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揭示真相的方法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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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扭轉」開始運作。

神諭者立刻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嘎啊啊啊——！！！你這傢伙…！」

「安靜地消失吧。你已經沒用了。」

我嘲笑著這樣的他。

他的身體詭異地扭曲著。

如同被惡鬼附身般不停抽搐的身體，給人一種恐怖的感覺。

眼珠上翻、不斷掙扎的肉體，漸漸停止了動作。

我緊張萬分地看著那肆意妄為的、屬於羅宥翰的軀殼。

他那隻剩眼白的眼眸，漸漸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恢複原位的雙眼茫然地睜著。

我趕緊跑上前，扶住那似乎神智不清、搖搖欲墜即將倒下的羅宥翰的身體。

他比以前更輕的身體，比以往更容易抱起。

「…我總是，只對你說謊呢。」

苦澀在心頭蔓延。

但這將是我最後一次對他說謊了。

我打算在他醒來後，將所有事實坦誠相告。

那是我應付的代價，也是通往正確結局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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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地抱起羅宥翰，讓他躺在長椅上。

我蹲著，凝視他閉著眼睛的模樣。沒過多久，那如同紅寶石般的赤紅眼眸在眼皮下動了動，顯露出來。

「…這裡是…」

「公園。」

一看到羅宥翰的眼睛，我立刻切斷了與讀者的連接。

[42320點數]

不知何時累積的大量點數，彷彿在訴說我謊言的重量，只讓我感到沉重。

他那雙純真的眼睛正望著我。

看著那雙眼睛，我知道是時候該結束這一切了。

「宥翰。」

我跟著坐起身的他一同站起。

「感覺好像做了個奇怪的夢——」

「我有話要說。」

停止更多的欺騙吧。

就像他真誠待我一樣，我也真誠待他吧。

我輕輕咬了下嘴唇，認真地對他說道。

他訝異地看著我。

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有停下，繼續說了下去。

「是關於我的欺騙和謊言。」

聽到我的話，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看到他那樣子，不知為何我無法保持平靜，緊緊握住了拳頭。

「你知道我的元系統吧？也知道獲取點數的方法吧？」

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聲音似乎有些顫抖。

「…你說過，和我在一起時能獲得點數。」

「沒錯。其實我知道原因。」

感覺到指甲掐入了掌心。

很痛。

不知痛的是心，還是身體。

「我之所以能和你在一起時積攢點數…是因為你，是這個世界的…小說《學院的F級指揮官》的主角。」

羅宥翰彷彿在咀嚼「小說」這個詞，然後非常緩慢地，像是確認般反問我：

「…小說？我是主角？」

「沒錯。我能透過一個特殊的系統閱讀那部小說。而且當讀者給我好的反應時，我就能獲得點數。」

羅宥翰的反應，就像審判者在對囚犯宣判刑罰前一樣，讓我倒抽了一口氣。

我無法得知他在想什麼。

「你的故事是如何被加工成小說形式傳達給讀者的，我也不知道。但重要的是，只要我對身為主角的你好的話，讀者就會給我更多點數。」

即便如此，我還是必須說出來。

因為這是我閱讀你、利用你所應盡的義務。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我的頭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因為無法直視他的眼睛，我深深地低著頭，不停地繼續說道：

「所以我在你面前假裝喜歡你，欺騙了你。」

「……」

「僅僅是為了獲得點數才那麼做的。我，我，對你…」

「娜賢。」

結實的手臂猛地將我拉了過去。

回過神時，我已經被羅宥翰擁在懷中。

「不用害怕。」

羅宥翰用手非常輕柔地拍著我的背。

很奇怪。

這感覺簡直就像…

「我沒關係。所以，慢慢告訴我吧。」

他好像一點也不生氣。

我無法理解。

想到我對你所做的欺騙，這根本是無法理解的反應。

我寧願他憤怒、憎恨我。

於是，我如同掙扎般地喊道：

「你不覺得我𫫇心嗎？其實我不是好人，我想利用你，所以——」

懲罰我吧。

懲罰我，讓我為我的罪付出代價吧。

這才是對的，不是嗎？

但羅宥翰沒有那樣做。

他只是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默默地凝視著我。

「那麼，」

羅宥翰低聲問道。

「以前你不是親口說過自己是轉生者嗎？那是為什麼？」

「……」

「如果想騙，明明可以騙到底的。」

「…因為那樣更有效率。」

「效率嗎。」

我感覺到他「噗嗤」笑了。

「也許吧。」

「…沒錯。」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他對我做什麼。

但是…

我仍然沒有預料到，他會依舊溫柔地抱著我。

這，這太…

太奇怪了。

「即使你對我做的所有行為都是假的，我也因為你而得到了救贖。這一點不會改變。」

太傻了。

「…我都說我騙了你啊？你不生氣嗎?! 」

「總有理由的吧？」

他在考慮理由？

我的理由？

為什麼？

「……」

「看吧。」

聽到他的話，我緊緊閉上了嘴。

看到我的反應，他苦笑著輕撫我的臉頰。

「告訴我理由。」

既然他想要知道，我隨時都可以說。

「我需要錢。」

我像被蠱惑般開口。

「你是小說的主角，你身邊會發生各種事情…我想著利用這個來賺錢。就在那時，出現了元系統。」

我喘了口氣。

然後，終於將我那可悲的想法向他坦白。

「我想著，既然這是個利用你感情的系統，那麼利用你應該不錯吧，我就是這麼想的。」

「這樣啊。」

羅宥翰笑了。

像是鬆了口氣。

「太好了。原來我還有能給你的東西。」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

這個傻瓜，仍然…

「…你，真是個笨蛋啊？」

「不是。」

他平靜地微笑著。

「我從你那裡得到的太多，反而感到不安。你離開後，我心裡某處總是不斷想著，也許那是理所當然的。」

「…一點也不理所當然。我背叛你、欺騙你，一點也不理所當然。」

「是嗎。」

「你可以罵我。可以懲罰我。可以怨恨我。」

聽了我的話，他沉默地靜靜凝視著我的眼睛。

「那麼…就請你一直留在我身邊吧。」

「…什麼？」

「再也不要離開我。這就是我對你的欺騙所提出的要求。」

聽到他的話，我卻並未感到慌亂。

不是讓我離開，而是讓我留下。

我隱約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從更早以前開始，我就知道那個理由了。

「讓我們從頭開始，一點一點累積吧。以真實的我和真實的你。」

「…啊，真是…」

不知何時，感到眼前一片模糊。

盈滿眼眶的淚水，隨即順著臉頰流下。

「傻瓜。」

「也許吧。」

「笨蛋。」

「可能哦。」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

聽我這麼問，他短促地笑了。

彷彿在說「還不明白嗎」。

「因為我，」

他那赤紅的眼眸帶著熱度注視著我。

如同宣告現在已無法逃避一般。

他將自己的感情告訴了我。

「因為我喜歡你，娜賢。」

「……」

有些東西，被壓抑著，壓抑著，最終還是滿溢了出來。

最初是反感。

接著是又愛又恨的情感。

然後是因為愧疚。

再然後是…

聽到了羅宥翰一遍又一遍低語著喜歡我的聲音。

我直到現在，直到此時此刻。

在由欺騙築起的高牆崩塌、真心顯露之後。

才終於。

承認了他喜歡我這件事。

正因如此，即使是欺騙，我也能給予他感情，並且不知從何時起，像對待真正珍貴的人一樣給予感情，也不再感到痛苦。

從什麼時候開始，把最好的、最絢爛的東西給他也不再覺得痛苦了呢。

從那一刻起，我必定就已經是如此了。

「…我，」

「不用回答我也沒關係。」

他溫柔地低語。

「我想聽到你真實的回答，而不是想隨心所欲地擺布你。」

於是，我為那個回答哭了。

為那份溫柔哭了。

如同整個世界毀滅了一般。

又如同在那盡頭，全新的世界誕生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