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與災厄對抗的方法 (2)

他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那時候…只是壓抑已久的東西爆發了而已。」

「爆發？這難道還不夠『大』嗎？」

「是嗎？」

「呃…我問一下，這是很敏感的話題嗎？」

「有一點？」

「……。」

看到我因此露出嚴肅的表情，他又一次爆出笑聲，說道：

「不過就算這樣…也不是不能說的事。所以，我會告訴你的。」

「喔，謝謝。」

他咧嘴一笑，清了清嗓子，慢慢地開口：

「我啊，曾經是個努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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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的人。努力家。

雖然他自己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但他確實是個努力家。

為了克服「異種族混血」這個劣勢，名為申海雲的存在必須不斷掙扎，而他，也出色地掙扎過了。

「海雲學長！」

「海雲啊！」

因此，他從平凡超越了非凡。成為了許多人矚目的對象。

如果是追求平凡的普通人，可能會對此感到負擔，但他是個追求非凡的貪心之人，所以對此感到欣喜。

他那時很天真。

起初排斥他、輕視他的學院學生們，在看到他那卓越的能力後，開始逐漸對他友善起來。

在風向轉變的過程中，雖然還是有一些人帶著歧視眼光，但申海雲也努力對那些人友善相待。

於是，那些不想當壞人的對方，最終也敞開了心扉。

「…不過我還是有點不喜歡那個學長…」

「你怎麼能說那種話?! 」

當時就是那種氛圍。

良好的氛圍。

親切的學長。

親切的學弟妹。

親切的同屆。

在學院這個溫暖的搖籃里，精靈混血申海雲得以展現非凡。

「你選了誰？」

「當然是海雲學長啊！」

「海雲學長當然是下一任學生會長，不是嗎？」

讓他感到不對勁的，是在他落選學生會長的時候。

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申海雲會成為第一位異種族學生會長，說當然選了他。

但得票數卻與那些話不符。

不相上下。

一個只憑家世出馬的人類學生，和各方面都完美無缺、能力出眾的他，獲得了相近的票數。

然後，人類以微乎其微的差距勝出了。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

「太離譜了！」

當時神巴倫比申海雲本人還要氣憤，眼淚流個不停。

她是個能力至上主義到近乎透明的學妹。

所以她公平地對待他。

不，是尊敬能力出眾的他。

但難道所有人都像神巴倫一樣嗎？

申海雲隱約察覺到帷幕之後存在著某種東西。某種被冠以道德與體面之名而掩蓋的東西。

儘管如此，搖籃中的孩子還是笑了。

「沒關係的。」

並反過來安慰學妹。

如果不是這種事，那層帷幕大概也不會被掀開吧。

所以沒關係的。

那是他還一無所知、充滿稚氣的時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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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學院畢業後，申海雲經常遇到那些摘下面具的人們。

在生死一線的現場，人們往往比想像中更容易脫下名為體面的帷幕。

「怎麼能相信異種族混血!? 搞不好他會殺了我們逃跑啊!? 」

無論是每次危急關頭遇到說這種話的人，還是對說這種話的人保持沉默，現在他都已經習慣了。

「我不是那種野蠻的人。」

「哈，一個類人生物還敢說。」

「……」

他太晚才明白，有些東西是無論如何努力，帷幕之後也不會改變的。

然而，即使知道了有努力也無法改變的事物，他仍然努力著。

即使業績不如他的同屆，只因是純粹人類就爬到他頭上、輕視他，他也忍耐了。

但有時候…

「你在搞什麼鬼!? 」

「…啊。對不起。」

就像裝滿水的杯子一樣，會有晃蕩溢出的時候。

有一次他在操控大量水流時失誤，不小心把水潑到了某人身上，讓對方全身濕透。

是這個部隊的隊長。

一個經常稱他為「類人生物」、討厭他的傢伙。

「所以說異種族就是…」

若在學院里，申海雲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指出他那歧視性的發言。

但現在的他做不到。

因為他是一個沒有任何後台、僅僅是能力不錯的小鬼頭。

「今天有新兵要來！你好好看著辦！」

「是！」

他想出人頭地，而這是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

忍吧。

幾年來，他在同樣的位置上重複著同樣的話，就這麼忍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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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傳來了消息，說他所屬的部隊將被要塞正式錄用。

不是以公會分包的形式，而是直接被要塞僱用的形式。

這是他夢寐以求轉為公職的機會。

「哦？是申海雲啊！幹得好！」

這多虧了他的活躍表現。

然後沒過多久，

「海雲學長！」

神巴倫加入了他的部隊。

即使從學院畢業後，他和神巴倫也斷斷續續地保持聯繫。而她，是追隨著她所仰慕的學長，特地加入了這個並不怎麼好的部隊。

神巴倫的胸前，別著要塞直屬部隊之一的徽章。

「什麼啊？原來你跟那種名家千金也認識啊？」

「嗯…算是吧。」

這是他從學院畢業後最先申請的要塞直屬部隊。

…不知為何，其他人類朋友都入選時，只有他一個人在書面審查中被刷掉了。

因此他只能離開，雖然感覺有些冤枉，但他還是說服了自己。

因為世上總有些扭曲的角落。

世界雖然不公平，但只要努力就會好起來的。

他這麼想著，說服了自己。

不，

「…是啊。」

他真的說服自己了嗎？

彷彿聽到黏稠的某物，再次，滴落在盛滿液體的杯子里的聲音。

「哎呀，太好了！既然這樣，我們一起去狩獵吧！」

「…去前線嗎？但我們負責的區域是—」

「別啰嗦了！」

他所屬部隊的隊長，為了給神巴倫——也就是所謂的名門千金——留下好印象，想帶她去危險地帶那邊狩獵。

大概是判斷，若能被她家族經營的著名公會挖角也不錯吧。

確實，比起位置尷尬的公職，知名公會的高階獵人更能賺錢。

但是…

申海雲皺了皺眉。

「…我們小心點吧。」

據申海雲所知，他的隊長並沒有足以進入好公會的實力。

他壓下了心中湧起的不祥預感。

就這樣，他們朝著危險地帶出發了。

「那時候我『唰』地一下出現！把大家都救了，不是嗎！」

「原來如此。」

「如您所見，我們關係還不錯。互相掩護對方的弱點—」

申海雲看著在神巴倫身邊絮絮叨叨的隊長，內心嘆了口氣。

準確來說，形式上是隊長和他的親信們的不足之處，由他家族引進的優秀人才來彌補。

而那些優秀人才，都因為「做不下去」而離開了。

留下來的，只有他申海雲，別無他人。

「那個…會不會有Gate出現啊？」

「請您說話小心點。」

「開玩笑的，開玩笑啦！」

不知道他是否了解，在危險地帶巡邏的部隊會特意避開已關閉Gate的區域，隊長唾沫橫飛地吹噓著需要他大顯身手的舞台。

偶爾出現落單的怪物時，他就浪費不必要的技能拚命狩獵。

當然，眼尖的神巴倫似乎立刻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因為她還是新人，有點懵懂，所以沒能拒絕。

看來之後得請巴倫吃頓飯了。

他這麼想著。

直到反覆無常的危險地帶突然顯現出Gate為止。

「Ga、Gate—！」

「是Gate！」

神巴倫和他的視線對上了。

兩人同時抽出武器，衝上前去保護那些從前方逃回來的人們。

戰鬥是一面倒的。

嘰啊啊啊——！！！

「吵死了。」

嘎啦嘎啦——！！！

幸好從Gate出來的怪物等級不高。

第一個Gate就這麼在展示了隊長及其親信們有多丟臉後，順利結束了。

問題在於緊接著開啟的第二個Gate。

「要撤退嗎？」

「學長，等一下。那邊又有Gate打開了。」

「…什麼？」

從Gate對面顯露出的漆黑眼白與黃色瞳孔，申海雲至今仍無法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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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半的人都死了！你要怎麼辦?! 」

「安靜點。」

從Gate另一端出現的，是高等級的討伐型怪物——本骨龍。

牠那如鋼鐵般的骨骼緊緊包裹著核心，並且是除非破壞核心否則會不斷活動、攻擊人類的不死族，是個難纏的怪物。

這本是需要動員多名優秀獵人才能勉強攻略的情況，但現在無法指望這個。

神巴倫早已失去意識很久了。是因為過度使用魔力的緣故。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隊長這個人擁有優秀的陣地構築道具，但這也很快就要到極限了。

「對、對了！」

就在那時。

那些他以為早就摘下面具的傢伙們，連最後一層偽裝也拋棄了。

「神巴倫已經昏過去了吧？把她那副身體當作誘餌留下，你來殺出一條路！本骨龍會專註於單一目標…！」

「我們是獵人啊。應該要對抗—」

「閉嘴，類人生物！叫你做就做！像你這種東西除了當肉盾還有什麼用！」

「沒錯！喂！精靈耳朵的傢伙！快點—」

「…啊。」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

當他回過神時，申海雲已經奪去了除神巴倫以外所有人的性命。

「抱歉。因為太𫫇心了。」

看著上升的等級，申海雲做出了無法傳達的道歉。

最終，他做出了自己一直被懷疑會做的事，露出了空虛的笑容。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罪惡感。

透過升級而提升的能力值，足以對付眼前的本骨龍了。

僅僅如此而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