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想要滿足

在日和的安慰過後，次日夜晚。

兔子、boss與我三人圍坐在餐桌旁。

或許是看不下去心緒不安的我，

boss特意準備了這頓晚餐。

桌上擺著淋滿大量濃醬汁的漢堡排。餐刀切下的瞬間，豐盈的肉汁便緩緩溢出。旁邊還搭配了韓式涼拌沙拉。

「這女子力也太高了吧……」

我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看著我這副模樣，兔子輕輕嗤笑一聲。

「我懂哦～。boss意外地很有女子力呢。平時還會做針線活之類的」

「兔子。就算你誇我，我也不會把自己的漢堡排分給你喔？」

我望著兩人如同母女般的拌嘴，用叉子叉起一塊漢堡排送入口中。

很好吃。濃醬汁的甜味與肉汁完美交融在一起。

「拉碧絲，味道怎麼樣？」

「很好吃……」

味道確實無可挑剔。

胃袋被實實在在地填滿。

可心底某處，卻依舊空缺著，始終無法滿足。

「……」

握著叉子的手微微一頓。

我明明一點都不餓。

這點我心裡再清楚不過。

可本該被填滿的內心深處，

卻像是憑空破開了一個空洞的缺口。

「……拉碧絲？」

聽到兔子的聲音，我抬起頭。

「啊，沒事的」

我勉強扯出笑容掩飾心緒。沒辦法維持拉碧絲的假面，原本的——只野蓮香的神情不自覺流露了出來。

又叉起一小塊漢堡排，送入口中。

好吃。

味道明明依舊美味——

心底那片空洞，卻絲毫沒有被填補。

「拉碧絲醬」

兔子微微歪了歪頭。

「褪去偽裝之後，只是個小雜魚捏～」

語氣聽似隨意輕巧，可她的視線，卻比平日里多了幾分銳利。

「boss～ 那個計畫，乾脆現在就實行了吧？」

boss與我用餐的動作同時停下。

「我都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是拉碧絲醬不在的時候，我們聊過的突襲管理局的事！」

boss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地開口解釋。

「三天後，管理局的一部分內部數據會被徹底清除，我收到了這個消息」

「內部數據？」

兔子微微眯起眼睛。

「所有內部數據，全都儲存在一台名為母體的終端里。管理局的所有記錄，包括那些陰暗隱秘的內情都在其中。據說裡面還存有暗之魔法少女的相關記錄」

周遭的氣氛稍稍凝重下來。

「也就是說——他們打算銷毀證據。管理局一直保管著所有過往的歷史記錄，如今怕是考量當下局勢，決定將這些資料廢棄抹除」

「…………」

我沉默不語。

「如果現在不行動，這些記錄或許就會徹底化為虛無。從我個人角度來說，我更優先研究價值，就算沒有這些資料，我也有信心能步步緊逼管理局，所以對於突襲這件事，我保持中立」

boss的語氣冷靜淡然。

「那我……也贊成boss的想法。為了奪取數據而去冒風險，我覺得沒有必要」

兔子一臉無趣地噘起嘴，接著我說道。

「我還以為拉碧絲醬會贊成呢……」

話音剛落，她忽然勾起嘴角壞笑起來。

「你想想看嘛，要是管理局不復存在了——艾莉亞醬不也就沒有歸宿了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心臟猛地重重一跳。

「你看，艾莉亞現在不過是靠著管理局的立場、所謂的正義感，才留在那邊而已，不是嗎？」

她依舊用輕佻的口吻繼續說著。

「——可如果連這份依託都消失了呢？」

叉子的尖端，徑直指向了我。

「她會不會主動來到這邊？來到你的身邊呢」

「…………」

我一時語塞，說不出任何話來。

「……兔子」

boss露出無奈的神情，開口出聲。

「說話注意分寸」

「誒～？我說的是實話而已嘛？」

她毫無愧疚地聳了聳肩。

「拉碧絲醬，你其實很想要(· ·)她吧？」

「……」

呼吸驟然一滯。

叉子的尖端依舊指著我。

那抹微微晃動的銀光，莫名刺得人目光無法移開。

……想要？

喉嚨不自覺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瞬間——眼前兔子的輪廓，竟和另一個人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那份直率無比的視線，毫不躲閃的眼眸。無數次、無數次緊緊望向我的那雙眼睛。

「——拉碧絲」

耳邊彷彿響起了呼喚我的聲音。

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摩挲。

像是在尋覓一雙本不該在此處的手。

……想要。

好不容易擠出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聽著boss夾雜著擔憂的話音。

我低聲喃喃自語。

「……要是把管理局毀掉——」

就在這一刻，我的心底驟然劃開了一條清晰的界限。與所謂的正義、使命全然無關，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念頭。

握著叉子的力道悄然散去。

盤中的漢堡排依舊溫熱，我卻再也沒有半點食慾。

「……就能得到她了」

語氣平靜地將這句話說完。

一瞬間，現場的空氣彷彿凝滯了。

「……唉」

率先輕嘆出聲的是boss。她抬手抵著額頭，眉頭微微蹙起，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我們現在正處在計畫的最終階段。實在不想節外生枝，平添多餘的紛爭……」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自語的慵懶。

視線卻始終沒有從我身上移開。

「不過，我倒並不討厭這個理由」

「哈哈哈，對吧對吧～？」

兔子立刻緊跟著笑了起來。

boss只用眼神看向兔子。

那目光里，悄然染上了一絲冷淡。

「你真正想做的，根本是另一回事吧？」

「誒？」

「你不過是想趁機對老東家(· · ·)出手泄憤而已吧？

之前的那件事，你明明還耿耿於懷放不下吧」

短暫的靜默過後。

下一秒，兔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啊哈哈，什麼嘛！ 別亂說啊boss，我才沒有耿耿於懷那種想法呢～」

她轉著手裡的叉子，興緻盎然地繼續說道。

「單純就是看他們不順眼而已，只想反擊回去罷了。拋開過往的恩怨不談啦。不過嘛——」

叉子尖端穩穩指向我。

「拉碧絲醬的這份心情，我可是特別懂哦」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種心思多好啊。理由簡單純粹。心生喜歡，便想要佔有。因為想要，便主動奪取」

兔子聳了聳肩，喉間溢出低低的笑意。

「這樣活著，不是輕鬆太多了嗎？」

「……」

「所以說——」

她嘴角的笑意越發深邃。

「我們一起動手吧」

「…………」

我一言不發。

不是無話可說。

而是——根本不必多說。

# 6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