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8話. 誰去掛那個鈴鐺

在魔法師的世界裡,階級秩序是由環數決定的。

在貴族圈裡,魔法師是為數不多的不看出身地位,純粹以實力來決定上下級關係的職業。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泰薩洛斯·沃爾徹今天受到了他有生以來最大的侮辱。

-還湊合。

『什麼叫還湊合?意思是他X老子在你眼裡連個屁都不如嗎?』

魔法師根據環數不同,有著不同的稱號。

一環叫魔力行者。

二環叫咒語吹息者。

三環叫魔法行者。

只有達到了四環,才終於有資格被稱為『法師』。

從名字上就能看出來,這才是真正被當作魔法師對待的階段。

『現在區區一個一環的魔力行者說什麼?還湊合?』

一環是個什麼地位?

別說是在三環面前要夾著尾巴做人,就是見到二環也得畢恭畢敬,根本就是個底層的小嘍啰。

就是這種貨色,居然敢對一個四環說還湊合。

還湊合。

還湊合還湊合還湊合還湊合。

這句話成了泰薩洛斯腦海中不可觸碰的逆鱗。

他丹田裡的魔法環緊繃著快速旋轉起來。

隨時都有可能轟出一發魔法來。

他本可以失去理智直接動手,但偏偏佩爾達提出了一個讓他求之不得的提議。

區區一個一環,居然敢主動向他提出決鬥。

泰薩洛斯決定好好給他點顏色看看。

為了進行魔法決鬥,兩人來到了空地上。

兩人拉開距離,各自做著準備。

「我有個問題,可以問一下嗎?」

泰薩洛斯沒好氣地回答道。

「什麼?」

「你使用的是什麼魔法?」

面對這個問題,泰薩洛斯覺得荒唐至極。

「在魔法師的決鬥中,居然問對手使用的是什麼魔法,你不覺得太無禮了嗎?」

「原來這樣很無禮嗎?嗯,抱歉。畢竟我已經很久沒像這樣跟人決鬥過了。」

一個一環居然能說出這種大言不慚的話,泰薩洛斯都被氣笑了。

『哪來的這種狂妄自大的臭小子!? 』

那一瞬間,泰薩洛斯暗下決心。

他要傾盡全力,把這小子給宰了。

而佩爾達這邊,卻根本沒把泰薩洛斯放在眼裡。

『啊,現在我稍微有點印象了。』

正如他所說,他已經有20多年沒進行過所謂的決鬥了。

從那以後,佩爾達經歷的就只有你死我活的廝殺,而這也成了他的家常便飯。

『魔法師的決鬥,就像是隔著一層幕布在玩紙牌遊戲。』

在互相不知道對方手裡有什麼牌、有多少張牌的情況下,一張一張地出牌。

這是一場需要理論、實力和智慧的博弈。

『既然是四環法師,那在一場戰鬥中至少能使用8個魔法。應該也能使用第四階層的魔法。』

階層魔法是只有達到了特定環數的人才能使用的魔法。

泰薩洛斯是四環法師,所以他最高能使用第四階層的魔法。

他所擁有的魔力,肯定也遠超佩爾達好幾倍。

『簡直就是以卵擊石啊。』

佩爾達也很清楚,所有的條件都對泰薩洛斯有利。

然而,佩爾達從沒想過自己會輸。

『我還沒蠢到會輸給一個還湊合的魔法師。』

佩爾達是這麼想的。

「既然實力差距這麼懸殊,那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一件事吧。」

泰薩洛斯帶著陰冷的笑容說道。

既然對方主動送情報,那也沒有不聽的道理。

「什麼事?」

「我,泰薩洛斯·沃爾徹,將在這裡使用魔力爆破。既然同為魔法師,我想你應該知道那是個什麼魔法吧。」

聽到這話,反倒是跑出來看熱鬧的領主們更加驚訝,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如果說是魔力爆破的話……」

「那不是一種專註於火力的強力魔法嗎?」

在第四階層魔法中,這是純粹以破壞力見長的魔法。

雖然破壞力驚人,但在同級別的四環法師面前,卻很容易被看破和化解。

但對於低於四環的魔法師來說,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尤其是對於像佩爾達這樣的一環魔法師,更是毫無勝算。

所以泰薩洛斯的言外之意就是——

-趁現在趕緊給老子跪下求饒吧,你個小兔崽子。

「嗯,是嗎?」

佩爾達歪了歪頭,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好吧,我知道了。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我能使用的魔法,只有『魔力彈』而已。」

「魔力彈?你覺得用那種最基礎的破爛玩意兒就能贏我?」

佩爾達擺了擺手回答道。

「啊,你用不著替我擔心。我和你們不一樣,我知道的東西可多著呢。」

「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

環繞在泰薩洛斯周圍的光環劇烈地波動起來。

「我要讓你在這片土地上灰飛煙滅!」

即使在如此殺氣騰騰的氛圍中,那股殺意卻絲毫觸及不到佩爾達。

『原來這傢伙也是紅環的擁有者啊。』

失去了冷靜、情緒失控後反而變強了,這隻說明了一點。

他是一個和佩爾達有著相似本質的魔法師。

他也同樣是一個以自卑感為原動力修鍊魔法的人。

『總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

佩爾達確信自己知道這是什麼。

就像掉進瓶子深處的筷子一樣。

感覺指尖似乎能碰到,卻又怎麼也夠不著。

佩爾達的記憶深處,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撓痒痒。

『這個以後再說,現在還是先集中精力對付眼前的魔法吧。』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一環和四環之間的戰鬥。

佩爾達事先已經對自己的實力做了評估,他開始在腦海中重新梳理。

『普通的一環法師能施展出的魔力彈,最多只有3顆。』

那也只是因為他們對魔法不夠熟練,導致專註力和感知力不足而已。

『而我能製造出6顆。』

如果不想體驗魔力枯竭的後遺症,5顆就是極限了。

所以,他有5次機會。

「喝啊啊啊!」

狂暴的魔力流在泰薩洛斯的手掌中凝聚。

凝聚的魔力如漩渦般旋轉,直接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圓。

那是魔法陣的星環。

接著,魔法陣內部的象形文字,根據泰薩洛斯的記憶被描繪了出來。

佩爾達從拂過臉頰的風中感受到了。

殺氣瀰漫。

『這輸出……看來是鐵了心要殺我啊。』

不過沒關係。

既然那股殺意根本碰不到他本人,那它就毫無意義,不是嗎?

既然他揚言要一招解決,那佩爾達也打算一招定勝負。

佩爾達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凝聚出了魔力球。

每根手指上各一顆,總共五顆魔力球懸浮在他的手掌上方。

就在佩爾達的攻擊已經準備就緒時,泰薩洛斯的魔力爆破還在描繪中。

「勝負已分。」

佩爾達說道。

「我贏了。」

伴隨著佩爾達的勝利宣言,五顆魔力球朝著泰薩洛斯飛了過去。

五道拋物線直逼泰薩洛斯。

「什麼……!」

看到這一幕的泰薩洛斯大吃一驚,話還沒說完,佩爾達的攻擊就已經結束了。

砰!

砰砰砰!

啪!

泰薩洛斯所在的位置,總共傳出了4聲爆炸聲和1聲沉悶的撞擊聲。

空地上的泥土被炸飛,揚起了漫天的塵土。

過了一會兒,在場的所有人都看清了結果。

「呃……」

剛才還在詠唱魔法陣的泰薩洛斯,此刻正跌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

他緊緊捂著的右手,已經腫得通紅。

渾身發抖的泰薩洛斯,低聲看著佩爾達說道。

「我輸了……」

那個一環的狂妄小子,佩爾達,贏了。

泰薩洛斯面臨著一種堪稱奇蹟的狀況。

他在腦海中復盤著當時他無法理解的那些畫面。

『朝我臉上飛來的魔力彈。』

從中指發射出的那顆魔力球,直奔泰薩洛斯的眼睛而去。

腦袋被貫穿的話,不管是誰都得死。

但一般來說,這種程度的攻擊是不足以讓魔法師慌亂的。

就算是紅環法師,一旦注意力被分散,魔法也會隨之崩潰。

但是,直奔眼睛而來的攻擊就不一樣了。

這是任何一個人遇到都會本能地感到驚慌的狀況。

所以泰薩洛斯在詠唱的同時,張開了防禦魔法。

他可是能同時進行防禦和攻擊的四環法師。

本以為會打向身體的三顆魔力彈,按理說也應該被防禦魔法擋下才對。

『他瞄準的不是我的身體,而是魔法陣。』

然而,魔力彈卻在魔法陣前方爆炸,直接摧毀了原本還在維持形態的魔法陣。

『竟然摧毀了魔法陣……』

泰薩洛斯對此感到無比的震驚。

如果魔法陣沒有完美地構建出來,就會存在所謂的魔力盲點。

只要精準地在盲點處引發爆炸,就能削弱魔法陣的效果。

但這充其量也只能削弱,想要徹底摧毀,那完全是另一個層面的事了。

那個男人,竟然在使用至少要達到五環才能看破並施展的技術。

就這樣,連魔法陣都被摧毀了。

『作為最後的收尾,一發低功率的魔力彈打在了我的右手背上。』

降低了輸出,說明他沒有殺意。

同時這也意味著,只要他想,你這種貨色早就沒命了。

這一切都意味著佩爾達的完勝,即使是當時氣昏了頭的泰薩洛斯,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敗。

甚至連那些不懂魔法的人,也能清清楚楚地看明白這個結果。

『一個一環的魔法師,怎麼可能打贏四環?』

『難道是暗中動了什麼手腳?因為不能眼睜睜看著王夫去死……』

『能動這種手腳的,只有……』

他們懷疑是不是有巨龍暗中插手了,於是悄悄地轉過頭去。

察覺到這些視線的露莉,用她那銀色的邪眼狠狠地瞪了回去。

「在你們的眼珠子被挖出來之前,能不能把視線收回去?」

「噫!」

「咳,咳咳!」

露莉毫不掩飾自己對他們的厭惡。

和佩爾達不同,對他們,她根本不需要講什麼客氣。

「服輸了嗎?」

「……我服輸。」

泰薩洛斯苦笑著說道。

「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您這樣的高手。世界還真是大啊。」

泰薩洛斯恭敬地低下頭,承認了佩爾達的實力。

「你的實力在其他四環法師中也算出類拔萃的了。有你這樣的戰力在,真是太好了。」

「哈哈……能在這遠離首都的地方遇到您這樣的高手,是我的榮幸。看來被貶職也不全是壞事啊。」

聽到這話,佩爾達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你說是被貶職的?」

「是的。」

「是因為政治問題嗎?」

「對。」

各種辭彙在佩爾達的腦海中盤旋。

紅環法師。

因政治問題被貶職。

還有自卑感。

有著相似本質的魔力。

復仇心。

「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泰薩洛斯·沃爾徹。」

佩爾達這才恍然大悟。

「泰薩洛斯·沃爾徹……啊……我終於想起來了。」

「您認識我嗎?」

泰薩洛斯滿臉疑惑。

他拚命回想著以前是不是見過面,但沃爾徹家族和羅斯諾瓦家族之間並沒有什麼交集。

但佩爾達卻點了點頭。

「認識。你可是我的恩人啊。」

「恩人……?我們什麼時候見過面?」

「不是過去。這是遙遠未來的事。」

「遙遠的未來?您到底在說些什——。」

砰——!

他沒能把話說完。

泰薩洛斯的腦袋上出現了一個大窟窿。

瞄準那個窟窿的,是佩爾達的食指。

他用一發魔力彈,直接貫穿了泰薩洛斯的眉心。

「所以,我留不得你。」

親眼目睹了佩爾達所有行為的人們,無不驚駭萬分。

佩爾達殺了貴族。

任何人都不得故意殺害貴族,這可是即使是巴爾德羅巴公王的未婚夫也無法被饒恕的罪行。

他怎麼能幹出這麼慘無人道的事情!

這本該是受到強烈譴責和聲討的事情。

但佩爾達也有著充分的理由。

『畢竟剛才想下死手的,泰薩洛斯也一樣……』

『難道……這得算是正當防衛嗎?』

領主們都很清楚泰薩洛斯剛才想幹什麼。

他出於個人感情,甚至動用了足以殺死王夫的第四階層強力魔法。

硬要挑刺的話,也只能說他是在決鬥結束之後才將其處決的。

換作平時,這群食人魚早就一擁而上把他撕成碎片了,但現在,領主們卻只是面面相覷。

他們此刻的想法驚人的一致。

在一群老鼠里,誰敢去給那隻貓掛鈴鐺呢?

殺了泰薩洛斯的佩爾達轉過了頭。

佩爾達的臉上,還清晰地沾著貫穿對方額頭時濺出的鮮血。

那張毫無感情的臉,配上那刺目的鮮血。

這些元素交織在一起,讓所有的領主都不寒而慄。

而佩爾達本人對此卻毫無察覺。

他現在根本沒精力去管這些。

『頭好暈。』

佩爾達把體內的魔力榨得一滴不剩。

哪怕只留1%,和變成0%的感覺也是天差地別的。

佩爾達為了不留任何餘地,傾盡了全力,作為代價,他現在正忍受著劇烈的頭痛和眩暈。

他連保持清醒都很困難,更別提做什麼表情管理了。

此時他的臉上,分明寫滿了煩躁。

「你們都這麼看著我幹嘛?」

「呃……這,這個……」

他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泰薩洛斯。

佩爾達這才反應過來。

「啊,是因為泰薩洛斯嗎?別在意。這傢伙乾的那些事,本來就死不足惜。」

他就像喝醉了酒一樣,連站都站不穩。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這傢伙要是還活著,肯定會做出讓公王傷心的事情的。」

「公,公王殿下嗎?」

「是啊。公王殿下可是位仁慈的大人。她喜愛人類,甚至為了人類而戰。」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

疼痛是如此劇烈,以至於他原本面無表情的臉,瞬間扭曲得無比猙獰。

甚至讓人產生一種他正在表達強烈厭惡的錯覺。

「我討厭讓那位大人傷心的人。」

「您的意思是……沃爾徹家族的人……會,會做出那種事嗎?」

「不是,只是因為他肯定會變成那樣,所以我才先下手為強的。」

聽到這個回答,領主們更加凌亂了。

『這,這到底在放什麼狗屁?』

『肯定會變成那樣?意思就是他還沒幹嘛咯。』

『即將成為公王夫的傢伙,竟然是個這種極品瘋子嗎?! 』

面對他那完全無法預測的行事作風,眾人嚇得直冒冷汗。

佩爾達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恐懼。

擔心他們可能會產生什麼誤會,他再次強調了自己的立場。

「各位大可放心。我是真的一點也不關心你們都在幹些什麼。」

非常認真地。

到底誰去給那隻瘋貓掛鈴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