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被譽為天才的少N（1）

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相遇。

那時，我正走進通往縣營音樂廳的最近車站的站內。

「喂，那邊那個拿著小提琴的小弟弟。能不能幫我個忙？」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招呼聲。循著聲音望去，在車站內設置的一架公共鋼琴前，坐著一位像是大學生的年輕女子。

她長著一張頗具異國風情的臉蛋，留著半長秀髮，是個美人。看上去似有幾分混血感，不過應該是日本人。

我迅速環顧四周，提著琴盒的，確實只有我一個。

（是叫我？）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確認了一下。那女子見狀，輕輕一笑，點了點頭。

「除了你還有誰呀，提著琴的小弟弟。過來一下嘛。」

看著她招手的模樣，我猛地一愣。

這張臉，我是有印象的。

白澤笑里——去年，年僅十五歲便在歐洲的鋼琴大賽上奪魁，是全世界都認可的天才鋼琴家。

在穿越前的世界裡，她曾數度受邀來到太平洋JP交響樂團，以鋼琴家身份與我們合奏過鋼琴協奏曲。

話雖如此，能與白澤笑里平等對話的，也不過是指揮西木澤、首席鋼琴三上，以及擔任首席小提琴的美彌子而已。

理所當然，像我這樣區區一個第二小提琴手，是一句都不曾與她交談過的。

（總之，）

我不知道白澤笑里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但最好還是不要跟她有任何牽扯。

「那個，我、我趕時間。」

我這麼丟下一句，正要轉身離開，白澤笑里卻以驚人的氣勢衝到了我身旁。

「別這樣說嘛，幫幫忙呀。時間還來得及，對吧？」

「幫忙……到底是幫什麼啊？我這會兒真的有正事要辦啊。」

「我知道呀。你要去縣營音樂廳，對吧？」

「是沒錯啦。」

「我也有事要去那裡。」

我直勾勾地盯著白澤笑里的臉，仔細端詳起來。

（啊，這麼說來……）

我想起來了。上午美島高中管弦樂部的分聲部演奏，不過只是個前奏罷了。真正的重頭戲，是安排在下午部分，由去年在歐洲鋼琴大賽中折桂的白澤笑里，所舉辦的凱旋獨奏會。

我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白澤小姐您不也應該抓緊點，而不是在這種地方耽擱嗎？」

「哦～果然，你認得我的名字呀。」

（糟糕……！）

在這個世界裡，十五歲的我，在這個時間點上本還不該知道白澤笑里長什麼樣。原本，我是今天下午的那場白澤笑里凱旋獨奏會上，才第一次知道她的存在的。

我正語塞，白澤笑里卻浮起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喂……等一下，請等等啊。」

她全不理會我的叫喊，徑直將我拽到了那架鋼琴旁。

「有栖川雅人君，查爾達什，你會拉嗎？」

「誒？突然說這個做什麼，倒也不是不會……！不對，您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見我慌亂，白澤笑里咯咯地笑了起來。

「昨天我聽過啦，你們美島高中管弦樂部的演奏。小提琴獨奏接力，這個安排倒是很有趣呢。不過我也聽明白了——那五個人，個個都是難得的好苗子。可是呢，就在他們當中，有栖川君，你的小提琴，還是出眾得很顯眼呀。怎麼聽，都不像是一個高一學生的演奏。」

「您可真會說。被您這位制霸了歐洲的白澤小姐用這種俯視視角誇獎，我可半點都不覺得高興呀。畢竟，白澤小姐可是在去年，也就是我現在這個年紀，就達成了那樣的壯舉啊。」

「啊哈哈哈哈，只是運氣好罷了。先不說這個——喏，來跟我合奏一首《查爾達什》，怎麼樣？這首是今天獨奏會的曲目，可最近太忙，我連綵排的時間都沒有。喏，這是譜子。」

我還沒答應，她便硬把樂譜塞了過來。

我本來是打算拒絕的。

可是，與她輕快語氣截然不同的是，白澤笑里那雙眼裡，卻寫滿了認真。

再加上，我至今和別人搭檔時，角色從來都只是鋼琴。

說想用小提琴和我合奏的人，白澤笑里是頭一個。

我的心，不禁動搖了一下。就這一瞬的破綻，被她精準地抓住了。

白澤笑里那纖細手臂難以想像能迸發出的強勁琴聲，隨著她抬手，氣勢磅礴地奏響了《查爾達什》的鋼琴序奏，霎時在車站內轟然響起。

節假日的車站，沒有工作日的通學通勤大潮。然而，那些本在緩緩行走的人們，卻像被驚著了一般，紛紛停下腳步，朝這邊望來。

『來吧，進來。』

白澤笑里以眼神這樣示意。

（好厲害……）

我像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渾身僵直，只獃獃站在原地。

從七歲開始學琴、至今已積下三十三年琴齡的我，那點鋼琴造詣，在她面前，竟像被徹底剝去了所有還手之力，被擊得潰不成軍。

（我居然，會輸給這麼個小姑娘……）

我本是打算走一條不再對音樂過分執著的人生的。然而此刻，我卻感到一股無可名狀的、強烈的不甘。

這份心緒，驅使我的手自己伸向了琴盒。

我不想就帶著這樣的心情落荒而逃。

若說還能有機會讓白澤笑里多少嘗到點厲害，我能依仗的，就只有這把小提琴了。

我將小提琴架上肩頭，支起右肘，把弓輕輕搭上了弦。

看到這一幕，白澤笑里微微一笑，隨即再度奏響了《查爾達什》的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