除了雷爾帝斯，至少都曾偷偷地對她投以不純的眼神。但是卡西歐不是這樣。反而是……

「這是一雙正在算計的眼睛。」

就像蛇面前的青蛙一樣，艾洛迪一直起雞皮疙瘩。

這讓她想起了上次做的夢。艾洛迪閉上眼睛呻吟著。

是啊，那親切的、恭敬的紳士般的聲音，實在是太𫫇心了。

就像站在連環殺人魔面前的受害者，光是聽著聲音，就不知不覺全身僵硬。

【……小姐，事情再怎麼難辦，還是得辦啊。】

夢裡，她躲在垃圾桶里。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蟬發出嘶啞的聲音。

唧，唧，唧唧唧唧唧…… …… .

她想捂住耳朵，但怕萬一有聲音，她又捂著嘴憋住了呼吸。

在狹小的垃圾桶里，周圍都是腐爛的食物、臟污的布和折斷的碎木塊。

即使散發出惡臭也好。可以有效隱藏她的體味。喵凹凹凹，我聽到了貓叫聲。

喵凹凹，喵凹凹啊啊啊啊。

凄厲的貓叫聲充滿了狹窄的巷子。

拜託，拜託，貓。不要知道我在這裡

在夢裡，她淚流滿面地那樣祈求。

經常翻垃圾桶找食物的貓，今天因為來了不速之客，似乎心情很不好。

【如果最終是以這種方式輸了的話，我的幫助不是就沒有意義了嗎？】

這就像一個商人正在與客戶打交道。

【白色皮毛和綠色眼睛的貓是多麼罕見。】

不停地起雞皮疙瘩，躂，躂。腳步聲傳了過來。

聲音慢慢變大，最後停在了垃圾桶旁邊。照這樣下去會被發現的。會被發現的……

在夢裡，艾洛迪緊閉的眼睛一睜開。哐當，垃圾桶的蓋子震動了一下。

喵啊啊啊啊，一大群不滿的貓的叫聲此起彼落。

喵！喵！

【哎呀，看看這。不要這麼刻薄嘛。】

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把垃圾桶上的貓抓走了。

推測被男人抓到懷裡的貓非常生氣。

伸出爪子，像是在抓什麼東西的聲音。不停傳來尖銳的叫聲。男人咂了咂舌頭。

【真的嗎，……妳不記得了嗎？看這刁蠻的脾氣。雖然有點臟，但是這白色的皮毛和綠色的眼睛…… 】

【不要隨便提她的名字。】

隨之而來的是乾澀的聲音，艾洛迪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有鹹鹹的血味、苦味和酸味。

嗚嗚，嗚嗚。不能深呼吸，會被發現，我不能被發現啊…… .

【啊，當然了。寶貴的……化身就在這裡？】

沒有聽到回答。

好像又摸了貓咪，聽到了貓，喵啊！的一聲尖叫聲。

【不喜歡動物的傢伙為什麼要一直講貓的事呢？】

【聽說貓喜歡狹窄的動物，對吧？】

當。

有什麼東西撞到了垃圾桶的側面。艾洛迪本能地意識到。

從一開始就錯了。從一開始，她從未被釋放過。

是的，這是一場遊戲。

就像飽肚的貓在逗殺一隻不吃的老鼠。是啊，如果是『他』還好說，但如果是『他』不可能會犯錯。

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無法取勝的戰鬥。給予希望並帶走希望的遊戲不是他最喜歡的遊戲嗎？

當。

蓋子打開了。

灰色的眼睛閃耀著光芒。一隻手把綠眼睛的白貓抱在懷裡。

像準備了賭局的賭徒一樣自信滿滿的臉。

他意味深長地將看著自己的艾洛迪從頭到腳打量著。

那雙眼中，沒有任何感情。就像刻有刻度的尺一樣。

即使在夢中，艾洛迪也因為本能的反感而吸了一口氣。

對…就像

『就像在衡量這次能撐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