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49話. 白宮

塞爾德斯中部。

在廣闊平坦的平原中央,矗立著一座城堡。

這片土地肥沃開闊,本是開墾農田的絕佳之地,但這裡卻只有一片綠草如茵的草原。

周圍沒有任何人類或生物居住的痕迹。

它就像一座孤零零地漂浮在綠色海洋上的島嶼。

這裡就是布蘭卡羅斯的領域,也是處理大陸所有重大事件的大公會議的舉辦地。

俗稱,白宮。

佩爾達一行人到達了這裡。

『就在這前面嗎?』

佩爾達抬頭看向城門入口。

城門已經敞開了。

在普通人的肉眼裡,前面除了敞開的城門別無他物。但在像佩爾達這樣對魔力敏感的人眼中,卻能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城門前方,有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帷幕,像一個巨大的圓形穹頂一樣籠罩著那裡,形成了一道結界。

秩序與領域。

只要滿足這兩個條件,在布蘭卡羅斯的領域內,就沒有任何人能夠違抗他。

哪怕是神也不例外。

「請放心。」

城門後傳來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男人站在那裡。

「布蘭卡羅斯大人對遵守規則和秩序的人,一向十分寬容。」

佩爾達打量著那個男人的容貌。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衣服,皮膚也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那蒼白的模樣,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吸血鬼。

如果他沒有那一對龍角和異於常人的眼睛的話,就更像了。

那個男人將手放在胸前,自我介紹道。

「還沒自我介紹。我是布蘭卡羅斯的『手』,負責為您帶路。」

果然不出所料,是布蘭卡羅斯的龍裔。

布蘭卡羅斯共有三名龍裔,分別被賜名為手、口和眼。

正如他們的名字一樣,他們每個人都在各自的領域有著特化的能力。

與其他龍裔不同,他們出奇的友善。

「請進。我為您帶路。」

而且,他們無法離開布蘭卡羅斯的領域。

「有勞了。」

佩爾達伸出手,穿過了那道帷幕。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有一股微小的粒子鑽入了他的皮膚。

緊接著,佩爾達察覺到丹田內的魔法環運轉出現了異常。

運轉速度越來越慢。

但這並不是那種被異物卡住的滯澀感,而更像是在佩爾達自己的意志下,自然而然地收斂了力量。

『真是驚人。』

這就是絕對領域。

這種絕對的壓制甚至作用於自身的意志,其精妙與堅固程度,簡直無可比擬。

然而,這種壓制並沒有完全剝奪他的力量。

它傳遞出的信息非常明確。

『如果你想在這裡動手,大可以試試。』

但你絕對逃不過布蘭卡羅斯的制裁。

而且你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就是這道結界想要傳達的警告。

『不過,暗影之手應該還能勉強使用。』

雖然構建魔法陣所需的專註力也會受到干擾,但只要不構建複雜的魔法陣,影響就不大。

佩爾達之所以修鍊「暗影塑形」,正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

佩爾達回頭看了一眼。

跟在他身後的傑德和阿爾溫,也露出了不適的神色。

「進入這個領域,感覺如何?」

「不太舒服。怎麼說呢,感覺渾身使不上勁。眼睛也有點乾澀。」

「我也一樣。感覺有點虛弱。好像無法使用劍氣了……」

騎士無法使用劍氣,而傑德作為赤眼族特有的能力也受到了干擾。

「露莉,妳呢?」

「我沒事。」

「是嗎?」

對話就這麼平淡地結束了。

但如果旁邊有知情人在場,肯定會覺得這番對話充滿了違和感。

阿爾溫悄悄湊到傑德耳邊,低聲問道。

「那個……那位龍裔小姐和攝政王殿下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我決定不去摻和他們倆的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已經深有體會的傑德,對此敬謝不敏。

「距離會議開始還有5個小時。您是想先回房間休息,還是去宴會廳看看?」

「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嗎?」

「回房間是休息,去宴會廳則是為了社交。現在宴會廳里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那當然是去宴會廳了,這還用問嗎?」

傑德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看到佩爾達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傑德趕緊解釋道。

「您想啊,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提前去摸摸對手的底細,不是更好嗎?」

「我也正有此意。」

「那您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

「因為你心裡想的根本就不是這個。」

傑德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乾瞪眼,卻又無法反駁,因為佩爾達說得沒錯。

「帶我們去宴會廳吧。」

「好的,請隨我來。」

布蘭卡羅斯的『手』在前面帶路。在跟上去之前,佩爾達拍了拍傑德的肩膀。

「在宴會上好好玩。」

「啊?哦,好的。謝謝殿下。」

走著走著,傑德突然覺得佩爾達剛才那句話有些不對勁。

他左思右想。

『該不會。』

不會吧。

但也說不定。

畢竟是佩爾達,他幹得出這種事。

為了以防萬一,傑德試探性地問道。

「您該不會是打算用這個宴會,來頂替我的冊封晚宴吧?」

「……」

「不……會吧?」

佩爾達沒有否認。

白宮,宴會廳。

距離會議開始只剩5個小時了,這裡已經聚集了大量的貴族。

如果不是有隨行人數限制,這宴會廳估計早就被擠爆了。

純白的大門緩緩打開,裡面傳來了歡聲笑語和悠揚的音樂。

「哦霍。」

這是佩爾達第一次踏入大公會議的現場。

即便是向來缺乏感性細胞的佩爾達,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嘆。

他本以為帝國的建築已經足夠華麗了,但那終究只是人類的傑作。

而巨龍建造的這座城堡,帶給他的震撼,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大廳里,那些早已習慣了這種氛圍的貴族們,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這裡不僅僅有人類。

精靈的大酋長、矮人、侏儒等平時很難在人類社會見到的種族,也都出席了這場盛會。

「哦哦……」

阿爾溫忍不住發出了驚嘆。

看著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傑德像個老前輩一樣笑了笑。

「第一次參加這種派對吧,騎士老哥?」

「不,以前跟著伯爵大人,也出席過不少因公舉辦的宴會。」

「那就把你那副鄉巴佬進城的表情收起來。太掉價了。」

「啊,好,好的……」

在傑德的提醒下,阿爾溫趕緊收起驚訝的表情,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

但他那僵硬的動作,還是掩飾不住他的局促。

『孔西盧斯說得對。』

他確實需要多見見世面。

和鄉巴佬阿爾溫不同,傑德和露莉完全沒有被這華麗的氛圍所影響。

傑德是因為早就混跡於各種高級社交圈,對此見怪不怪了。

而露莉則是天生的我行我素。

至於佩爾達,在這片奢華的氛圍中,他感受到的只有——

『感覺就像是進了毒蛇的窩啊。』

一種強烈的不適感。

這和地方領主之間那種小打小鬧的勾心鬥角完全不同。

從和他們對上視線的那一刻起,就感覺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戰鬥。

那些看似友善的目光,其實都在像探照燈一樣在佩爾達身上來回掃視,試圖找出他的弱點。

就連一個簡單的打招呼然後轉身離開的動作,都彷彿是在對佩爾達進行全方位的評估。

『能坐穩高級貴族甚至是一國之君的位置,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們擁有力量。

那種能夠在權力的旋渦中屹立不倒的力量。

那種能夠不擇手段向上爬的力量。

那種能夠將身居高位之人拉下馬的力量。

被這樣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包圍,該怎麼做?

答案很簡單。

佩爾達挺直了腰板,邁著更加自信的步伐,從容地走在他們中間。

佩爾達與他們一一對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局勢。

即使是在這樣大融合的社交場合,人們最終還是會按照各自的派系抱團取暖。

佩爾達在心裡盤算著。

如果。

如果我要選擇一個陣營加入,我該選哪一個呢?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映入了佩爾達的眼帘。

「呵呵,你來啦!巴爾德羅巴攝政王!」

在一群人中,一個衣著極其華麗的男人和幾個女人格外顯眼。

他如同眾星捧月般被簇擁在中間,正沖著佩爾達招手。

那個男人的肩膀上,印著阿爾肯帝國的紋章。

『亞歷山大·阿爾肯。』

阿爾肯帝國的大皇子。

無能的皇帝,戈弗雷·阿爾肯。

為了將這個無能的皇帝拉下馬,大皇子亞歷山大·阿爾肯和二皇子烏雷亞斯·阿爾肯可謂是煞費苦心。

他們自詡這是為了帝國復興而掀起的歷史性變革。

然而結果卻非常慘烈。

戈弗雷依然穩坐皇位,而這兩個兒子則淪為了世人的笑柄。

『連一個無能的皇帝都推翻不了,這兩個廢物兒子真是無能到家了。』

這反而襯托得戈弗雷像是個明君了,不僅沒能動搖他的統治,反而讓他的皇位更加穩固了。

對於一心期盼帝國滅亡的佩爾達來說,這兩個蠢貨簡直毫無用處。

「正式介紹一下,我是亞歷山大·阿爾肯。」

長子,亞歷山大·阿爾肯。

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蓄著精心修剪過的鬍鬚,那副裝腔作勢的模樣,彷彿他已經是皇帝了一樣。

「我是佩爾達·巴爾德羅巴。拜見大皇子殿下。」

「之前你給我寫了封信,我沒能及時回復,真是抱歉。那天公務太忙了,實在抽不開身。」

信你個鬼。

就在佩爾達在心裡暗罵的時候,站在一旁的女人接過了話茬。

「哈哈!大皇子殿下可是要為一億帝國臣民操心的人,就算有分身術也忙不過來啊!? 」

與渾身閃爍著土豪金光芒的皇子不同,她穿著一身清爽的藍色長袍。

雖然外表看起來很年輕,但那豪邁的笑聲和不加掩飾的傲慢,卻讓人覺得有些違和。不過,亞歷山大似乎也拿她沒辦法。

畢竟,與她年輕的外表相反,她的真實年齡已經超過了三位數。

「這位帥哥是誰啊?不給我介紹介紹嗎,皇子殿下?」

「啊啊,對!真是失禮了!我來為你們引見一下!這位是塞爾德斯人類魔法學會的會長,艾爾德斯·羅頓大人。」

艾爾德斯·羅頓。

羅頓。

曾經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鍊金術師家族,同時也是最臭名昭著的騙子家族。

而艾爾德斯,就是這個家族最後的血脈。

她沒有領地,也沒有爵位。

她唯一擁有的,就是七環的實力。

在這個頭銜之下,人類社會的所有魔法師,都在她的管理和控制之中。

不,

是必須受到她的控制。

這是一個控制欲極強的女人。

「我是佩爾達·巴爾德羅巴。能見到偉大的大魔法師,是我的榮幸。」

「哈哈!我本來還想一睹公王殿下的龍顏呢,沒想到先見到了她的未婚夫。」

「聽說您平時很少出席這種場合。」

「我也知道。這裡是不朽者該來的地方,不是我們這些凡人該待的。」

她笑了笑。

但那笑容中並沒有多少喜悅,更像是一種條件反射般的假笑。

她那雙深邃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佩爾達。

「我就叫你巴爾德羅巴攝政王……不,還是叫佩爾達攝政王吧。畢竟『巴爾德羅巴』這個名字,我叫著還有點不太習慣。可以嗎?」

「您請便。」

「你今年多大?」

「十八歲。」

「出身魔法師世家?」

「不是。我原本是騎士家族羅斯諾瓦的三子。」

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哦,那還真是稀奇!我聽說騎士們也會進行魔力修鍊,但那頂多也就是個輔助手段吧。可我在你身上,卻感受到了純正的魔法師氣息啊?」

「我一直都在以魔法師的身份進行修鍊。」

「哦哦,是嗎?小小年紀就取得了這麼高的成就?哈哈!」

伴隨著豪爽的笑聲,她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

「我聽皇子殿下說了。你這次在帝國抓老鼠的行動中立下了大功?」

「老鼠?」

「就是那些黑魔法師啊。」

佩爾達想起來了。

她指的是藏在地下水道里的那些黑魔法師。

雖然他當時除掉他們,純粹是因為覺得他們會阻礙帝國走向滅亡的進程。

佩爾達並沒有說謊。

「我只是為了大局,盡了點綿薄之力而已。」

「別高興得太早。你的豐功偉績可不止這一件吧?泰薩洛斯·沃爾徹的事,也是你乾的吧?」

這次說的是訂婚儀式前,他召集所有領主時發生的事。

那是一個他本無意殺害,卻又不得不殺的男人。

「聽說那個該死的混蛋在研究黑魔法?」

「沒錯。」

「真讓人印象深刻。我看過他的資料,他原本只是個毫無天賦的平庸法師,但因為被憤怒吞噬,導致魔法環變異成了紅環。從那以後,他似乎取得了一些成就。」

艾爾德斯傾身向前。

「因為他沉迷於黑魔法了啊。」

她手中高腳杯里的紅酒,微微盪起了一圈漣漪。

「你知道嗎?我非常討厭黑魔法師。」

她對黑魔法師的厭惡,在魔法界是出了名的。

對學習黑魔法的人,她採取的是零容忍的態度。

不僅會剝奪他們的魔法師資格,還會擊碎他們的魔法環,讓他們一輩子都無法再使用魔法。

「有多討厭呢?這麼說吧,如果我和一個黑魔法師待在同一個房間里,光是呼吸同樣的空氣,我都會忍不住想掐死他。」

「是嗎?」

「那些毫無天賦的廢物,為了獲取力量出賣靈魂給惡魔,居然還有臉把這包裝成努力?最後淪為連狗都不如的傀儡,變成連遊魂野鬼都不如的怪物,卻還沾沾自喜,真是可笑至極。」

她那微微眯起的眼眸中,閃爍著藍色的幽光。

「你覺得呢,佩爾達公?你對那些修鍊黑魔法的人怎麼看,嗯?」

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那是她看待黑魔法師時特有的眼神。

「特別是那種利用魔物來施展死靈術的伎倆,如果有人繼承並繼續研究下去,你覺得會變成什麼樣?」

那股厭惡的矛頭,正指向佩爾達。

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我知道你的底細。』

知道佩爾達是紅環的擁有者。

也知道他學習了黑魔法。

所以,她現在才會用這種厭惡的眼神看著佩爾達。

作為人類最強的魔法師,她的厭惡,足以讓任何人感到恐懼。

『但是,妳清楚的知道嗎?』

是否知道,正是妳那引以為傲的厭惡,最終勒死了妳自己?

是否知道,妳最終會跌入那個由妳自己的仇恨挖掘的墳墓中?

而那個親手將妳推下墳墓的人,

不是別人,正是站在妳面前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