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30話.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佩爾達歪了歪頭。
「這跟密謀並煽動叛亂有什麼關係?」
「您與企業勾結,武裝士兵,並且正在修建連接帝國的道路。這難道不是為了方便日後入侵帝國嗎?」
這簡直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佩爾達冷靜地應對道。
「我改善道路,只是為了促進補給和貿易的流通,以及在發生緊急情況時,方便接收帝國的支援。而且,既然和帕斯卡爾貿易公司簽訂了契約,自然也有必要為了他們修路。在這片除了魔物和怪物之外,根本沒有其他敵人的土地上,修條路能幹什麼?你們這分明是雞蛋裡挑骨頭。」
「一直以來,東部即使沒有道路,也依然能夠穩固防守。您現在的所作所為,屬於過度武裝,是對帝國的威脅行為。」
「防守啊……」
那一瞬間,佩爾達原本平靜的情緒立刻竄了上來。
「你們這些人,有哪怕一次,親眼看過極東地區到底在發生什麼事嗎?」
「沒有。」
「踏足過極東地區嗎?」
「沒有。」
「既然如此,你們根本就不知道極東地區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佩爾達在來這裡之前也不知道。
雖然參加過幾次極東戰線聯合會議,但他也是後來才意識到情況有多麼糟糕。
「極東邊境線打從一開始就面臨著預算、兵力和士氣全面匱乏的困境。我現在好不容易才把缺口填補了25%左右。這在你們眼裡,就算是過度武裝了?」
「直到目前為止,極東地區並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在不需要武裝的情況下增加武裝,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彆強詞奪理了。說實話,巴爾德羅巴公王領地能夠抵禦魔物的入侵,全靠我的未婚妻,巴爾德羅巴公王。如果沒有她,這裡早就變成一片死地了。極東地區的士兵們,絕對有必要裝備更好的武器。」
「您居然說我強詞奪理!」
卡爾抓住佩爾達的話柄,提高了音量。
「我可是以監察組長的身份來到這裡的!難道您不知道,見我如見帝國皇帝嗎?」
卡爾大聲咆哮著,試圖威嚇佩爾達。
他妄圖以此來打壓佩爾達的氣勢,然而……
「你剛才。」
佩爾達那平靜的聲音,瞬間堵住了卡爾的嘴。
他只是端著茶杯,翹著二郎腿,靜靜地看著卡爾。
然而,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眸里,卻隱藏著某種東西。
「是在對我大呼小叫嗎,卡爾爵士?」
某種讓人覺得不像是人類會有的東西。
卡爾並沒有被這股氣勢壓倒。
因為他認定,自己才是那個有資格大呼小叫的人。
其實佩爾達心裡也很火大。
換作他以前的脾氣,卡爾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不,他會被殘忍地撕成碎片,死無全屍。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住了。
『難道巴爾德羅巴一直以來,在他們眼裡就只是一條看門狗嗎?』
他們對待她的態度,簡直惡劣到了超出想像的地步。
其實佩爾達心裡也隱隱約約知道。
他們雖然害怕她,但那種害怕並非源於骨子裡的敬畏。
佩爾達恨不得現在就把他們打包踢回帝國。
但他沒有這麼做。
佩爾達決定把目光放得長遠一些。
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未婚妻,巴爾德羅巴。
最終,妄圖用氣勢壓制佩爾達的卡爾,只能夾著尾巴退讓了。
「如果正式展開調查,我們有權根據帝國法律對攝政王您進行處罰。」
佩爾達抿了一口茶,回答道。
「那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上面也在密切關注此事,單憑我一己之力,是無法阻止調查的。」
「是嗎?」
佩爾達有些惋惜地擺了擺手。
「那就沒辦法了。我會積極配合調查,證明自己的清白的。」
卡爾一臉憋屈,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一旦開始,就無法挽回了。」
「那還真是遺憾啊,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你的工作已經完成了。請回吧。」
卡爾終於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您這是何必呢?像您這種聰明人,怎麼老是在這兒裝糊塗呢。」
他停止了那拙劣的表演,露出了真面目。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了佩爾達。
「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既然您是羅斯諾瓦家族出身,應該很清楚我們肅清團到底是幹什麼的吧?」
「當然清楚。不就是一群專門敲詐勒索領主的強盜騎士嗎?」
「也可以這麼說,是的。」
他做出一副對這種侮辱毫不在意的表情。
他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個數錢的動作。
「只要您準備好打點上面的錢,再給我一點小小的手續費。我們自然會網開一面。」
「要多少?」
他張開了五根手指。
「10萬金爾登就夠了。」
「嗯,10萬啊……」
佩爾達點了點頭,放下了茶杯。
露莉拿著茶壺走過來,為他添上了熱茶。
「我問你個問題。」
「您請說。」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面對佩爾達的問題,卡爾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地回答道。
「您不就是巴爾德羅巴的攝政王嗎?」
「你是這麼看的嗎?我怎麼覺得,你是把我當成傻X了呢。」
「傻,傻X?」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粗口,卡爾有些不知所措。
「您這是什麼話?我怎麼敢把攝政王您當成……」
「別緊張。關於我是巴爾德羅巴吃軟飯的男人,以及我是羅斯諾瓦家族的廢物兒子這些話,我早就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你把我當傻X,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肅清團的人會跑到這兒來,本身就說明了這一點。
「我什麼都知道。」
佩爾達曾經很喜歡那些充滿榮譽感的騎士。
其中,他最敬佩的,就是負責監察領主腐敗的肅清團。
「比如你們是如何將那些清正廉潔的領主,一步步逼上絕路的。」
所以,當他看清了他們的真面目時,他比任何人都感到失望。
「如果我把錢給了你們,我成了什麼?啊,你們肯定會說,這個人承認了自己的罪行,為了封口才交了錢。這樣一來,我就成了一個任由你們宰割的冤大頭。」
只要踏出第一步,就會深陷其中。
就像是跳進了黏稠的沼澤一樣,光靠自己的力量是絕對無法逃脫的。
「然後,像你這樣的傢伙就會接二連三地找上門來。就像跟在媽媽屁股後面要零花錢買零食吃的小孩一樣,恬不知恥地伸手向我要錢。」
各種類似的勒索和恐嚇,就會如雪片般飛來。
領主的錢再多,也不是取之不盡的。
滿足他們的要求,根本是個無底洞;想要擺平他們,又需要花費更多的金錢和精力。
於是,領主們只能提高稅收,開始壓榨周圍的百姓。
就這樣,把一個好端端的人逼上絕路,逼著他走上貪污腐敗的不歸路。
帝國的腐敗,就是這樣蔓延開來的。
「既然我什麼都知道,你覺得我還會給你們錢嗎?」
佩爾達曾經發誓。
要守護巴爾德羅巴所深愛和想要守護的一切。
他絕對不允許這一切被這群無賴當成玩物一樣肆意踐踏。
「所以,你們愛幹嘛幹嘛吧。去努力尋找你們那些所謂的『密謀並煽動叛亂』的證據來找茬吧。別說是1金爾登,我連1庫佩(Coupe,硬幣單位)都不會給你們的。」
佩爾達的態度,比想像中還要堅決。
但卡爾對這種情況也早就司空見慣了。
他見過太多次了。
那些試圖反抗、拒絕給肅清團交錢的領主們。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得不提一下這件事了。」
但只要是敢反抗肅清團的,無一例外,全都被他們踩在了腳下。
就算背後有公王撐腰,對方也不過是個剛當上攝政王的毛頭小子罷了。
「聽說,您最近殺害了一名貴族。這事兒,您作何解釋啊?」
他說的是泰薩洛斯·沃爾徹的事。
他放棄了那些莫須有的罪名,決定拿這個實打實的罪行來說事。
「殺害?真是可笑。在決鬥中殺了人也要被抓起來,這是帝國的哪條法律?」
「決鬥結束後發生的死亡,就是明擺著的謀殺。這可是有目擊證人的。」
「當然有。這裡就有一個。」
佩爾達將視線移向了露莉。
「妳說說看。我是謀殺嗎?」
露莉搖了搖頭。
「那是處決。既然發現他暗中利用魔物研究黑魔法,當場處決也是理所應當的。」
「聽到了吧。」
「那跟決鬥根本就不是一碼事吧!? 而且,讓自己的隨從作證是無效的。」
「那該聽誰的?」
卡爾陰冷地笑了笑,回答道。
「我們已經派人去請證人了。估計很快就會到這座城堡了。」
「證人啊……」
佩爾達只是悠閑地抿了一口茶。
「那我倒真想見見是誰了。」
佩爾達表現出一副『你愛怎樣就怎樣,我無所謂』的姿態。
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卡爾也不禁有些惱火了。
『我看你能囂張到什麼時候。你遲早會像狗一樣趴在我腳下求饒的!』
但他堅信,笑到最後的人一定會是自己。
卡爾帶著這份自信,露出了笑容。
片刻後,卡爾口中那位被『請』來的證人,走進了會客室。
那是一位留著花白鬍須的年邁領主。
他是極東地區最年長,也是地位僅次於佩爾達的人。
-佩爾達·巴爾德羅巴就是個沉醉於權力的蠢貨,他傲慢到了極點,遲早會惹禍上身,甚至牽連到巴爾德羅巴殿下。
他是極度厭惡佩爾達·巴爾德羅巴的反對派,同時也是促使他們肅清團決定出動的那個情報的來源。
「哎喲,孔西盧斯伯爵大人,您終於來了!」
卡爾熱情地迎上前去,在門口迎接他。
然而,孔西盧斯卻連看都沒看卡爾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緊緊地鎖定在佩爾達身上。
孔西盧斯走到佩爾達面前,鄭重地單膝跪地。
「攝政王殿下,您近日可好?」
佩爾達淡淡地接受了他的問候。
「免禮,孔西盧斯伯爵。」
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貴族間的問候。
但看到這一幕的卡爾,卻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傻愣在原地。
在貴族之間互相問候是很常見的。
但如果雙方地位對等,或者關係不好,通常只需要互相點頭致意就可以了。
像現在這樣行如此大禮,在貴族社會中,除非是發自內心地表達極高的敬意,否則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他只是在講究禮節罷了。』
卡爾並沒有表現出尷尬的神色。
堅持裝作若無其事,才是現在最正確的做法。
『孔西盧斯伯爵是我們這邊的。』
孔西盧斯伯爵是曾向帝國皇帝宣誓效忠的騎士。
他是個只會在極東地區明哲保身的糟老頭子,而且直到最近,他還一直對這個年輕的攝政王很不滿。
『極東地區所有的領主都是這樣的。』
這些情報都是經過核實的。
佩爾達利用罪證恐嚇領主,企圖用恐懼來統治他們。
恐懼會讓人退縮。
但只要一旦有機會擺脫這種恐懼,他們背叛的速度會比任何人都快。
連那些情報都是從孔西盧斯那裡得來的,他肯定會跟我們合作的。
接受了問候的佩爾達,禮貌地伸手指向了一把空椅子。
「坐吧。我可不想讓一位老者一直這麼跪著。」
「謝殿下。」
孔西盧斯伯爵坐了下來,卡爾也跟著坐下,並清了清嗓子。
他試圖掌握談話的主動權。
「孔西盧斯伯爵大人。感謝您的到來。」
「哪裡哪裡。只是時機正好湊巧罷了。」
孔西盧斯呵呵笑著,捋了捋自己的鬍子。
卡爾也跟著笑了笑,切入了正題。
「孔西盧斯伯爵大人。您說過,您清楚泰薩洛斯·沃爾徹遇害一事的內情。」
孔西盧斯點了點頭。
「沒錯。當時我就在現場,親眼目睹了全過程。」
「太好了。那麼,您能否現在就在這裡,當面指證巴爾德羅巴攝政王究竟犯下了何等令人髮指的暴行?」
「關於那件事啊?是啊,你是拜託我講講那件事來著……」
「沒錯。您能提供當時的證言嗎?」
孔西盧斯伯爵的目光悄悄瞥向了佩爾達。
「長話短說,巴爾德羅巴攝政王……」
他接著回答道。
「在那場決鬥中,沒有做錯任何事。」
「……啊?」
這個回答,和卡爾預想的完全是南轅北轍。
「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哈哈,我想我大概是聽錯了吧……」
「那我再說一遍。在那場決鬥中,巴爾德羅巴攝政王沒有任何過錯。」
孔西盧斯並沒有選擇站在帝國那一邊。
「那天,泰薩洛斯·沃爾徹是抱著殺死巴爾德羅巴領主的殺意施展魔法的,而巴爾德羅巴領主只是為了自保而將其制服。當時攝政王殿下的境界才一環,而他可是個四環法師。兩人的實力差距懸殊,勝負本該毫無懸念。然而,那個叫沃爾徹的毛頭小子卻不懂得『適可而止』。結果呢,他還是輸了。」
「沒錯。他輸了。雖然他輸了,但這也導致了貴族被殺害,所以——」
「不,你不能這麼看。」
孔西盧斯伯爵打斷了卡爾的話。
「即便是在決鬥結束之後,誰能保證他不會再次施展魔法痛下殺手呢?有些殺意,只有決鬥的當事人才感受得到。攝政王殿下很可能是在對方發動攻擊之前,先發制人進行的反擊。畢竟魔法師的世界可是非常深奧的。您說是吧,殿下?」
佩爾達點了點頭。
「直到最後一刻都隱藏著自己的底牌。這確實是魔法師的一貫作風。」
「既然一個貴族企圖殺害另一個貴族,那麼即便只是殺人未遂,受到威脅的一方也理應擁有對另一方的生殺大權。這就是我們這些領主共同得出的結論。」
這什麼情況?
這劇本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