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51~100

第74話. 只要你願意

兩個小時後,佩爾達迎接了預約好的客人。

「埃斯克雷亞總長,伯納德·韋恩,很榮幸能見到偉大力量威相的伴侶。」

「見過人類知識寶庫的總裁。」

「能踏入巴爾德羅巴城,我不勝感激。」

埃斯克雷亞總長伯納德·韋恩摘下帽子,鞠了一躬。

兩撮草叢之間那片肉色的高原,依然油光鋥亮。

「遠道而來,辛苦了,總長。從窗外看去,似乎還帶了軍隊啊。」

「帶了兩名魔法師,兩名騎士,還有二十名士兵。哈哈!這才有種貴族的感覺嘛。」

自從埃斯克雷亞總長嫁禍計畫失敗後,埃斯克雷亞就鬧翻了天。

雖說總長這個職位被人戲稱為是背黑鍋的傀儡,但他終究是埃斯克雷亞的門面。

暗殺企圖是一件足以動搖埃斯克雷亞根基的大事。

正因如此,總長才得以在埃斯克雷亞的議會中掌握實權。

「呵呵,您住在這般華麗的城堡里,想必會有很多貴賓來訪吧。」

「貴賓倒沒怎麼見,來恐嚇的無賴倒是不少。」

「啊?怎麼會呢,就算再怎麼說,您也是擁有能顛覆大陸力量的威相啊……」

「就在上周,還有人來恐嚇我呢。」

「啊……是嗎。」

伯納德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好轉移了話題。

「這是之前答應給您的,預測魔族出現的裝備藍圖。」

佩爾達看了看他遞過來的紙。

那是用魔力維持形狀的羊皮紙,不同於普通的紙張,它不會被燒毀、弄濕或風化。

遞給佩爾達的雖然是副本,但用了這麼貴重的紙張,說明他並沒有什麼壞心思。

「謝謝。」

「不客氣。不過,您能看懂這份藍圖嗎?」

當然看不懂。

佩爾達跟這種設計圖紙可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城裡的首席研究員會幫我看的。」

「首席研究員?請問是哪位?」

「伯內爾·馬奎斯。」

「伯內爾·馬奎斯……您是說那個『一團糟』嗎?他在這裡?! 」

伯納德驚訝地連連念著他的名字。

「我聽說他很有名,看來是真的很有名啊。」

「當然有名了。在埃斯克雷亞,沒人不認識那傢伙。因為他曾被寄予厚望,卻又讓人大失所望。」

那個對他大失所望的人,毫無疑問就是伯納德。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向佩爾達問道。

「他現在在做什麼?難道他放棄了那些荒唐的想法,跑到這兒來了嗎?」

「那個荒唐的想法,他成功了。」

「果然是那……什麼?! 」

伯納德瞪大了眼睛。

「您說他成功了?」

佩爾達早就料到了他的驚愕。

所以在他來之前,特意拿來了一個伯內爾製作的樣品給他看。

「這是魔力石。是用魔物的屍體加工而成的。」

「我的天……那傢伙最終還是搞出了翻天覆地的動靜啊……」

在學者們眼中,這就是一項能翻天覆地的創新發現。

伯納德的臉上掠過了各種複雜的情緒。

驚嘆、佩服、嫉妒以及後悔。

曾經被自己背棄的人,最終卻被證明是對的。他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接受這個事實。

「請問效率大概是多少?」

他似乎相信伯內爾肯定已經計算過了,所以直接跳過了有沒有計算過這個問題。

「目前是10%。」

「您知道最初是百分之幾嗎?」

「聽說是7.1%。」

「原來如此。」

他一邊感到驚嘆,一邊又露出了些許尷尬的神情。

佩爾達不是學者,所以無法看透他腦子裡的想法。

因此,佩爾達提議道。

「要和伯內爾·馬奎斯見一面嗎?」

聽到這話,伯納德從沉思中驚醒,搖了搖頭。

「不用了。倒也沒必要特意去見他……對了。」

伯納德一拍手,說道。

「您還記得大公議會那次嗎?我不是邀請您參加展覽會了嗎?」

「記得,您說是在哈林舉辦展覽會,對吧?」

「15天後,所有的學者和貴族都會聚集在那裡。大概會進行三天。開幕、主會場和閉幕時都會有發表會。」

他接下來提出的是一個建議。

「我會動用我的力量,把伯內爾安排在主會場。請問您能賞光出席嗎?」

「伯納德總長……提出了那樣的建議?說要讓我在主會場上台?」

伯內爾瞪大了眼睛問道。

佩爾達雖然見過幾次伯內爾大驚小怪的樣子,但驚訝成這樣的還是頭一回。

他甚至驚訝得連手裡的動作都停住了。

「看來是個破例的提議啊。」

「埃斯克雷亞展覽會為期三天,其中最重要的是主會場。即便是赫赫有名的學者,想要在那裡爭得一席之地也比登天還難。」

「那對你來說可是件好事啊。」

「算是一件……好事吧。」

與嘴上說的相反,伯內爾的表情卻很複雜。

他最終放下筆,靠在桌子上。

「我不知道。我不想去。」

佩爾達察覺到伯內爾被情緒左右了。

「那可是所有學者都夢寐以求的榮耀舞台,你要拒絕嗎?」

「什麼榮耀不榮耀的,這明擺著是伯納德總長設下的陷阱,我幹嘛要去?」

「陷阱?」

「那位可是恨透了我。一想到他給過我的那些屈辱,我就沒法接受他的好意。」

「他做了什麼?」

「他貶低了我的研究計畫。」

伯內爾緊緊攥住了拳頭。

「學院的學生到了二年級,都要參加一個叫『學術會議』的活動。那是一個即便想法有些荒誕,也可以暢談未來的地方。既然是個激發新鮮創意的地方,在那上面遭到貶低,後果是非常嚴重的。那感覺就像是被人扒了褲子,在所有觀眾面前露出下體一樣。」

就為這點事?

也許會有人這麼想,但佩爾達並不這麼認為。

這說明他對構想出的未來充滿了真心。

而那份真心被全盤否定,那無疑是非常痛苦的。

佩爾達只知道他曾經是學院的第一名,後來變成了倒數第一。

只知道他好不容易才畢了業,現在正搗鼓著魔導工程學。

他完全不知道伯內爾和伯納德之間的梁子結得這麼深。

「如果他侮辱過你,那你就更應該去參加不是嗎?」

聽到佩爾達的反問,伯內爾轉過頭來問道。

「怎麼說?」

「既然你沒做錯,理直氣壯地面對不就行了嗎?」

「讓他難堪固然好。是啊……但如果那是他為了設陷阱而耍的花招怎麼辦?」

「那你就打算永遠躲著他?」

面對佩爾達的反問,伯內爾啞口無言。

雖然他想逃避,但心裡其實也明白,一直逃避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但你現在不是學院的學生了,你是我的首席研究員。如果伯納德敢對你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

「那他要面對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了。」

聽到這話,伯內爾從沉思中驚醒,看向佩爾達。

是啊,他現在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不是嗎?

他再次意識到,自己身後有著強大的後盾。

「我明白了。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就去面對一次吧。請問您手裡拿的是什麼?看起來像是藍圖……」

「是伯納德總長的『孩子』。」

「孩子?」

「說是預測魔族出現的裝備藍圖。你能幫我看看嗎?」

「啊,原來是這個。預測魔族出現的裝備啊……那我也來看看吧。」

就在伯內爾查看藍圖時,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是斯特凡。

佩爾達正覺得來得巧,想跟他說點什麼。

但斯特凡的臉色卻很差。

彷彿隨時都會說出什麼壞消息。

「那個,就是……」

斯特凡結結巴巴地說道。

幾天前,斯特凡正坐在馬車裡趕路。

他穿著平時很少穿的極品束腰外衣。

那是極品中的極品,甚至讓他穿在身上都有些膽戰心驚。

與他華麗的著裝截然相反,他的臉上布滿了愁容。

「呼……」

「您沒事吧,少爺?您臉色看起來很差,這樣下去會暈倒的。」

「是有那麼點……呼。」

「要不要我幫您把領口解開一些?」

坐在對面的僕人伸手想解開他領口的系帶。

斯特凡看著僕人說道。

「系得更緊點。別鬆開了。」

絕不能有絲毫散亂。

與其衣冠不整,還不如被繩結勒死算了。

他之所以如此緊張,是因為在他面前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宅邸。

帕斯卡爾貿易公司的創始人、大商人,同時也是斯特凡的父親——赫爾曼·帕斯卡爾的宅邸。

這裡既是斯特凡的故鄉,也是他的戰場。

斯特凡下了馬車,走進了宅邸的大門。

「您回來了,斯特凡少爺?」

看到熟悉的面孔,斯特凡笑著上前擁抱了他。

「好久不見,塞巴斯蒂安爺爺!您最近過得好嗎?」

「身體大不如前了。是時候該退休了。」

「您這說的是什麼話。您以前不是總說要干到骨頭埋進土裡為止嗎?當然得干到干不動為止啦。」

他試圖用玩笑話掩蓋自己的緊張。

管家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便順著他的話讓他放鬆下來。

走過長長的走廊,穿過人群和僕從,斯特凡來到了一扇華麗的大門前。

「次子,斯特凡少爺到。」

門開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長長的餐桌,像紅毯一樣鋪在中央迎接他,而在長桌的盡頭,一位老人如國王般端坐著。

赫爾曼·帕斯卡爾。

帕斯卡爾商會的掌舵人,一個從賣水果起家,最終將觸角伸向各行各業的男人。

他曾經是一個幾乎能夠掌控帝國所有商業命脈的獨裁者。

然而,與他赫赫聲名不符的是,他如今只是一個年邁的老人。

「你遲到了,弟弟。」

坐在他右側的男人責備道。

這個男人身材魁梧,比起商人,他更像個傭兵。

長子,梅奇特·帕斯卡爾。

「對不起,因為現在是比較忙的時期,為了收尾……」

「那也沒辦法啊。畢竟公司比家庭重要不是嗎?看你像個忠誠的隨從一樣努力工作,真是太好了,哥哥。」

那個化著濃妝,笑盈盈說話的女人是他的妹妹,蒂爾達·帕斯卡爾。

乍聽之下像是在幫他解圍,但她那眼角帶笑的樣子,更像是在說『像你這種貨色也就只能干這些了』。

所以他才討厭這個家。

明明回到了自己的本家,卻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快坐吧。」

斯特凡被早就入座的侄子侄女們擠到了角落的一個位置。

所有家人都到齊了。

「好了,開飯吧。」

管家搖響了鈴鐺,女僕們端著飯菜走了進來。

不愧是大陸首富的排場,所有的食物都散發著刺鼻的稀有香料的味道。

雖然這是平時難得一見的美食,但斯特凡卻完全嘗不出味道。

「最近……」

赫爾曼一開口,晚宴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大家過得怎麼樣啊?」

梅奇特和蒂爾達彷彿就在等這一刻,放下了刀叉,擦了擦嘴。

離得最近的長子率先開口。

「最近我正在向南部拓展業務。您知道科洛塞尼亞吧?那是最大的娛樂城市之一,以華麗的角斗表演聞名。我們在那裡的角鬥士培訓所簽下了傭兵供應合同。」

「你就打算只做肉類生意嗎?」

「怎麼會呢?那裡可是熱得連月亮都像太陽一樣的地方。香料里的毒性也上來了,品質絲毫不遜於帝國的頂級貨色。」

「沒錯,這種比金子還貴的奢侈品才是賺錢的門道。」

赫爾曼淡淡地點了點頭。

梅奇特這才鬆了口氣,看來他算是勉強及格了。

緊接著,蒂爾達·帕斯卡爾也說起了近況。

「我正跟著我丈夫在西部考察呢。雖說那裡是被神妙魔法覆蓋的土地,但他們也總有需要的東西不是嗎?一旦貿易路線打通,帕斯卡爾貿易公司將掀起一場風暴。」

「聽起來有些不切實際啊。」

赫爾曼瞪了蒂爾達一眼。

但蒂爾達似乎早有預料,反擊道。

「起初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如果我拿到了水晶石礦的合同,情況就不一樣了吧?那可是讓魔法師們為之瘋狂的寶貝呢。」

「嗯……」

赫爾曼收回了目光。

既然蒂爾達也能遊刃有餘地拿下合同,那就沒什麼問題。

現在只剩下一個人了。

「斯特凡。」

「是,在?」

「你怎麼不說話?」

「抱歉,我想您應該不會對我的近況感興趣……」

「別讓我說第二遍。」

想躲卻躲不掉。

所以,斯特凡也說起了自己的近況。

「那個……我現在打算在東部立足。」

「東部?」

「天哪,你竟然去東部做生意?我聽說你不是在攻略北部嗎?」

蒂爾達裝出一副第一次聽說的樣子。

這是準備火上澆油了。

「我覺得北部那邊只要維持現狀就不會有大問題。所以我打算進行大膽的投資,這次把業務拓展到了東部。」

「呃,哥哥。據我所知,大膽投資和把錢扔水裡聽個響,可是兩碼事哦。」

蒂爾達拐彎抹角地罵他是不是在干蠢事。

「連我看著都覺得不靠譜啊,弟弟。」

梅奇特也附和道。

「只要賣給北部的那些傢伙酒、熏肉和皮革,不就能穩賺不賠了嗎?只要照著父親以前的套路做,就能避免虧損,你幹嘛非要去干那種事?」

那還用說嗎?

當然是為了在這個家裡生存下去。

「我只是想做些有潛力的生意而已。」

「潛力?! 你看看現在東部的情況。魔之大地一直在不斷侵蝕,地盤一直在縮小不是嗎?你難不成想挖那裡的土來造污染武器?」

「污染武器?這主意不錯。總比潑糞味道小,效果還更好呢。要是你想做,我還想投資一下呢,哥哥。」

俗話說,挑事的婆婆不如幫腔的小姑子可恨,比起梅奇特,蒂爾達的話更讓人聽著刺耳。

「夠了。」

一直沉默的赫爾曼終於發話,平息了爭吵。

他用消瘦的手抓了抓頭髮,再次開口。

「斯特凡。」

「在,父親。」

「我很清楚你不是在干蠢事。不管怎麼說,你是他們之中最聰明、最了解我的。」

這事兒恐怕沒法善終了。

斯特凡有一種直覺。

「但是我曾經說過,要說服別人,應該怎麼做?」

「要拿出證據……」

「那個證據,在你手裡嗎?」

「我並不是在拿公司的錢投資。就算投資,我也是先投了自己的個人財產……」

「那就是沒有了。」

「不是沒有。只是我現在還不想聲張——」

「就是那個叫什麼魔力石的東西吧。」

「!!」

看到斯特凡瞪大眼睛的樣子,赫爾曼用不滿的眼神責備道。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這家公司還在我的掌控之中,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你哥哥姊姊都已經察覺到了。」

就算他進行得再怎麼隱秘,早晚也會被發現的。

雖說是父親赫爾曼,但其他兩人竟然也已經知道了,這實在是太讓人震驚了。

這意味著站在斯特凡這邊的人里,有人在泄露內部消息。

但更讓人震驚的是,儘管他們知道了這件事,事情卻依然在順利地進行著。

就好像旁觀者在看著斯特凡自掘墳墓一樣。

還沒等斯特凡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赫爾曼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說說看吧。你是憑什麼敢插手那件事的。」

「我只是看到了未來。」

「直覺啊。那就是說,你是在相信那個佩爾達攝政王的情況下才這麼做的了?」

「是的。」

斯特凡毫不猶豫地回答。

「你有多確信?」

「只要您願意……」

斯特凡的舌頭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我甚至想把整個公司都交給他。」

一陣沉默。

斯特凡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急忙閉上了嘴。

腦子一熱,竟然把心裡話給說出來了。

『惹禍了。』

覆水難收。

但他並不後悔。

因為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沒被女人迷住,倒被男人迷得搭上了全部身家啊。」

赫爾曼話語中夾雜的嘆息,深深地刺痛了斯特凡的心。

「手只有一隻,能抓住的也只有一樣。但你現在必須抓住兩樣東西。貪心會招致災禍,看來你必須做出選擇了。」

斯特凡很聰明,所以他明白赫爾曼在說什麼。

是放棄極東部選擇公司,

還是放棄公司選擇極東部。

「你好好想想吧。」

這就是白手起家打下這一切的男人,赫爾曼·帕斯卡爾下達的最後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