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享受慶典的方法 (7)

他悅耳的低音在腦海中迴響。

-你知道塔會回應人類的慾望，創造新的樓層、怪物和道具吧？

「…嗯。學過。」

-這是它的延伸。目前塔內正持續地積聚著人類的慾望。而且這些慾望無法排出，只能不斷堆積。

「堆積？」

-沒錯。因此塔的狀態就像餡料滿到快破掉的餃子。最終，裡面的東西只能爆發出來。這就導致了突髮型Gate的產生，而當它加劇時，就會發生你們所說的…『異常狀況』。

「……」

聽到這話，我想起了朴律翰曾對我說過的話。

『準確地說，更接近於只是改變了那些異常Gate發生的地點！』

他曾斷言，Gate的位置可以改變，但Gate發生這件事本身是無法阻止的。

我暫時緊閉著嘴，苦思之後，再次開口：

「那麼，當初為什麼要在仁川要塞和板橋要塞引發異常狀況的Gate？」

-因為那是最能減少損失的方法。

「最能減少損失？」

-…那些Gate，如果我們不轉移它們，原本會發生在安全地帶和中間地帶。我們只是調整了它們的密度，將它們轉移到了危險地帶和要塞附近而已。

聽到這話，我倒抽一口氣。

[今晚托爾尼托對我說的話全部屬實。]

[0點數]

「…騙人。」

-如果你不相信，那我也沒辦法…但能夠處理那種規模Gate的地方，只有兵力集中的要塞，所以我們也沒有其他選擇。

「騙人…」

太令人震驚了。

事實竟然是為了保護中間地帶和安全地帶？

這算是最好的選擇？

感覺所有的常識都被顛覆了。

我再次慢慢地回味朴律翰對我說過的話。

『你們並非擁有能隨意控制Gate發生的能力吧？』

『當然不可能做那種事。就連關閉了塔門的人也做不到。』

他那如血般鮮紅、宛如石榴石的眼睛，在記憶中格外清晰地注視著我的感覺尤為強烈。

『救世主那邊應該也嘗試過吧。問題在於，正是因為那種嘗試，八年前才發生了大慘劇。』

埋藏在過去的記憶復甦了。

Gate、位置移動、關閉、失敗、八年前、大慘劇。

…難道埃倫托斯是因為研究關閉Gate，或者移動Gate，才引發了龍仁的那場慘劇嗎？

他們從八年前就知道會發生這種狀況了？

「…救世主攻略隊，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嗎？還是只有埃倫托斯知道？」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埃倫托斯察覺到了現狀，並試圖做些什麼應對。其結果就是，關於靈力、Gate移動等研究資料通過朴律翰流入了野性獵人手中。至少，在應對現狀方面，沒有人比我們準備得更充分了。

腦子一片混亂。我感覺額頭陣陣抽痛，用手按住了頭。

冷靜下來。

保持冷靜。

我開始有條不紊、邏輯清晰地提出問題。

「那麼，為什麼不公開發表呢？如果公開了現狀，情況應該會有所不同吧？」

-做不到。每次嘗試這樣做，神諭者都會來妨礙。

「…神諭者？神諭者不是要阻止毀滅嗎？」

-這個嘛。他想阻止毀滅是沒錯，但那僅僅是為了人類。

「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了人類而阻止毀滅，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煩躁地反駁，感覺到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目前狀況的解決方法…不，結局有兩種。

「兩種？」

-沒錯。一種是我們所追求的方法。打開塔門，對付並擊敗塔內聚集的慾望所形成的『災厄』。

「另一種呢？」

-另一種是，當那個災厄擴散到異種族身上，導致異種族變異化進行時，通過擊敗變異種族來殺死災厄。

難道神諭者追求的是第二種方法？為什麼？

第一種方法的犧牲不是更少嗎？

「第一種方法不是更好嗎？為什麼神諭者…」

-那是因為，簡單來說，災厄太過強大，而且神諭者是誕生於『人類』無意識中的『人類的生存意志』。

「…人類的生存意志？」

-沒錯。神諭者是因為塔被創造出來的反作用而誕生的…是人類排斥塔這個異物的本能。他厭惡與塔相關的一切。對於那樣的他來說，第一種方法不僅危險，而且毫無選擇的價值。而且…

似乎斟酌了一下詞句的老虎小子，非常緩慢地開始說道：

-再說一次，災厄很強大。即使所有人齊心協力對抗，造成的傷亡也可能超過第二種方法所產生的傷亡。事實上這個可能性很高。但是…

「…但就算這樣，為了只讓人類活下去而讓所有異種族犧牲，也太不像話了。」

對於我的低語，他像是表示同意般地沉默了。

我猛地站起來，在房間里踱步。

「這像話嗎？僅僅因為出生在某個種族，而且因為那個種族數量少，所以讓他們去死就是最有效率的？他們瘋了嗎？」

-…….

「…但是，我也不能完全相信你的話。不是嗎？你的靈力可能干擾了我的能力，也可能對我洗腦了…！」

我一邊看著仍然顯示著「0點數」的故事扭轉視窗，一邊倔強地否定著。

這傢伙的靈力說不定真的干擾了我呢？

這傢伙說不定只是巧妙地扭曲了話語呢？

思緒與混亂糾纏在一起。我感覺自己都不正常了。

我至今所做的事。也就是幫助宥翰，間接幫助了神諭者，而這最終可能會害死我的家人們…

嘴裡感覺到了血腥味。因為我不知不覺用力咬破了口腔內壁。

這時，他冷靜的聲音傳入我混亂的腦海中。

-冷靜下來。你現在太激動了。

「你叫我怎麼冷靜？」

-如果被情緒左右，就什麼也做不了了。

他以認真、冰冷沉著的語氣說道。

-想想你必須守護的東西。然後冷靜地思考。

「……」

原本灼熱沸騰的頭腦稍微冷卻了一些。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正死死地抓著手鐲，用力到手指發白。

「…真是的…」

-冷靜下來了嗎？

「…嗯。」

-那麼，我們來邏輯性地說說看吧。到目前為止我說的話中，有前後矛盾的地方嗎？還有讓你更疑惑的地方嗎？

「…沒有。」

-沒錯。而且，我在慶典之後就沒再見過你了吧。就算我用靈力洗腦了你，你的同伴們在這期間應該也已經採取措施解除了。我說錯了嗎？

「…沒錯。」

對。上次夏娜確實用那個尾毛佩飾碰過我。

尾毛佩飾的狀態異常解除能力是最高級的。用它不可能解不開洗腦。

-另外，在調查過程中，你也應該確認過自己沒有被詛咒吧。

「…那也沒錯。」

-我給你的那個手鐲，你有去鑒定過是什麼樣的道具嗎？

「…在聽到你聲音的那天，我重新確認過有沒有被詛咒…也確認過道具功能了。」

-好吧。那麼看來我沒有什麼能動手腳的餘地了。我說錯了嗎？

隨著他的話，我感覺眼前豁然開朗，同時也感到自己的心沉靜下來。

「…你的話全都對。」

我在床邊坐下，然後向後躺倒。

「…看來是時候停止逃避現實了。」

-如果願意來我們這邊，我會很感激。

「吵死了。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找出路。」

-哼。

老虎小子吐出一口氣，彷彿在說「看來肯定是這樣了」。

-好吧，那你加油。隨時歡迎你加入。

「滾開。」

-明晚再見。

「你真的很煩。」

我粗魯地摘下了手鐲。

然後望著天花板，整理著混亂的思緒。

總之，明天要把大家集合起來，告訴他們我得到的情報嗎？

就說用故事扭轉確認過可信度…

不，時宇懷疑老虎小子的靈力會影響故事扭轉的可信度，所以這行不通。

宥翰到底有多相信神諭者？

該不會，比相信我更甚吧？

那樣的話，如果神諭者徹底揭露我，命令他視我為敵人，宥翰會怎麼做？

而且神諭者有附身能力，該怎麼應對才好？

腦子裡一團亂。

我不自覺地喃喃自語。

「…附身能力。」

神諭者能附身在人身上。

大概是因為他是人類的意志…？之類的吧。

那麼，除非受到黑色天秤級別的保護，否則與神諭者為敵後，行動會變得困難。

我咬緊牙關。

如果貿然向朋友們坦白事實，神諭者可能會附身在他們其中一人身上來威脅我。

也可能像他附身老師時那樣，試圖自殘。

「…必須謹慎。」

即使不是這樣，他也可能附身與夥伴們相關的人來威脅他們。

說不定還會附身那些大人物來採取行動。

神諭者現在之所以老實接受我「不準用家人威脅」的警告。

大概是因為現在的我正在積極協助宥翰吧。

從他說話的語氣來看，他本來似乎想給我套上項圈以防萬一，但後來好像又退縮了。

所以，只要我以幫助宥翰做事的方式行動，應該就沒問題。

至少，在確定對付附身的具體方法之前，必須假裝順從神諭者。

「……」

剛覺醒、進入這所學校、覺醒元系統的時候，我還以為得到了很棒的力量。

現在連那種想法都沒有了。

腦中糾纏不清的思緒妨礙了睡眠。

我最終只能睜著眼睛熬過了夜晚。

然後到了第二天。

剛帶著因失眠而疲憊的臉龐到校——

「你們，去考獵人執照吧！」

伊格德拉希爾就對我們投下了一顆震撼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