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日常與暗的界限

自那以後，過了一周。

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大的事件。

怪人的出現次數變少，往往在我出動之前，就被其他魔法少女打倒，輪不到我出場。

艾莉亞的樣子也沒有變化。

自從發燒做噩夢之後，也沒再夢見過那種場景。

也就是說，一切都很和平。我像往常一樣去上學，放學後和艾莉亞、惠里一起去可麗餅店，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笑著打鬧。

偶爾日和也會加入進來。

回過神時，四個人已經並排走在一起。

普通的日常。大概，算是普通的。

只有惠里，一直拿之前的事情開玩笑。

「吶吶，你那時候啊～，被日和醬抱著的樣子，真的超可愛的耶」

「別鬧了」

「害羞了害羞了～」

「我認真的，別再說了」

每次我這麼拒絕，她都還要繼續調侃。

一一回應實在太麻煩，我乾脆選擇不去在意。即便如此。

讓我意外的，是艾莉亞和日和。

艾莉亞性格天真爛漫。

對誰都很親近。

本來是那種不管和誰都能很快搞好關係的類型。

本該是這樣的。

「日和醬，你可麗餅吃太多了吧？」

「艾莉亞你才是，只愛吃甜的吧」

「呋呋，對前輩用敬語會比較好哦？」

「我可不認管不住嘴的人當前輩。吃那麼多會胖的哦」

「我是怎麼吃都不會胖的體質啦！」

兩人看起來像是在笑，語氣卻處處帶刺。

「……你們關係不好嗎？」

我忍不住問道。

「才沒有」

兩人異口同聲，默契得驚人。

「到底是好還是不好我都搞不懂了」

「越吵關係越好不是嗎？」

惠里壞笑著這麼說。其實她們兩個拌嘴倒也無所謂，我只是希望別把我夾在中間吵。

「蓮香，我才沒有胖對不對」

艾莉亞從旁邊一把抱住我的胳膊，把我的手往她肚子上放。

（別這樣啊，艾莉亞。被自己的推這麼問，誰都會點頭的吧。話說能不能別讓我摸肚子？ 我很不好意思啊）

「喂，艾莉亞！你在幹啥啦！ 姊姊明明都嫌麻煩了？ 你這個變態」

我看著兩人小聲鬥嘴，

目光在艾莉亞和日和之間來回移動。

日和從小就很黏姊姊。

這點我是知道的。可是……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

黏人的程度好像又變本加厲了。

動不動就靠得很近，一點小事就鬧彆扭，我一和誰走得近，就會毫不掩飾地插入進來。

（她以前，是這樣的嗎……？）

大概只是愛擔心的性子變嚴重了而已吧。

那個夢我也搞不明白。原作里對拉碧絲的描寫很少，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會發生。但至少，我不想迎來那麼灰暗的未來，所以打算多留意一下日和。

至於艾莉亞那邊。

自從我以拉碧絲的身份救了她之後，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變化。和往常一樣開朗、有精神、愛親近人，看起來就是平常的她。

……話雖如此，她偶爾會直直地盯著我看。

既不搭話，也不笑。只是用一種彷彿在觀察的眼神。

（……被看穿了嗎？）

我這麼想著，也試著若無其事地問過。

「你從剛才開始怎麼了？」

於是艾莉亞微微歪了歪頭。

「嗯……總覺得」

頓了一拍之後。

「感覺你很像某個人啊」

只說完這句，就笑著矇混過去了。

（喂，這裡不是應該矇混過關的地方吧）

好可怕的洞察力。就算被看穿了，好像也沒什麼問題……或許吧。就算知道我是拉碧絲，艾莉亞也沒理由生氣，應該是這樣。

可是。一想到救她時的場景。

留著血，沒說什麼就離開。

她到底是怎麼看待那時的我的。

得知真相時，艾莉亞又會是什麼心情。

老實說，只有這一點，我完全想像不出來。

還有——她是不是已經加入魔法少女管理局，作為魔法少女在活動了呢。如果她是魔法少女，應該會從氣息之類的地方察覺到才對，可我完全沒從艾莉亞身上看到那種跡象。

一邊想著這些，我出面調停。

「你們兩個，差不多別鬧了啦。不然下周的水族館，我就不帶你們一起去了哦？」

「「好……」」

惠里看著這副光景，笑著說「像想獨佔媽媽的姊妹倆一樣」，下一秒就被兩人狠狠敲了腦袋。

夜晚，雖然怪人出現得少，我還是照例巡邏。

對日和撒了謊，說要去便利店買冰淇淋。不出所料她想跟過來，我就以一起睡覺為條件，讓她放棄了。

「我們這條街，最近都沒出現怪人呢」

我隱身在暗之中，在樓宇之間跳躍穿梭，低聲自語。

我能感知的準確範圍並不清楚，但已經確認過，以自己為中心半徑5km內的氣息都能察覺。

雖然沒有感應到怪人，

卻有幾名魔法少女在街上來回巡邏。

「魔法少女管理局，到底在想什麼啊……」

大致巡邏完畢，我站在一棟商住混合樓的樓頂，俯視著正在巡邏的魔法少女。

「想作為原作里的前輩默默守護推的計畫，果然很難啊。而且，還有日和的事情」

大概是前輩和後輩的關係吧。兩名看起來像是魔法少女的少女，一邊開心聊天一邊巡邏。

「「還真是悠閑啊」」

身後傳來與我重合的話語。聲音沉穩，沒什麼情緒起伏。是男人的聲音。

「……！」

我立刻轉身。

樓頂的陰影里，一個身穿黑色長風衣的人影站在欄杆旁。臉部被類似黑色瘟疫面具的面罩遮住，全身都裹在黑色之中。

「誰……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裡的？」

「從你開始眺望街道的時候，就已經在了」

我的心臟發出一陣不祥的悸動。完全沒有感覺到他的氣息。光是這點就已經很異常了。

眼前的存在，明顯——和至今為止的怪人，都不一樣。在原作動畫里，能理解人語並對話的傢伙，應該被稱為上級怪人。

「放心，我不會浪費你時間」

面罩深處，傳來男人彷彿在笑的氣息。

「開門見山地說吧。要不要加入我們的組織？」

「……沒什麼好談的……消失吧」

我讓腳下的影子開始蠕動。

連接樓頂延伸的影子與對方腳下的影子，

本應該能束縛住上級怪人——才對。

「……？」

影子沒有纏上去。不對——準確來說。觸碰的瞬間，暗本身像霧一樣穿透了過去。

「什……」

「沒用的。你的暗，觸及不到我的暗。

我們是同源的存在啊，魔法少女拉碧絲。你的力量，本就來源於怪人」

怪人一步、一步，向我走近。

每走一步，腳下的暗便向外擴散。

「就算加入魔法少女管理局，你也沒有容身之處。暗魔法的使用者——表面上是危險因子，暗地裡是被監視對象」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對那群高舉光明與希望的傢伙來說，暗是礙眼的存在。所以要麼被排除，要麼被軟禁，只有這兩條路」

面具男伸出手。

「既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站在怪人這邊。不成為被管理者——而是成為選擇者，拉碧絲」

「就算真是這樣……你也沒有證據讓我相信你的話。更何況，怪人的話根本不可信」

男人聳了聳肩。

「……也罷。總有一天，你必將被迫做出選擇。到那時別忘了。我們怪人這邊，隨時都歡迎你」

下一瞬間。男人腳下的影子緩緩沉陷。

面具男如同融入暗一般，消失了。

樓頂之上，只留下夜晚的冷風。

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心底，被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籠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