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奧菲莉亞是世界上最壞的孩子。對我來說是拿世界跟我交換我都不換的孩子。」

「……」

「那位小姐真的很漂亮，很溫柔。」

如果是以前，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一定會嘲笑我的。怎麼可以說奧菲莉亞刻薄，你的眼力真的沒有問題嗎？

可現在他閉嘴了，我直說了我的想法，他沒有反駁。

似乎這就是無法否認的變化，所以有點傷心。

奧菲莉亞死了，隨著時間過去，人們變了。現在每個人都為長得像她的那個人而瘋狂，而不是奧菲莉亞。

「但我不需要。」

「如果那位小姐對所有人都不友好，只對妳溫柔呢？」

「有什麼關係嗎？」

「或許艾米莉亞小姐是這種取向，我想問來參考一下，作為未來計畫的一部分。」

「不管喜不喜歡，她就是她，我就是我，別人就是別人。」

「真讓人吃驚。」

「雖然不知道你在計畫什麼，但是知道我的取向，你想做什麼？」

「我想迎合珍貴的合作夥伴的喜好。」

卡西歐似乎真的像我說什麼他就會配合一樣的說著。

一想到卡西歐模仿奧菲莉亞的樣子，我的肩膀就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取向啊……

仔細想想，我從小就喜歡某人的肩膀。

就算我掛在上面，用一隻胳膊也能接著我的結實肩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想找到一個依靠。

穩重可靠的守護者。

不管我做什麼，只會相信我，珍惜我的人。

也許是對家人的渴望。自從我的親生父母收到錢，將我交給侯爵後就一直下落不明。

就算在賣給侯爵之前，他們也讓我在街上徘徊賺錢，因此不是什麼好的監護人。

侯爵家的人把我當成奧菲莉亞的朋友，對我很好，但我沒有因此得到安全感。

也許是因為『我是被出賣的人』的意識比什麼都強烈。

在這種情況下，把目光投向雷爾帝斯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調皮又不懂事的我和奧菲莉亞之間，雷爾帝斯始終扮演著穩重又安靜的哥哥的角色。

黑色的短髮，明亮的紫色眼睛，低沉的嗓音完全不像一個小男孩，始終沉著冷靜。

奧菲莉亞的固執和我的錯誤都會默默接受。

在一旁設置的修鍊場上，每天揮舞著劍的堅實背影，我總會躲在老樹末枝後的二樓欄杆上偷偷地看。

趁著奧菲莉亞在睡午覺時偷偷溜出來，在茂密的枝頭間伸長了身體，豎起了耳朵。

生怕被人知道，心一直在狂跳。

現在回想起來，這應該是我來到侯爵家之後，第一次打從心底貪戀著什麼。

每頓飯都吃的到軟麵包，第一次吃到的異國水果，精緻得讓人不敢觸摸的蕾絲花邊，以及色彩繽紛的插畫書。比起其他什麼東西，最想擁有的是那個人。

想要擁有奧菲莉亞未來的家人、親密的人，瘋狂的渴望著。

即使年紀很小也知道不能那樣。

在我無意間聽到侯爵夫婦討論『如果奧菲莉亞健康狀況好轉，就訂婚怎麼樣？』，從那天起我不再去看他。

我不想被發現。所有人都會感到為難。

奧菲莉亞雖然討厭男人，但雷爾帝斯的話多少還是會聽進去。

因為健康問題，奧菲莉亞不知能否順利成為侯爵家的接班人，所以至少要有能夠肩負侯爵一家重任的女婿。

那就是雷爾帝斯。

也就是說，只是因為奧菲莉亞的健康狀況，還沒有結婚而已，但奧菲莉亞的伴侶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是雷爾帝斯。

才華橫溢的次子，遠房親戚，還是同齡人。

就像作為奧菲莉亞的朋友的我被賣給侯爵家一樣，他是因大人和個人的情況結合在一起，能夠經常出入宅邸的人。

所以從那時就把自己的心意隱藏起來了。對奧菲莉亞也沒有表現出什麼感覺。

我故意刻薄的對待他。讓我跟雷爾帝斯之間能『正常化』。

奧菲莉亞死後，如果我成了侯爵的養女，接替了她的位置，那我就會與雷爾帝斯結婚。

即便是年紀還小的我也知道那是多自私的想法。

如果我的心意被誰看出來了，誰都會很在意，特別是奧菲莉亞。

我真的非常討厭。我寧願死也不願意看到。因為我，要奧菲莉亞放棄在她短暫的一生中喜歡上的人？

與其看到那樣，還不如夜裡空手逃離侯爵家。

即使奧菲莉亞沒有與雷爾帝斯結緣就直接死去，但想到那之後發生的事情，我還是很害怕。

我害怕我會覺得奧菲莉亞的死成就了我們的愛情是多麼的幸運，所以我抹除了那個選項，擦了又擦。

不管雷爾帝斯看起來多麼關心我或對我多麼友善，我也絕對不會產生愛情的錯覺。

萬一袒露心意之後會有多尷尬。

一個作為奧菲莉亞的玩伴的女孩站在一個作為奧菲莉亞的丈夫和未來侯爵的繼承人的男孩身邊？

總之他是不可能屬於我的那個人。

就像當時我既討厭奧菲莉亞又珍惜她一樣，雖然覺得見到她很幸運，但也很羨慕她擁有的東西一樣。

即使奧菲莉亞死了，雷爾帝斯通常也是與『玩家』關係最密切的人。

不管奧菲莉亞怎麼強迫侯爵夫婦要對我好，到頭來，我仍然不是侯爵家的人一樣。

儘儘希望不只是我，侯爵家內和我同齡的女孩子，每個人都喜歡上雷爾帝斯。

也許有點奇怪，這樣我就能解釋自己的行為也只是因為看到長得帥的同齡哥哥，而心動的不懂事的孩子的越軌行為之一。

那個眼力像鬼一樣的男人，在葬禮上若無其事地拿著那顆壓抑著的情感，逗她為什麼不點火。

雖然沒有雷爾帝斯那麼久，那個男人也是自很小的時候見過奧菲莉亞之後就開始關注奧菲莉亞的，所以當時只是發現了我的一些空隙，一直到現在我想他也沒有什麼確切的根據。

想來那個男人，對其他人還真是殘忍。

就像青蛙被無意間扔出的石頭砸死一樣，在葬禮那天無情地說「你不是喜歡雷爾帝斯爵士嗎？」，甚至埃德蒙格洛斯特也在場。

就算雷爾帝斯不在場，我也很慶幸自己能從容應對，但我無法想像，如果我當時情緒動搖了，不知道會有多凄慘。

可是現在我註定要牽著那個男人的手出道跳舞，真是令人討厭。

甚至在服裝室里碰到埃德蒙和那位小姐……你剛剛說什麼？我的取向？

難道他們對比奧菲莉亞和艾洛迪的方式是奧菲莉亞的取向嗎？我完全想不通。

我知道，對於這個男人來說，奧菲莉亞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光芒。

就算是為了耍我，這假設是不是有點過份了？

記憶中三個主要男性角色，通常都是埃德蒙會非常明目張胆地追求艾洛迪，但是……

就算只是對『像奧菲莉亞的替代品』的好奇，這個男人也應該對玩家給予更多的關心吧。

怎麼看起來跟我想像的有點不同。

就像一開始追問我對她的看法一樣。

當然，打從我和奧菲莉亞在一起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他對我有不愉快的那一面想法——也許是想抹除我或把我送走之類的……

你該不會想讓我掉以輕心，透過把自己家人和奧菲莉亞的信作為誘餌，然後把我扔進深淵吧？

萬一我不知道的奧菲莉亞的信裡寫著『如果碰艾米莉亞，即使從墳墓里回來也要殺了你』，所以他現在要嘗試一下？

於是就讓艾洛迪刺傷自己，想知道是不是奧菲莉亞回來了 ……。

不，這想像太離譜了。

不管怎樣，即使是為了讓我丟臉才布了一個局，男人也無法擺脫這一局帶來的影響。

出道亮相的搭檔的名譽也是跟自己有關係的。

就算是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也很難承受這麼多的出血。

男人和我對上眼後微微一笑，真是若無其事啊。

我故意皺著眉頭，遲疑地回答了男人的問題。

「……無論你在模仿誰，都只會讓我起雞皮疙瘩，所以請停止。」

「這麼無情啊。」

「總之。我先提前告訴你……因為我很生氣的對著埃德蒙·格洛斯特先生說了一些粗話，不管我如何壓低聲量都還是會被人聽到吧。要成功進入社交圈應該會遇到一些困難吧？」

「你朝那個白痴扔鐵錐子也沒關係。」

「好的，那我放心了。」

「想來有點遺憾，要準備一個防身用嗎？」

「……恕我鄭重的拒絕。我不想用鮮血染紅了出道舞會。」

不知為何他聽起來相當真誠，但是還是禮貌的拒絕了他的提議。

防身武器的提議有點誘人，但那男人好像真的會若無其事地遞上兇器，讓她趁著機會摘掉埃德蒙·格洛斯特的頭。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馬車緩緩地慢了下來。

我聽到馬發出幾聲咯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