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51~100

第72話. 是錯覺啊

令人不適的寂靜在兩人間蔓延。

佩爾達用食指用力揉了揉額頭。

『我能理解。』

說人壞話嘛,這種事在所難免。

畢竟抓著一個人在背後嚼舌根,是能讓人在這個小圈子裡找到歸屬感的。

做是可以做,但被抓包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這嚼的還是自己心愛的未婚妻的舌根。

不過佩爾達並沒有憤怒。

反而冷靜了下來。

是因為艾爾德斯的事讓他火氣太大已經發泄過了,還是因為這只是過去的事,他沒打算計較?

他決定先問問自己好奇的事。

「我有件事很好奇。」

「……請說。」

「其他龍也是這麼看我未婚妻的嗎?」

「……您就當做龍族之間關係本來就不好吧。」

「不,我只是需要客觀的事實。如果您打算幫忙,就請毫無保留地告訴我。」

佩爾達認真地說道。

艾莉卡無從分辨那認真的眼神究竟是出於憤怒,還是探究心。

但她還是給出了他想要的回答。

「是的。看她以前做過的那些事,也只能讓人這麼說了。」

「……」

「現在這一刻也是啊。竟然想找個人類當伴侶結婚。這簡直荒謬到連當個笑話都不夠格。」

掌管力量的威相,卻是個無法使用力量的威相。

聽到這種矛盾,確實挺讓人無語的。

巴爾德羅巴本身就是一個渾身上下充滿矛盾的存在。

「感情上的事暫且不提。」

拘泥於過去沒什麼好處,他決定聊聊現在。

「和伊歐爾加結盟有什麼好處?」

「我們能在佩爾達攝政王將要進行的極東部征討中出一份力。」

「和你們一起?」

「因為我們從很久以前就在對極東部進行研究了。」

從艾莉卡的語氣中能感覺到她的自豪。

還有龍裔特有的傲慢。

「極東部之所以無法被征討,是因為那裡存在魔氣。」

這也是佩爾達知道的事。

從魔之大地上湧出的垃圾魔力,會讓人精神和身體崩潰。

「為了踏入極東部,需要所有神明的庇護和魔法。正因如此,能進入極東部的勇者一行,只有極少數的精銳。」

12名勇者。

侍奉各神明的大神官們和所有的龍一起詠唱庇護的咒語,以此來保護他們。

在那12人的遠征隊中,就有龍裔艾莉卡·伊歐爾加,還有艾爾德斯·羅頓。

「我們一直在研究赫斯提亞計畫,直到最近才取得了有意義的成果。」

有意義的成果。

聽到這話,佩爾達感到了一絲振奮。

「那是什麼?」

「被稱為抗魔力。」

抗魔力。

這名字還不賴。

佩爾達腦海里並沒有這個詞,看來這應該算是伊歐爾加藏起來的戰略級武器之類的東西吧。

「用那個就能治療了嗎?」

「不,它並不能作為解決目前被魔氣侵蝕這種根本性問題的方案。」

「妳剛才不是說,這是在研究治療劑的過程中取得的有意義的成果嗎?」

「研究就是這樣嘛。意料之外方向的發現也算是成果。」

妳擱這兒逗我呢?

佩爾達用這種眼神瞪了過去,艾莉卡便用一句『反正』含糊其辭地帶過了。

「把我們的發現簡單點說,大概就是預防和治療的區別。」

預防是防範即將發生的事,而治療則是解決已經發生的事。

「那麼治療劑的進展如何了?」

「那個……依然沒有進展。畢竟是白手起家從零開始的研究,出成果的方向並不明朗。」

艾莉卡從鼻子里重重地嘆了口氣。

「所以這次談話的重點是,如果您有意願接近魔之大地,我們將不再死磕治療劑,而是會在抗魔劑上多做研究。」

「研究出抗魔劑後要做什麼?讓我們巴爾德羅巴公王領這邊去承擔風險?」

「不,我們打算進一步拉攏冒險者公會。」

「冒險者公會?」

「雖然我們之前已經拉攏了冒險者公會,但一直以來只給他們發過一些跑腿級別的委託。扔了半天權宜之計,現在終於到了該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冒險者們兼任著各種各樣的工作。從送信、跑跑小腿,到討伐怪物、甚至是擊退地區守護者。

根據實力和難度,委託費用會有天壤之別。

「他們會自願去魔之大地嗎?」

「只要有這個,沒什麼做不到的。」

艾莉卡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個圓圈。

「如果不僅是單純的調查委託,還能帶回被魔氣侵蝕前的東方神秘物品呢?哪怕是一堆破爛,也會在拍賣場上引起狂熱的。」

關於東方的那些神秘記錄,無論是對魔法師還是騎士來說,都是極具吸引力的東西。

就連佩爾達也曾想過,如果能學到東方的魔法,實力會不會有大幅提升。

『雖然因為魔氣的原因沒能實現。』

因為無法跨越魔氣這座巨大的屏障,那些也漸漸只被當成傳說了。

只要能大賺一筆,就算是火坑也照跳不誤,這就是冒險者的本行。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對於魔之大地的現況向來只是停留在觀察階段,有誰曾親自踏足過那裡呢?

如果能掌握地形,摸清裡面到底有什麼,對日後嘗試征討肯定大有幫助。

以她的提議為基礎,佩爾達腦海中不斷勾勒著未來。

佩爾達曾經欠缺的東西正在被填補,未曾想過的可能性也變得越來越豐富。

儘管如此,佩爾達心中還是放不下一種懷疑。

『這女人真的可以信任嗎?』

大公議會上感受到的那種情緒,依然鮮明地留在他的腦海中。

「您正在想是不是真的能信任我吧?」

「沒錯。」

「您還真是夠直接的呢。」

她端起茶杯,故意裝出品茶的樣子,輕輕閉上了眼睛。

接著,像是在心裡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睜開眼,開了口。

「您說的那句話一直縈繞在我腦海里。您問我最後打算怎麼做,對吧?」

那是佩爾達在一時氣頭上拋出的話。

「我得出的結論是,不去想那個什麼最後了。」

佩爾達一聽,頓時感到一陣無語。

這種想逃避未來的話,是一個首領該說出來的嗎?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並非如此。

她眼底閃爍著的,是作為首領的責任感。

「我想在現在、當前能做的事情上盡最大的努力。」

看著那雙眼睛,佩爾達也能確信了。

這個女人的話,值得信任。

「好。那我們就結盟吧。」

喜悅在她的臉上蔓延開來。

但她還是像個老練的首領一樣,神色淡定地回了一句。

「希望能發展出一段良好的關係呢。」

「既然結盟了,我現在能拜託您一件事嗎?」

正準備結束談話的艾莉卡被佩爾達的請求搞得微微一愣。

「沒想到您這麼快就需要幫忙了。」

「時機確實湊巧。」

佩爾達讓露莉把從研究所所長琳內那裡繳獲的東西拿來給她看。

「這是什麼?」

「從魔族的設施裡帶回來的東西。是研究所所長的日誌和樣本。」

「魔族!」

艾莉卡吃驚不小。

佩爾達簡要地將研究所里發生的事大致說明了一番。

隨著說明的深入,艾莉卡的動搖也越來越大。

「我的天……您是說,魔族製造出了能瞬間造出騎士級的藥劑?」

「雖然還是試作品,但一個保鏢級的人就扛住了我們兩名騎士。」

「雖說有實力差距,但如果是真正的保鏢級,騎士們不至於那麼費勁。既然是試作品,說明藥效還不夠,或者有副作用……」

艾莉卡湊近看了看瓶子里的液體。

她眼底浮現出多重魔力與魔法陣,試圖分析其中的成分。

但換來的只有一臉憋悶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這東西是在模仿那個戈德溫的力量吧。天啊,到現在才知道這種東西的存在,艾莉卡妳這個蠢貨,妳以前到底都在幹什麼啊?」

瞪得圓圓的眼睛,上下起伏的身體。

她完全按捺不住自己的興奮。

接著對上佩爾達的視線,她倒吸一口氣:「呃!」

「抱歉。讓您見笑了。在作為首領之前,我也是一名研究員,一看到這種東西就有點得意忘形……」

「我習慣了。」

畢竟他這兒都已經有個光著身子跑出來大喊大叫的傢伙,還有一個靠聞人頭皮味道來吸收成分的瘋女人,艾莉卡這點反應簡直算得上可愛了。

她接下來翻看了日誌。

看到日誌上的文字後,她皺起了眉頭。

「這是……高等精靈的語言啊。」

和佩爾達不同,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說不定她能翻譯出來?

「能解讀嗎?」

「很遺憾,我只認得這是高等精靈的文字。世界樹守護者們的語言,本身就是為了保密而存在的。」

「那是說完全沒法解讀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管怎麼保密,精靈的精神必須始終相連,這是原則。那些最接近紮根源頭的人掌握著一切。」

那個源頭的意思,佩爾達也能明白。

「是大族長對吧。」

「是的,如果是那位的話就能解讀。雖然得深入西部深處,但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雖然找到了突破口,但情況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好。

高等精靈在精靈中也屬於最高階層,而且是一個封閉的群體。

大族長絕不可能是個好說話的人。

「如果能說服大族長,說不定還有辦法……」

「不需要說服。直接威脅就好了。」

「啊?」

「只要說我們要把高等精靈變成了暗夜精靈的事實公之於眾,他肯定連鞋都顧不上穿就跑出來。」

「這……還真是……」

這真是個微妙的問題。

真不知道該說是個好主意,還是該說在發瘋。

「這事兒還是以後再說吧。高等精靈們現在正忙著舉辦秋收祭,之後還得準備冬祭呢。」

祈求秋季的豐收與哀悼冬季的荒蕪的祈禱儀式,要一直持續到春天嫩芽萌發之時才會停止。

最少也得等上一個多季度。

不過,至少有了那麼一絲可能性,這就足夠有意義了。

「日誌還給您,這些樣本我帶走。說不定能從中找到關於治療劑的線索呢。」

她那雀躍的神情,讓人覺得她似乎真的能辦到。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吧。

「還有一件事。」

「還有什麼事嗎?」

艾莉卡像個期待著生日禮物的孩子一樣,眼睛閃閃發光。

「是我的魔力。」

「……什麼?」

她立刻像收到了奶奶品味的禮物一樣,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魔力是什麼意思?」

「可以用我的魔力化解巴爾德羅巴大人的血氣。」

聽到這話,她瞪大了眼睛。

原本豎長的瞳孔像大白天的貓眼一樣縮了起來。

「意思是治癒了?」

「不。只是化解了那種狀態下散發出來的血氣而已。」

艾莉卡比起感興趣,更多的是感到費解。

因為這話實在太過驚人,讓人很難照單全收。

藍眼的魔法師們都是精英。

他們所有人絞盡腦汁地研究,卻連壓制或化解的方法都沒能找出來。

而現在,區區一個人類身上竟然帶有這麼奇妙的魔力?

而且還是人類影響到了龍?

「我知道紅環的魔力是由情感構成的,所以帶有奇特的性質。但這竟然是能壓制或化解戈德溫混沌的力量……」

她想了又想,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這樣也還是無法理解。

象徵水與魔法威相的伊歐爾加。

而在其麾下擔任首領的艾莉卡,居然理解不了這種事,這太傷自尊了。

最終,艾莉卡放下了自尊。

「好。」

她說道。

「讓我來試試吧。」

「試什麼?」

「魔力啊。我必須弄清楚您的魔力到底是怎麼回事,當然得親自感受一下了吧?」

艾莉卡脫下手套,向佩爾達伸出了手。

「估計沒什麼效果。因為這隻對巴爾德羅巴大人管用。」

「確定嗎?百分之百?」

對巴爾德羅巴有效果。

但對銀風的龍裔露莉卻沒有效果。

所以,對同樣是龍裔的艾莉卡,應該也是無效或者微乎其微的。

「算是八九不離十。」

「『差不多』和『確信』可是沒法共存的詞哦。我來親自感受一下吧。反正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也是,輸送點魔力能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呢?

佩爾達這麼想著,握住了艾莉卡的手。

「我猜,您的魔力應該沒什麼特別的。估計就像那些天生帶血統的咒術師一樣,無意識地使用了魔法,或者是以那種形式——咿呀啊啊啊啊!? 」

剛被注入魔力,她嘴裡就爆發出了一聲尖厲的驚叫。

聽起來簡直就像是裙底鑽進了一陣涼風,被嚇了一大跳的千金大小姐發出的嬌嗔悲鳴。

艾莉卡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癱坐在地上的艾莉卡抬頭看向佩爾達。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佩爾達也慌了神,趕緊鬆開了她的手。

平日里那位冷酷領袖艾莉卡的臉上,此刻卻染滿了羞恥的紅暈,瞳孔也不安地顫抖著。

「??」

「??」

佩爾達和艾莉卡面面相覷。

「?????」

「?????」

可就算他倆再怎麼乾瞪眼,也沒人能來解開這個謎團。

「花心大蘿蔔。」

露莉用冷冰冰的眼神痛罵道。

剛才她只是一聲不吭,躲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完了全過程。

佩爾達被驚得不輕。

「哪門子的花心啊?」

「您不是和那個傲慢的丫頭偷情了嗎?」

「我只是牽了下她的手,而且那位首領是在尖叫。」

「什麼尖叫。誰聽了都會覺得那是嬌喘聲。」

這點佩爾達也承認。

「我只是輸送了點魔力而已,而且這也是伊歐爾加的首領自己要求的。」

「您把出軌渣男的常用台詞照搬過來了呢。」

真是要瘋了。

「你以前不是也體驗過嗎。」

「所以我當時也像那個傲慢丫頭一樣嚎得那麼大聲了嗎?」

「沒有啊。」

「當時根本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普通的魔力而已。但對伊歐爾加的首領做的時候卻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莫非……」

露莉眯起眼睛問道。

「您喜歡那臭丫頭嗎?」

「妳瘋了嗎?」

佩爾達條件反射般地拉下臉,直接罵了一句。

「就只是魔力而已。」

「那為什麼只有我沒事?」

「那很重要嗎?」

「很重要。」

露莉神經質地脫下了手套。

「您再對我試一次。只要我稍微有一丁點感覺,我也像那丫頭一樣,用盡吃奶的力氣給您叫床。」

露莉都這麼說了,不管真相如何,佩爾達都不想去牽她的手了。

佩爾達也決定強硬應對。

「妳幹嘛這麼過敏?」

「少轉移話題。」

「妳質問我也就罷了,我沒怎麼放在心上。但妳今天實在是糾纏不休啊。」

「……您明明有未婚妻還到處亂搞,我才會這樣不是嗎?」

「在我看來,妳這已經超出了過敏的程度。我是跟她互訴衷腸了,還是把她拉進卧室了?那隻不過是無知帶來的某種新反應而已,妳憑什麼把我當成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佩爾達雖然語氣冷靜,但也顯露出了自己的憤怒。

聽到這話,露莉面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動搖。

她聽了佩爾達的話,想了想,低下了頭。

「對不起。您說得對,我只是巴爾德羅巴大人的侍從……」

看著她像只霜打的茄子的小狗一樣嘀嘀咕咕的樣子,佩爾達想起了今天發生的事。

露莉今天過得一點也不比佩爾達輕鬆。

對戰爭的壓力,還有高茲·銀風那銳利的眼光。

她必須頂住這一切。

『是啊,今天真是辛苦的一天。』

所以她才會這麼敏感、這麼大驚小怪吧。

她其實和往常一樣,一直在硬撐著。

這個時候不該斥責,而應該誇獎她才對。

佩爾達低頭看著面前垂頭喪氣的露莉說道。

「今天辛苦妳了。」

說著,他把手放在她的頭上,輕輕地摸了摸。

「……」

露莉既沒有抬頭,也沒有任何反應。

從手放在她頭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佩爾達摸完頭後才反應過來。

搞什麼,這什麼發癲操作?

雖然是順從身體本能下意識做出來的,但我為什麼會做這種事?

佩爾達想明白這種既視感是哪來的了。

是不是有人說過,成年男性在誇獎小孩子時,摸摸頭很有效?

所以莫莉在求表揚的時候,就讓他這麼做過。

沒錯。

佩爾達把露莉當小孩子對待了。

這傢伙本來就討厭別人把她當小孩,還常常為此發火。

她絕對會生氣的。

「唔……」

他正這麼想著,結果卻出乎意料。

『別把我當小孩,我是龍裔,你是人類。』

佩爾達本以為她會這麼反駁,但露莉卻一言不發。

她低著頭,感受著佩爾達手心的觸碰。

『為什麼?』

不知道。

聽說野獸被抓住後頸就會產生安全感。

是因為能感受到母愛,還是因為習慣使然?

又或者,她已經被憤怒徹底吞沒,這隻手就像起爆器按鈕,鬆開的瞬間自己就會沒命?

當腦子裡被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填滿時,她開口了。

「快、快出去。我要打掃衛生了。」

「好,知道了。」

佩爾達這才收回了手,露莉也動了起來。

她立刻猛地轉過身去,開始掃地。

就在那極短的一瞬間,他瞥見了她沒有被頭髮遮住的皮膚。

她的臉已經紅透了。

露莉暗想。

人類都是會變的。

人心無法抵擋歲月的流逝。

始終如一甚至能被當作一種受人尊敬的美德,就足以說明人心像蘆葦一樣容易搖擺。

佩爾達也不例外。

現在她根本搞不懂那個男人腦子裡在想什麼了。

還不到一年,人就變了這麼多。

明明有巴爾德羅巴大人,現在卻跑去拉別的女人的手,盡幹些花花公子的勾當。

整天幹些招人煩的事。

『……』

不,露莉其實很清楚。

那個男人什麼都沒變。

他牽她們的手時,其實並沒有別的想法。

也根本沒打算偷腥出軌。

之前她借題發揮,只是需要一個欺負他的借口罷了。

但現在,她心裡卻湧起了一股說不清的憋悶感。

沒錯。

變的人,是露莉自己。

露莉也在潛意識裡察覺到了這一點。

一旦感到不安,比起覺得自己能搞定,腦海里反而會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佩爾達的名字。

以至於高茲抵達城堡時,她甚至不自覺地抓住了佩爾達的衣角。

這種變化,是從佩爾達殺死阿貝爾後,她在他的懷裡嚎啕大哭那次開始的。

『銀風大人。』

那一刻的佩爾達,讓她感覺像曾經的銀風大人一樣。

『為什麼……』

她實在不明白,自己怎麼會產生這麼荒唐的錯覺。

銀風和佩爾達截然不同。

不同於北部那些粗獷的漢子,佩爾達性格柔和,充滿知性。

他那種重視紀律的挑剔勁兒,是被粗獷的北部和二把手高茲給逼出來的。

『根本一點都不像。』

銀風化作人形後是一個留著長須的中年人,而佩爾達卻是個毛頭小子。

要說有什麼相似之處,也就只有髮色了,但那也得是強詞奪理硬湊出來的。

她仔細地回想了一遍。

露莉發現了一件事。

『氣味。』

靠在佩爾達身上哭泣時,聞到的那種味道。

薄荷與洋甘菊混合在一起,濃郁卻又隱隱散發著清涼氣息的味道。

還有那令人感到荒蕪的灰燼味。

為什麼會在佩爾達身上聞到那種味道呢?

『是錯覺啊。』

荒謬至極的錯覺。

肯定是情緒崩潰導致的記憶混亂罷了。

露莉如此想道。

只能這麼想了。

把那個男人錯認成自己的父親——銀風大人,這簡直是大不敬。

『果然還是得用力搓個澡才行。』

洗澡水得撒上薰衣草,整個人泡進去好好腌個入味,把這些念頭統統洗掉。

不管怎麼說,千錯萬錯都是佩爾達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