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51~100

第57話. 綁架

大公會議的例會落下了帷幕。

人們像來時一樣,開始陸續散去。

公爵級別以上的大人物出行,隨行的軍隊規模自然龐大,各方勢力都將軍隊集結在了中央區域。

這既是為了向其他勢力炫耀國力,也是為了順便進行一次閱兵。

在這一點上,埃斯克雷亞的隊伍就顯得有些寒酸了。

作為一個免受外交糾紛困擾的知識之都,

他們更傾向於實用和高效,因此乘坐的是由魔法師魔力驅動的魔車,而不是普通的馬車。

「咱們能不能也換成普通的馬車啊?」

伯納德總長向擔任駕駛員的魔法師抱怨道。

「您又來了?」

「每次來參加大公會議我都有這種感覺。我好歹也是堂堂一城之主,嗯?總得講究點排面吧。」

「哎喲,您快別提排面這倆字了。您又不是在刀尖上舔血的傭兵,一個挺著啤酒肚的大叔說這種話,真的很掉價。」

「再說了,咱們那像雞籠一樣的城市裡,哪有地方養馬啊?養一匹馬的地方都能再塞下一百個學者了,真要養馬肯定會被人罵死的。」

「就算這樣,我好歹也是個總長,總得給我留點面子吧……」

「您是想看著帝國監察部找上門來查水表嗎?我知道在貴族圈子裡排場很重要,但能理解這種觀念的人,是不會跑來當學者的。」

「我也想坐那種豪華馬車啊,唉……」

「您要是再這麼抱怨,我可就不幹了啊?我直接下班回家了啊?」

「唉……行行行,我錯了。走吧,走吧,趕緊走。」

這到底誰是誰的上司啊。

堂堂總長居然被一個魔法師威脅得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要是能不用魔法師,也能給這玩意兒充魔力就好了,那樣才叫真正的追求效率啊……』

伯納德在心裡暗暗嘀咕。

『是啊,要是只要注入魔力就能跑,那該多好?』

只需要用到一些齒輪和槓桿原理……

如果只需要簡單的操作就能駕駛,那就再完美不過了。

伯納德一邊想著,一邊在記事本上畫起了草圖。

原本平穩行駛的魔車,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

「好像有人攔路。看打扮,估計是強盜。」

攔路搶劫收過路費的強盜團伙,在大陸上可以說是屢見不鮮。

「要我解決掉他們嗎?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魔法師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咧嘴一笑。

「盡量避免無謂的流血衝突。給他們點錢打發走吧。」

「為什麼要給他們錢?」

「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嘛。隨便給點打發走就行了。」

「就是因為您總是這麼軟弱,所以才老是被人看扁……」

「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這就去。」

魔法師抓了一把銀幣,下了魔車。

伯納德總長皺著眉頭看著他。

只見魔法師拿著銀幣,遠遠地把錢扔在地上,然後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拿了錢趕緊滾。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閃光從魔法師的身上爆發出來。

「啊?」

緊接著,伴隨著一道斜劈而下的光芒,魔法師的上半身滑落了下來。

在原本魔法師站立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笑容陰森的乞丐。

以及一把劍。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

總長驚恐地大喊道。

坐在駕駛座上的另一名魔法師沒有像總長那樣驚慌失措,而是迅速準備施展魔法。

是時候展示他一天50金幣高昂護衛費的價值了。

然而,還沒等他念完咒語,一個物體以驚人的速度飛了過來。

哐啷!

一把匕首擊碎了車窗玻璃,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喉嚨。

「咯,咳,咳咳……!」

魔法師的詠唱被打斷了。

剛剛成型的魔法陣也在空氣中消散了。

短短一瞬間,兩名四環魔法師就被解決了。

總長僵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乞丐步步逼近。

他隱約意識到了一件事。

就算現在逃跑,也只會死得更快。

瞬間解決掉兩名四環魔法師的男人拉開車門,

坐在了總長對面。

他露出了一個陰森的笑容。

「幸會啊,埃斯克雷亞總長。」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誰不重要。我們來談談你的事吧。」

男人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總長僵硬地點了點頭。

「就是你,在這次大公會議上提出了黑龍戈德溫可能再次降臨的議案吧?」

「是又怎樣……?」

「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我是為了大陸的安全……」

「即使這可能會讓你自己身陷險境?」

「也許我的推測是錯的。但我覺得,有必要給大家提個醒……」

「啊哈!」

神秘男人打斷了伯納德總長的話,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們就別說這些廢話了。如果浪費太多時間,受苦的可是你。」

沾滿了兩名魔法師鮮血的匕首,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著血。

總長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拚命壓抑著身體的顫抖。

「所以,你打算髮表魔物出現預測裝置?」

「你,你怎麼知道……?」

「隔牆有耳。這話在哪兒都適用。」

男人咧嘴一笑。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幾個他絕對信任的學者和秘書。

還有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總長彷彿突然明白了什麼,大聲喊道。

「你……是佩爾達攝政王派來的?」

「誰知道呢?你覺得像他派來的嗎?」

「該死!我早該看出來的,那麼年輕的傢伙,卻有著那樣可怕的眼神……!」

伯納德總長憤怒地咆哮著。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低聲笑了起來。

「總長大人,您比我想像的還要可愛呢。看來這趟差事不會太無聊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他掏出了一個注射器。

「字面意思。」

巨大的針頭本身就是一件兇器。

但讓總長感到恐懼的,是裡面裝的那種像焦油一樣粘稠的黑色液體。

「那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疫苗。」

「疫苗?」

「沒錯,疫苗。能把感染這個世界的細菌全部清除掉的靈丹妙藥。」

男人將拇指放在推桿上,準備注射。

他將針頭扎了進去。

不是扎向伯納德總長,而是扎向了自己。

「呃……!」

男人痛苦地呻吟著。

但他並沒有死。

那是在變異,不,是在進化。

注射進去的類似焦油的液體,像汗水一樣從他毛孔里滲出,覆蓋了他的全身。

變異完成後的男人,整個人都被染成了黑色。

與其說是人類,倒不如說是一個用柔軟材質製成的假人,或者是一個嶄新的繭。

從那個繭里,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散發著紅光的眼眸。

嘴巴張開,露出了一排排尖銳如野獸般的獠牙。

「難,難道是……」

綜合了這些特徵,總長的腦海中閃過一個詞。

「魔族……!」

這個男人變成了魔族。

「哈哈哈!終於!那位大人的恩典,終於也流淌在我的體內了!」

男人撫摸著自己的臉,陷入了狂喜之中。

就像是一個夙願得償的人,沉浸在快感中無法自拔。過了一會兒,男人轉過頭,再次看向總長。

總長本能地察覺到了死亡的逼近。

強烈的求生欲驅使著他,向男人提出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像你這麼有實力的人……會甘願做一個魔族追隨者?」

魔族追隨者,是一群失去了一切、一無所有的人。

他們比惡魔追隨者更加瘋狂、更加殘忍。

「我曾經,也是一名懂得騎士榮譽的騎士。」

男人發出一陣狂笑。

「可是,就算我再怎麼堅守榮譽,只要侍奉了一個聽信小人讒言的昏君,失去一切也不過是轉瞬間的事。」

他曾經是一名沒落的騎士。

「所以我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我只想把這一切都毀掉。」

「如果你變成了魔族……不僅在人類社會,就算在這片塞爾德斯大陸上,你也無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你會變成一個連天堂和地獄都收留不了的孤魂野鬼。明知道會這樣,你為什麼還要……?」

「那只是你的想法。」

男人舉起匕首,在伯納德總長的手臂上划了一刀。

傷口雖然不深,但鮮血還是流了出來。

男人用自己的手按住了總長的傷口。

總長還在疑惑他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嗎?然而,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偉大的母親,瑪倫啊……」

他那漆黑的身體,竟然漸漸變成了人類的膚色。

不僅僅是顏色的改變,他身體的某些部位開始拉長,有些部位則開始收縮。

最終,他變成了一個伯納德總長非常熟悉的模樣。

正是伯納德他自己。

「怎麼樣,總長大人。我看起來和您像嗎?」

變成伯納德模樣的男人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是一個真正的伯納德總長這輩子都不可能露出的,充滿惡意的微笑。

「你打算拿我的研究怎麼辦?」

「不愧是總長,腦子轉得就是快。」

男人用匕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頭。

「您不是最清楚嗎?既然您要製造魔物出現預測裝置,那我們魔族該做的事情,自然就只有一件了。」

毀掉研究成果,讓預測裝置胎死腹中。

「我,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的!」

一想到自己傾注了一生心血的研究將要毀於一旦,伯納德總長終於鼓起了勇氣,試圖反抗。

但是,對面的那個「伯納德」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然後,慢慢地、用力地收緊了手指。

「咯,咳咳……!」

「好好安息吧。很快,我也會去虛無的世界找你的。」

就在他準備掐死真正的伯納德總長時,

「有敵襲!」

在外面放哨的男人的呼喊聲穿透了馬車。

偽裝成伯納德的男人轉過頭,只見外面已經打作一團。

偽裝成乞丐的魔族追隨者們,正與兩名不速之客激烈交鋒。

僅僅兩個人,就壓制住了二十多名魔族追隨者。

一個是褐發,一個是金髮。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男人鬆開了掐住總長脖子的手,問道。

「你什麼時候雇了護衛?」

「咳,咳,什,什麼護衛??」

伯納德總長一臉茫然地反問道。

男人還沒來得及聽完他的回答,外面的魔族追隨者們就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那些偽裝成山賊的傢伙不過是些烏合之眾,而那兩個人,可是實力高強的騎士。

「這下麻煩了。」

男人由衷地感到擔憂。

如果是兩個魔法師,只要在他們詠唱完咒語之前發動奇襲,就能瞬間秒殺他們,但同時對付兩名騎士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男人決定智取。

那就是使用擾亂戰術。

「兩位好漢!當心啊!」

他猛地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

「裡面!裡面有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傢伙!他想殺我!」

他裝出一副驚恐萬分的樣子,拚命地奔跑著。

同時,他將反握的匕首緊緊地藏在手臂下。

只要對方進入攻擊範圍,他就會立刻用藏好的匕首發動奇襲。

「快,快幫我解決掉那個家……呃啊……!」

男人還沒跑多遠,就一頭栽倒在地。

他的腳踝上,插著一把匕首。

一把和那個褐發男人手裡拿著的一模一樣的匕首。

「啊啊啊啊!!你們這是幹什麼!? 」

沒有人回答他。

只見那個褐發男人飛快地沖了過來,狠狠地一腳踢在了這個伯納德的頭上。

砰——!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伯納德總長的身體像破布袋一樣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那個金髮男人瞪大了眼睛,驚呼道。

「傑德爵士!您對總長大人做了什麼?! 」

被稱為傑德的男人用下巴指了指倒在地上的總長,說道。

「那傢伙不是總長。」

「您在說什麼!? 他並沒有使用擬態魔法啊!您那麼用力地踢他,他肯定會死……咦?」

他的大呼小叫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了另一個伯納德正跌跌撞撞地從馬車裡爬出來。

「為什麼會有兩個總長大人……?」

「哈,你這個天真的鄉巴佬。平時多練練你的觀察力吧。先把這個傢伙捆結實了。我去把那位真正的總長大人請過來。」

「哦……明白了。」

阿爾溫把那個冒牌貨捆了起來,傑德則把真正的總長從馬車裡扶了出來。

「您沒受傷吧?」

「呃,是……我沒事。請問兩位是巴爾德羅巴攝政王殿下的……?」

「還沒自我介紹。我是向巴爾德羅巴公王領地宣誓效忠的騎士,傑德·斯沃洛。這位天真的朋友是阿爾溫爵士。我們是奉攝政王殿下之命,暗中保護總長大人您的。」

「攝政王的部下……那個在背後捅我刀子的人,為什麼要救我?」

「啊?我不知道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總之,我們先帶您去見攝政王殿下吧。」

由於剛才差點被掐死,總長現在還有點頭暈目眩。

但是,伯納德別無選擇。

負責駕駛魔車的魔法師已經死了,魔車根本動不了。

此地距離目的地還有很遠,讓他一個人走回去實在是太危險了。

伯納德總長只能認命。

「好吧。我跟你們走。」

「那好。我先幫您包紮一下傷口。」

傑德簡單地幫伯納德處理了傷口,阿爾溫則把那個被綁成粽子的冒牌伯納德扔到了馬背上。

然後,他們便離開了案發現場,繼續趕路。

在騎馬的過程中,阿爾溫的腦海里一直縈繞著一個問題。

「傑德爵士。」

「幹嘛?」

「您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毫不猶豫地發動攻擊,才能出其不意。

但是,阿爾溫怎麼也想不明白,傑德為什麼能那麼果斷地判定那是假貨。

傑德嗤笑了一聲,回答道。

「因為他頭上沒光。」

「……啊?光?」

「那個冒牌貨,看來還沒學會怎麼模仿總長大人那鋥光瓦亮的光頭啊。」

「……」

阿爾溫的視線悄悄越過傑德的肩膀。

落在了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弱光芒的伯納德總長的光頭上。

「啊。」

雖然覺得很離譜,但他竟然無言以對。

連夜趕路,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一輛馬車正停在那裡等候。

是巴爾德羅巴攝政王的馬車,旁邊還搭著一頂帳篷。

銀髮的年輕女僕迎接了他們。

「這邊請。」

女僕撩起帳篷的門帘,伯納德走了進去。

與冰冷殘酷的野外不同,帳篷里瀰漫著溫暖的氣息。

而且,帳篷內部的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好幾倍。

布置得非常舒適溫馨,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根本不敢相信這竟然是在一個帳篷里。

『異空間帳篷……這可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啊!』

僅僅是一個需要以妖精粉末為媒介製作的異空間口袋就已經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了,更何況是一整個帳篷,這簡直不是一個級別的。

能擁有這種寶物的,除了帝國皇帝,

就只有巨龍了。

這讓他再次深刻地認識到,對方可是巨龍的伴侶。

「歡迎。」

一個有著灰髮藍眸的青年。

佩爾達,正微笑著迎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