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慢慢地打開信封，取出裡面的東西時，就能看到了一張對摺了三次的紙。

俐落而纖細的字體，紙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卡西歐向我展示了信紙。

我用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著，生怕把它撕破或是弄皺。

我看到了俐落的字體。由於急著書寫的關係，到處都沾滿了墨漬。

『致即使不是這國家最好的傻子，也可能會成為第二好的傻子的小侯爵。

你不會期望會得到像親愛的這樣的稱呼吧？

條件一。讓艾米莉亞成為那年出道舞會中的最佳小姐。知道了嗎，一定是要是棒的。

布拉曼達夫侯爵家的錢，存起來是要用在哪裡？哪怕溫德羅斯侯爵家被比下去，失敗的話死了也不會放過你。

你擅長的事情不是很多嗎。要不擇手段。禮服、鞋子、鮮花、珠寶，要是在王室前退讓了，你連頭也不準叩在我棺材前。

就算死而復生，也用不完那狗屎一樣多的錢，你是打算把錢帶到地下去嗎？

條件二。搭檔你來當。詳細我就不講了。

總之，你知道什麼才是真金子。周圍為什麼有這麼多要人提醒『哎唷、真漂亮，哎唷、好閃耀啊』，大聲鼓掌才能注意到的傻瓜呢？你也是其中之一，別驕傲。你不是很擅長捧人的嘛。

至於那些碰了都嫌浪費的神經病，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的艾米莉亞什麼都好，但她需要一把武器來揮舞。

知道了嗎，一定要是最棒的。她是我最珍貴的寶貝。你要是讓她受到傷害，你就會從一個有用處的傻子跌到連老鼠屎都不如的地步。

完。』

「……」

我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看著信。

她是我最珍貴的寶貝…… .

不管誰說什麼，這的確是奧菲莉亞的字。真的是她親自寄的信。

卡西歐就那樣看著我。

「……所以你才找到了我。」

有一個問題，為什麼偏偏是卡西歐。非要委託他來當搭檔。還有信上說『那年』也很奇怪。

如果奧菲莉亞本來夠健康的話，我們應該會在奧菲莉亞死去的那年，手拉著手一起出道。

奧菲莉亞會穿著後來艾洛迪穿著的禮服，而我會站在她身後。

所以當我看到艾洛迪牽著雷爾帝斯的手出現在舞會的時候，瞬間以為我要窒息了。

嫉妒？憤怒？自卑感？我不能確切地說是哪一個。

因為長得像那孩子，所以很傷心嗎。不想因為艾洛迪而想起那孩子。看著一個不是她的人，牽著雷爾帝斯霍普的手做搭檔。

如果那孩子還活著的話，一定就會像那樣子吧。應該會那樣跳舞吧，光是這樣想像都有罪惡感。

自從沒有了那孩子，我因為沒有信心繼續在侯爵家生活，所以逃走了。

那孩子臨死前，在最痛苦的時候，背著我偷偷做了這些事情。

『多可惜啊。妳替我做吧，多穿了漂亮的衣服…… 』

我想起了那孩子的臉。

『要經常出去玩。吃很多好吃的東西……還要去騎馬……』

心裡會過意不去嗎？為了這些年守候在她身邊，沒能像平凡的貴族小姐一樣生活。

我說過我不在乎。

我一點也不羨慕那樣的生活。

「也談戀愛吧。」

就算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就算無法吐露埋藏的感情，我也覺得沒關係。

「……挨一巴掌可以看一封信，算我賺到了。如果我再挨一個耳光，我能再看另一封信嗎？」

我眨了眨眼睛，眼淚好像要掉出來了。眼前一片模糊，我微微一笑。

這是發自內心的笑。

不可以哭。萬一眼淚掉在信上暈開了怎麼辦？

男人的臉色很微妙。好像被刺中了破綻，有些坐立不安。

「……怎麼可以說這樣的話，艾米莉亞。就算傷口不嚴重，妳也是個小姐啊。」

「我覺得一點都不疼。真的。不是說有兩封信嗎。我會認真地當個好淑女到最後，能不能現在給我看看剩下的另一封？」

「平時的艾米莉亞好像更懂得商業道德。」

「真小氣。」

我笑著用手擦了擦眼角。

卡西歐像是被刺中破綻一樣，一臉不安地看著我。

什麼呀？不是慌張了吧，也不過就是眼角掛著幾滴眼淚的程度，又不是痛哭流涕，他不是這麼點眼淚就會手足無措的男人吧。

「真是驚喜禮物啊。雖然不忍心說真像那孩子會做的事。」

這孩子很貪心。非常貪心。

一個反正妳自己都去不了的舞會，讓我一個人發光又有什麼用呢？

原來那孩子是這樣想的。

「我沒事了。」

不錯，心中變得乾淨了。心裡原本亂成一團的黑塊好像通通都被洗掉了。

我是一個膽小鬼，是一個誰都不會愛我，漂浮在這個世界的浮萍。

但是即使她死後也有關心我的人，雖然是那個孩子叫來才在這裡的。

我在心裡數著手指頭。她叫我要穿很多漂亮的衣服，多出去玩，多吃點好吃的，騎馬。

戀愛……雖然我還不懂愛情。

別人怎麼想有什麼關係？別人無視我，我單方面又能吵什麼？

「謝謝你，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爵士。」

聽到我的問候，那男人像是被打到後腦勺一樣。

真的。完全不像之前看過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

嘴唇無意識的張開，灰色的眼睛微微顫動。完全獃滯地看著我的表情。

我又沒說什麼不該說的。你為什麼這麼慌張？

但是我現在心情很愉快，不打算像平常一樣刺他，懷疑他的用意，全身豎起刺來。

我的妝全沒了，剛剛又哭又笑，我現在的臉就算是客套話也說不上很好看。

又不是正在跟這個男人談戀愛，為什麼還要在明明了解我情況的人面前裝模作樣呢？

於是，我乾脆放聲大笑。

對方好像不相信現在這種情況，眨了眨幾下眼睛。與平常不同，他看起來像是連呼吸都停止了。

想了一下，張開雙臂抱了一下男人，拍拍他的後背。

握手看起來太無情了，吻臉頰又太親密了，一個友誼的擁抱剛剛好。

我應該要反問一句，『你終於知道我有多珍貴了嗎？』，但是男人現在僵硬得像一塊木頭。

我毫不在乎地拍了拍卡西歐的背才放開他。

可能是因為心情的原因，男人的耳垂有點紅。

「太感謝了。」

「……」

「這不是客套話。你應該很辛苦吧。我收回上次的話，我說你對奧菲莉亞的心意已經淡了。」

雖然雷爾帝斯是被安排好的，但你看埃德蒙·格洛斯特完全痴迷於艾洛迪的情況下，卡西歐依然堅守著對奧菲莉亞的忠誠，一邊欺負著我，一邊執行著信中的指示內容。

我滿意地點點頭。

在這之前都沒有反應的卡西歐，瞬間變得有些不悅。

「……什麼？」

「我說話太過分了，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先生也是這麼想的吧。」

「……艾米莉亞？」

「卡西歐先生其實比任何人都更愛奧菲莉亞…… 」

「不是的！」

「不是嗎？」

「至少現在是啊。」

彷彿回到了久違的過去，笑得嘰嘰喳喳停不下來。

卡西歐一臉微妙。怎麼了，你覺得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表情非常複雜。

現在這是什麼表情？就算當不成奧菲莉亞一號粉絲，但是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也不能否認自己是奧菲莉亞的二號粉絲吧？

是要世界末日了嗎？看到那樣說的我，他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我不像以前那樣只追隨她的影子。」

「……」

「所以…… 」

卡西歐正在斟酌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對艾米莉亞很感興趣。」

「……」

我瞪大了眼睛。

「我有這個份量嗎？」

「……什麼？」

「你也不是從一開始就覺得有意思。嗯，以第三者的角度來看，現在的情況也是波瀾不斷啊。希望在有人把我作為艾米莉時，賣咖啡的模樣賣給報紙時，不要這麼寫。『前侯爵小姐的朋友，無法擺脫身為僕人的奴性，在平民之中賣起咖啡了』。」

「……」

男人沉默了

「也是，因為我才會對卡西歐說這樣跟那樣的話。大多數名門望族的小姐，都不敢對卡西歐頂嘴。反正我沒朋友、沒家人、也沒錢，也不怕拿著奧菲莉亞的名字頂嘴…… 」

「不，不是那樣的，而是……算了。」

卡西歐搖搖頭。不像他的嘆了一聲短促的嘆氣。

可能是因為心情的關係，今天好像看到很多次不像平常的偉大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

「如果有興趣，當然好啊。沒什麼壞處嘛。卡西歐總是一副人生很無趣的樣子。」

「是這樣嗎？」

「感覺世上的一切看起來都很簡單，做什麼都覺得沒有成就感。」

就算真的是那樣，直接跟當事人說也很沒禮貌。

「不過，當你一說到奧菲莉亞時，看起來很有幹勁。」

當然奧菲莉亞非常討厭卡西歐，就算被罵『倒楣鬼』卡西歐還是一副閃閃發亮的的白臉蛋，現在還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