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與過去面對的方法 (5)

周圍一陣騷動。

羅宥翰因妮卡的話睜大了眼睛看著我。

她怎麼會知道？

我瞬間慌了手腳，但隨即恢複了冷靜。

是在驗證萬能靈藥真偽的過程中走漏了風聲嗎？

考慮到「萬能靈藥」這個名字的響亮程度，也有很多蠢貨拿著亂七八糟的發明聲稱是萬能靈藥。

所以，為了確認萬能靈藥的真偽而帶走研究員這件事本身，應該不會被覺得奇怪。

那麼，問題在於「是真品」這件事被確認之後。

伊格德拉希爾不可能沒下封口令。

那麼——

「您說什麼？」

「呵，想否認嗎？」

「…對初次見面的人突然這樣，我有點不知所措。」

「好吧。那麼我們換個地方談話吧。」

…那個研究員，是巴爾德爾家的手下啊。

我直直地盯著裝作若無其事用扇子遮住臉的妮卡。

嗯，好吧。

雖然和預期有點不同，但總之結果上妮卡似乎對我相當感興趣。

必須利用這個機會接近她。我迅速但謹慎地開口：

「那個…馬上就要舉行勳章授予儀式了，恐怕不太方便。儀式結束後再談可以嗎？」

「嗯——我有必須等待的理由嗎？」

「等等，妮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萬能靈藥是什麼？」

妮卡原本傲慢地俯視著我，視線轉向了介入我們之間的羅宥翰。

聽到他困惑的聲音，妮卡嗤笑一聲。

「『我的』未婚夫似乎還不太了解同伴的能力呢。」

「……。」

「看來有很多話要說呢。」

「…看來話會很長。等儀式結束後再好好討論吧。」

羅宥翰強硬地對妮卡說完，看向了我。

「能告訴我嗎？娜賢。無論是什麼內容都沒關係。」

「…嗯。」

他的眼中帶著明確而堅定的決心。

在他面前，我只能給出含糊的肯定。既不能完美地撒謊說「會告訴你一切」，也無法吐露「只能告訴你一部分」的真相。

但僅僅如此，羅宥翰似乎就安心了，對我溫柔地笑了笑。

看到他那樣子，不知為何，內心一角隱隱作痛。

真奇怪。我從我們最初見面時起，就一直在欺騙你。

我習慣性地想用元系統讀取羅宥翰的心思，卻遲疑了一下。

也許，那是因為心中已然察覺到的刺吧。

「那麼我們走吧。得在儀式開始前找個位置坐下。」

「嗯！」

「嗯？要去哪裡啊，未婚夫？」

妮卡阻止了自然地想牽起我的手引導我的羅宥翰。

妮卡一把抓住羅宥翰與我相握的手，緩慢地笑了。

那是明顯充滿興趣的微笑。

「我的未婚夫要和我分開坐，豈不是笑話？對吧，米凱爾？」

「是的。進行對外活動時，還請您以家主未婚夫的身分保持端正的儀態，宥翰大人。」

狐狸滿臉堆笑，破壞了我們之間和樂融融的小世界。

看看這些傢伙。我吞下即將脫口而出的嘆息，綻開笑容。

「那麼妮卡和米凱爾也一起坐吧。可以吧，宥翰？」

「…好啊。」

羅宥翰雖然看起來很不情願，但還是努力掩飾著複雜的表情答應了。

妮卡挽著羅宥翰的手臂，堂堂正正地邁開步伐。

默默跟在他們後面的我身邊，狐狸悄然就位。

「抱歉。」

「嗯？」

一句不知為何而道的歉從他口中說出。

我綻開笑容反問，生怕被前面的兩人聽見，但狐狸沒有回答。彷彿我聽到的話是幻聽一般。

我們就這樣在分配給我們的桌子旁坐下。

狐狸轉眼間和看似受雇於他的人們交談，為妮卡準備好了椅子。

「吾要坐在汝身邊！」

「離遠一點…」

妮卡理所當然地坐在羅宥翰旁邊，緊貼著他，不斷捉弄他，兩人爭執不休。

其他夥伴，尤其是從妮卡·巴爾德爾和我們同坐一桌開始臉色就非常難看的崔秀晶，似乎很想詢問現在的情況。

但勳章授予儀式已經開始，必須目視前方。

只能想，反正之前狐狸說過巴爾德爾家家主的未婚夫是羅宥翰，應該不會那麼驚慌吧。

與剛才的喧鬧相反，授予儀式本身沒什麼特別的。

在樂隊演奏的背景下，剛才那些氣場強大的人們輪流上台致祝賀詞。

「大韓民國獵人們出色的活躍表現，一直是全世界獵人的榜樣。為表彰這些引以為傲的大韓民國獵人們的功績——」

我左耳進右耳出地聽著千篇一律的演講，不知不覺儀式流程已經飛快地進行到了勳章授予環節。

上台接受勳章的每一位，無一不是卓越的獵人。他們的功績也非常了不起。

如果我沒有積极參与《學院的F級指揮官》，沒有搭上『羅宥翰』故事的順風車，恐怕根本不敢仰望這個場合吧。這個想法再次浮現心頭。

『說謊。那你們為什麼全都是A班？因為是A班，所以連那個跟我差不多的孩子、還有能力不足的孩子都能塞進來，連勳章都能讓她們拿到不是嗎？否則像她那種政府支援覺醒者，怎麼可能拿到勳章！』

…或許，那句話是對的。

我忽略內心湧上的苦澀，笑著鼓掌。

沉浸于思緒中時，不知不覺輪到我們接受勳章了。

「以上學生通過擊敗階層BOSS，防止了未來可能發生的無數損害——」

冗長的讚美詞接踵而至。

那感覺就像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我只是靜靜地站著，臉上帶著微笑。

在漫長而華麗的功績說明結束後，第一個被叫到的是我的名字。

「姜娜賢。」

我儘可能沉著地走上講台。一位經常出現在新聞上、面孔熟悉的獵人親自將勳章別在我的胸前。

看向前方，無數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很尷尬。

我下意識地想讀取那些人眼中蘊含的情感，但隨即作罷。

興趣、警戒、好奇…過於豐富的情感充滿了會場。

我的手腳還聽使喚嗎？

被眾多視線注視著，我很緊張，動作似乎非常僵硬，但從夥伴們的反應來看，好像並沒有顯得很奇怪，真是萬幸。

我迅速回到座位後，看著一個接一個在聚光燈下佩戴勳章的孩子們，真心地笑著、稱讚、鼓掌。

「真帥！非常適合你！」

「是嗎…？娜賢小姐也很適合！」

真的。

你們有資格佩戴它。

胸前的勳章不知為何感覺很沉重。

事到如今，我這是感到良心不安了嗎？

勳章授予儀式很長，但收尾更長。

樂隊再次演奏樂器，演講繼續，人們交頭接耳…

「能打倒階層BOSS的優秀孩子們，在現場也一定能大顯身手吧。」

「是嗎？呵呵。我認為那些孩子們還需要多加磨練。他們才一年級呢。」

…雖然也聽到了這樣的議論，但我選擇忽略。

因為儀式結束後，就必須面對妮卡·巴爾德爾了。必須盤算好，對已經知道我擁有特殊力量的她，該透露多少信息。

……還有該如何『適當地』向羅宥翰解釋我的能力。

儀式終於結束了。

在華麗的音樂聲背景中，宛如掠食者般的妮卡·巴爾德爾的視線緩緩投向了我。

「好了，那麼現在借口也沒了，我們慢慢談談吧。那邊我未婚夫的摯友們，詳細情況請詢問米凱爾。米凱爾！」

「是。各位請這邊。」

「在回學院之前回來就好～」

「別擔心。我會關照她的。」

妮卡愉快地搖晃著她白金色的尾巴，拉著我的手臂。

我並沒有特別抵抗的意願，順著她的牽引，看了一眼正在與其他夥伴交談的狐狸。

夥伴們像是等待已久般，向狐狸蜂擁提問。

尤其是從剛才妮卡·巴爾德爾和我們同坐時就臉色不好的崔秀晶，正想推開狐狸朝我這邊來，卻被阻止了。

崔秀晶與巴爾德爾家有惡緣，現在這種情況她肯定非常不樂見。

「視線太多了。真煩人。到會場外面去。」

「我有隔音道具。要借你嗎？」

「真不愧是我的未婚夫。準備周全這點令人滿意。但此地擁有能穿透道具效果之能力者數不勝數。」

妮卡堂而皇之地挽著我們兩人的手臂，將我們帶上了她乘坐的禮車。

「這裡至少能減少些擔憂，先坐下吧。」

「啊，是。」

「沒問題。」

羅宥翰快速掃視了一眼禮車內部，大步走過去坐在了車內的椅子上。

我尷尬地跟著他，本想坐在他旁邊，最終還是隔了點距離坐下。

…感覺會被追問，貼太近有點那個。

我拉開距離坐下，他頓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妮卡呵呵笑著，輕巧地坐在我和羅宥翰之間。她遞給羅宥翰一瓶可樂，問道：

「那麼。我的未婚夫。那雙眼睛現在能操控自如了嗎？」

「…現在能穩定地看穿狀態異常或幻覺了。還有其他各種功能。」

「這樣啊。那份特殊力量與天狐大人曾擁有的力量同源，必須珍惜。」

「好啦，好啦。」

羅宥翰接過可樂，像是嫌煩似地回答。

即使羅宥翰態度不情願，妮卡仍愉快地咧嘴一笑，這次視線轉向了我。

我與她那紫水晶色的眼睛對視，吞了口口水。

「那麼，妳。有話要說吧？」

「是關於萬能靈藥的事嗎？」

「沒錯。無論怎麼調查，都追蹤不到妳另外獲取萬能靈藥的途徑。這意味著存在連巴爾德爾家的力量也無法追蹤的不確定因素…。可惜的是，我沒有那種能把可能危險的因素放在我寶物旁邊閑置不管的性子。」

「…您是想知道我如何得到萬能靈藥的，對吧。」

能感覺到羅宥翰的視線投向我。

沒錯。羅宥翰現在可能想起了之前團隊錦標賽時的異常現象。

我們有意識地，或許是無意識地互相避開詢問那件事——但該說的時候終於到了。

那麼，只能由我來控制該揭露什麼、隱藏什麼，並掌握主導權。

我再次確認了事先制定的計畫，開口說道：

「我想先問，您是值得信任的人嗎？」

向妮卡提出問題的我，看向了羅宥翰。他那宛如紅寶石的紅眸正面迎上了我的視線。

「可以相信。她是揭露了我身為附身者這件事的人。」

「…既然宥翰這麼說，我也相信你喔。」

靜靜聽著我們對話的妮卡輕蔑地哼了一聲。

「看來你們相當信任彼此呢。」

「當然。娜賢是我重要的…朋友。」

「是嗎？那就這樣吧。所以，萬能靈藥是怎麼得到的？」

「那個…是靠某天我身上出現的奇怪力量得到的。」

「嗯？奇怪的力量？具體是怎麼運作的？」

「那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在我入學學院、遇見宥翰的那天，我這奇怪的力量覺醒了。所以我覺得是不是我和宥翰之間有什麼聯繫——」

我猶豫地瞥了羅宥翰一眼，再次深深低下頭。彷彿很害羞似的。

畢竟，單戀少女的戲碼還是得繼續演。

「不、不是的。請忘了剛才的話吧。」

「…與我的未婚夫相遇的那天嗎？是與天狐大人相同的特殊力量產生了某種互動嗎…？」

然而，妮卡的興趣似乎已經完全集中在我力量真身這個主題上了。

可惡。低著頭不知道羅宥翰是什麼表情。

他確實在小聲嘀咕著「聯繫…」這個詞…

「娜賢的能力，理性思考的話，是『轉生者補正』吧。除此之外還有聯繫，是這樣嗎…。」

「…轉生者？那又是何物？」

很好。就等你這個問題。我內心笑著，抬起頭繼續演戲。

無法迴避妮卡問題的羅宥翰深深嘆了口氣回答：

「就是其他世界的靈魂穿越到這個世界重新誕生。」

「也就是說…是異界之魂！」

羅宥翰話音剛落，妮卡就眼睛發光，一把抓住我的雙手。

妮卡死死地盯著我，眼睛彷彿要發出激光，甚至看起來有點瘋狂。

「妳也是和天狐大人同類的人啊！」

她極度興奮，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

「沒錯！那個能力恐怕是和天狐大人相同的特異點…！是特殊力量！而且從能製造出萬能靈藥來看，是和天狐大人相似的『創造』之力…！具體是怎麼運作的？把妳知道的儘可能全都說出來！」

「什麼？什麼?! 」

妮卡逐漸將身體湊近我，緊緊抓住我的手。

好痛。

「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如果是異界之魂，就能協助我的研究！如果妳幫助我，我會給妳回報的！沒錯！和我訂婚如何!? 可以隨心所欲地動用巴爾德爾家的力——」

「有兩位未婚夫也沒關係嗎?! 」

「沒關係！」

「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