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有時我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體會到艾米莉亞在遊戲中的心情。

艾米莉亞努力一輩子也得不到的，對奧菲莉亞則是太簡單了。甚至是她不想要的東西。

就像光與影，從頭到腳相差無幾的兩個同齡人。

哪怕只有一次，如果我能像奧菲莉亞一樣發光，哪怕我剩餘的生命一下子揮發掉也不覺得可惜？

就連用著眼神傲慢地嘲笑世間萬物的男人，在她面前也彷彿變成了一個卑微的僕人一般，跪在她了面前。

看見女神和廚餘之間的明顯差異，要不自卑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我恨他，羨慕他，然後選擇給她更多的愛。

作為回報，我得到了她的愛。

這不是賠本的事情。我得到的回報反而多到滿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我現在還有什麼理由去為了別的迷戀而糾結呢？

即使得到愛的殘渣，也只會感到空虛。特別是比較對象是奧菲利亞的時候。

都說貴族寧願餓死也不顯露自己的貧窮，照這麼說來，只剩下自尊心，努力不表現出來的我，也是比任何人都優秀的貴族吧。

伯爵夫人的眼睛暗淡下來，又亮了起來。

「……多奇怪啊。」

我看著伯爵夫人，沒有避開她的眼睛。

「我沒看過像你年紀一樣，一個剛成年的女孩說話能這麼冷靜。」

「感謝您給予這麼高的評價。」

「就算被捲入一點小是非，也別覺得丟臉難堪。」

「既然得到夫人的幫助，我會盡最大努力不讓夫人顏面掃地。」

「即使你儘力了，有時候也會有不得已的事情發生。」

我沒有回答，而是點了點頭。

「但是這一切衡量也是有限的。即使有錢，也很難買到冷靜、不慌不忙的性格。」

「……」

「無論個人情況再複雜，也難靠承認自己的缺點來獲得同情。」

即使現在就要進入社交界，我也很難贏過那些從小就期待著社交界出道，磨練著自己言行的人。

我們的目標是，不要丟人現眼，順利結束。

但麥金蒂伯爵夫人似乎還有話要說，用複雜的表情搖了搖頭。

「……這麼說，強留在侯爵家改姓的機會已經過去了？」

「是的。兩年前就已經離開很久了。」

「是啊。那邊今年也…… 」

我不難猜出伯爵夫人含糊其詞的背後想說的。

是啊，玩家出現了。侯爵夫人一定忙著像照顧親生女兒一樣的照顧著她吧。

走的時候說什麼都不要，現在抓著褲腳纏著說要回去，會不會有人嘲笑我呢？

「死去的小姐也很有福氣。」

「……」

突然，像是被伯爵夫人的話打中了後腦勺似的酥麻的感覺，我眨了眨眼睛。

「雖然我對妳認識的不多，但我很清楚，艾米莉亞小姐與那些現在社交界中無知的女孩完全不同。將妳這樣的小姐放在身邊，正說明了死去的小姐眼光也很好。」

「……」

突然我感覺喉嚨里有什麼東西梗住了，我像貝殼一樣閉上了嘴巴。

是嗎？我能成為奧菲莉亞的福氣嗎？

能夠作為那個就這樣死去的孩子的安慰，幸好她遇見了我嗎？

從來沒有人說過這樣的話。

當然，侯爵曾經向我表示感謝，說很幸運有我能守在她身邊。

但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從別人那裡聽到這樣的話。

說我沉穩又有自信，所以讓有這樣評價的我留在身邊的奧菲莉亞是有眼光的。

她不是像女王一樣自信美麗的奧菲莉亞身邊的影子……可有可無的女僕般的存在。

我懂了，如果我得到很高的評價，奧菲莉亞也會因此得到很高的評價啊…… .

這真是非常奇妙的領悟。

如果她是太陽，我永遠是月亮。

即使我選擇了與她共存的道路，她和我也有截然不同的色彩。

我只是覺得我完全無法比擬。

我以為我只是接收到了多餘的光。但是當我聽到「因為我那個孩子才能更加閃亮」的話時，感覺喉嚨被堵住了。

我笑的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咬著嘴裡的肉，咬著牙。

自己也不知道的東西在胸口翻滾著，感覺一碰就要爆炸了。

「……謝謝。」

伯爵夫人一定是察覺到了我的激動，但她只是點了點頭，好心地帶過去了。

真是萬幸。

『用錢買來的傢伙。』

我知道我正在做一個夢。

就好像我是透過第三者的眼睛看到它一樣，我處於與那個場景脫離的狀態。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一個仲夏日。園丁精心打理的花園散發著青草的味道。

美麗綻放的黃玫瑰灌木叢尖端被毀壞，看起來很難看。

可能是元兇之一的小孩子，穿著沾滿青草的灰色裙子直挺挺地站著。

來侯爵家已經多久了？她是一個外表亂七八糟的孩子。正用充滿毒液的眼睛盯著對方看。

本來發質就沒說很好的黑髮，纏在了一起。

再加上末端一撮一撮的散開，好像戴了一頂為了懲罰而製作的怪誕假髮。

黑眼睛說著這時如果有人碰了她，她就要狠狠地咬下去了。緊閉的嘴唇微微顫抖。

站在她身邊的孩子和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肌膚雪白，就像倒出的牛奶一樣白皙，修長的四肢彷彿在發光。

輕蔑的眼睛一眨眼，可以看到眼睫毛都是銀色的，透明的碧綠眼珠散發著著寶石般的光彩。

沒有一絲摺痕的淡粉色連衣裙的下擺飄動著。

『你裝那什麼了不起的樣子？如果是一個被賣掉的孩子，妳就應該像一個被賣掉的孩子一樣了解自己的身份。』

『該死的傢伙。』

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頂回來的話讓對方的臉都扭曲了。

像洋娃娃一樣漂亮的臉蛋頓時氣得通紅。

『沒聽懂我說的話嗎？』

『喔？你就是那個馬上就要死了，脾氣超臭，讓任何人都討厭地逃跑，花錢買人來的大善人的孩子嗎？』

『妳這個瘋子！』

『我是用你父母的錢還是你的錢買來的啊？』

『如果是買來當我的玩具，就要弄清楚身份…… ！』

『去死吧！』

『你，你都不知道你的身份是誰…… ！』

『看，在哪裡！去告狀啊！媽媽養的好，吃的好，活的好！丟臉！說我受不了了，我現在要去告狀啊！』

漆黑的眼睛裡，閃爍著如火焰一般的藍色。

小艾米莉亞憤怒一邊尖叫一邊用腳踢著玫瑰花叢，用指尖撕裂了它。

不在乎沒有修整好的玫瑰刺劃傷了手背，在小腿上也留下了傷痕。

仔細一看，膝蓋和肘部已經有一塊很大的傷口，看似是摔倒後的傷口還沒完全結痂。

『只要我一句話，你馬上就會被趕出去！就算妳爬在地板上求我也不夠！被爸媽丟掉，個性骯髒，醜女……！』

『如果一個人長得漂亮並且和父母相處融洽，生活又過得好的話，人看起來還會像螞蟻嗎?! 』

『還不放棄?! 不對啊…… ！呀啊啊啊！』

原本拍打著玫瑰花叢的小艾米莉亞似乎忍不住怒火般跳了起來。

然後用她的雙手緊緊抓住了小奧菲莉亞的捲髮，毫不留情地揮舞著。

小奧菲莉亞的脾氣也不一般，先是一愣，下一刻咬牙切齒，反抓著小艾米莉亞的頭髮。

兩個孩子很快就在草地上翻滾，像野獸一樣打著鬧著。又抓又踢又滾。

得知情況的女僕們驚慌地遠遠的趕來將兩人分開時，兩人的模樣並沒有太大的差異。

也就是說，小艾米莉亞還是一如既往的亂七八糟，奧菲莉亞漂亮的樣子全毀了，變得和艾米莉亞沒什麼兩樣。

漂亮的銀發被草和泥土弄的一團糟，原本沒有皺褶的漂亮洋裝也變得破爛，髒兮兮的以後無法再穿。

怒氣騰騰的小奧菲莉亞瞪著對方，臉頰上掛著指甲劃傷的紅色傷口，小艾米莉亞似乎還想吐出舌頭作為回應。

這一次，換憤怒的小奧菲莉亞要衝上去，被旁邊的女僕七手八腳的分開。

兩人打完的花園一側就像發生了戰爭一樣被夷為平地。

不僅是作為主要受害者的黃玫瑰花叢，就連附近的低矮灌木，還有每隔一步盛開著的小花，都像遭遇颱風過境一樣亂七八糟。

我看著那個場面陷入了奇妙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