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 45 · 唯獨不會選擇你 web版

第七章 被改寫的過去(2)

今天是周六,但仍照常上課。

沒錯,我高中那會兒還沒實行完全的雙休制,一個月里,周六能休息的日子只有兩天。

話雖這麼說,但基本每個周六都有管弦樂部的排練,所以那兩天假,其實也都是在學校里度過的。

上午的課一結束,我和風見便吃完自帶的便當,隨後朝音樂室走去。

新入部的成員比當初預計的多了些,共有三十五名。

面對我們這些新人,前輩們特意為我們獻上了一場歡迎音樂會。

曲目是彼得·柴可夫斯基的《降b小調第一鋼琴協奏曲》Op.23,第一樂章。

這是柴可夫斯基在友人、音樂學院院長尼古拉·魯賓斯坦的激發下,創作出的第一部鋼琴協奏曲。

就曲子本身而言,倒並非難度有多高,但非常適合愛出風頭的三上宗介在舞台中央大放異彩。

新入部的成員們個個目泛異彩,聽得入神。只有我一個人,微微歪了歪腦袋。

到底是全國大賽常客的名門管弦樂部,樂譜上的每個音符都奏得準確無誤,整體也穩當紮實。

可是,對於早就熟知他們此後走向的我而言,這場演奏實在不盡滿足。

(和三上跟美彌子的演奏一樣。確實是不差,可原來這個時期的前輩們,也只是這種程度而已嗎。)

以日後成為世界級獨奏家的三上宗介和長笛手小向麻衣為首,後來踏上國外管弦樂團舞台的人,足有不下十人。

若再加上在國內各樂團任職的,那更是每三人里,就差不多有一個成了職業演奏者。

而在投去羨慕目光的新生當中,包括美彌子在內,日後以職業演奏者身份活躍的,同樣有十人左右。

說這三屆是美島高中管弦樂部史上最強的世代,也算不得誇張。

前輩們的演奏結束後,我將視線轉向了身旁的風見。

本以為她心裡必定激動不已,可她的眼神,卻平靜得有些出人意料。

察覺到我的目光,風見將手湊近我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大概是因為,我早就聽慣有栖川同學的鋼琴和小提琴了。前輩們的演奏,實在不覺得有多感動。」

「這也說明,有栖川同學就是厲害到這個地步。」

「少來了。」

我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這時,好幾位前輩紛紛拿著樂器,湊到了我身旁。

「有栖川。來給我伴奏一把大號,成不成?」

「不,還是跟我的小號搭檔吧。」

「來幫我伴奏小提琴嘛。」

「等等。來跟我的豎琴合一首二重奏吧。」

不知怎麼,我竟被圍在了正中央。

「那個,各位前輩,稍微冷靜一下好不好。」

見我一臉苦笑,小向學姐朝這邊走近,站到了我的面前,嫣然一笑。

「好啦好啦,你們大家,心情我懂,可哪有這樣呼啦一下全湧上來圍著一年級的。」

「我是三年級的小向麻衣,管弦樂部的部長。請多關照。」

「是。我才該請您多關照。我叫有栖川雅人。」

「我知道的。放學後在那間教室里,你拉的那首埃爾加的《愛的致意》,真的特別好。而且不單是小提琴,你的鋼琴也是專業水準。你的鋼琴伴奏,有種很特別的協調感,總能恰到好處地把獨奏者最光彩的地方托出來。據說,只要讓你來伴奏,演奏就會變得格外順手。被你伴奏過的新入生,全都合格了,對不對?」

說著,小向學姐朝三上那邊瞟了一眼。

三上移開瞭望向小向學姐的視線,朝我投來一道扎人般的目光。

(喂喂,麻衣小姐,別再去刺激三上了好不好!)

我心裡暗暗叫苦。

「我是無論如何,都想讓有栖川同學入部的。無論是作為獨奏者,還是作為樂團成員,乃至作為一個伴奏者,你都是一流。不過話說回來,有栖川同學身上,謎團可真不少呢。」

聽小向學姐這麼一說——

「說得沒錯。」

三上從旁插了進來。

「我讓人去查過你的底細。初中那會兒,你拿得出手的成績,就只有在拿了全國大賽金獎的吉原身邊當伴奏而已。至於小提琴,更是壓根連比賽都沒有參加過。明明身負這樣的本事——不論小提琴還是鋼琴,明明都有在全國大賽上爭奪金獎的實力。你為什麼,就是不肯以獨奏者為目標?」

頗為意外地,三上竟吐出了幾乎是讚許的話來。

見我一臉吃驚,小向學姐不禁吃吃地笑了出來。

「有栖川同學,你好像對三上君有些誤解呢。他啊,對你的鋼琴可是相當認可。的確,這人根子里就彆扭得很,又是個傲慢到骨子裡的獨奏者。不過,對於真有實力的人,他的評價,倒是從不偏頗。」

「小向學姐……『傲慢』這也太過分了吧。」

三上臉上浮起一抹複雜的苦笑。

這男人會露出這種表情,也只有在被小向學姐數落的時候了。

倒讓我隱隱生出一點懷念。

「有栖川同學能得到這麼高的評價,不知怎麼,連我自己都覺得好高興。」

站在我身旁的風見,與我對望一眼,朝我露出了溫婉的笑容。

「是嗎。多謝你了。」

我雖然笑著回了這樣一句,可心裡卻亂糟糟地纏著一團陰雲。

那既不是對誰的厭惡,也不是什麼不快。

僅僅是一想到美彌子正和自己身處同一間音樂室,我的心便不由自主地劇烈搖晃起來。

我讓目光在四周悄悄游移。在音樂室的一個角落裡,我正好撞上了美彌子凝望著我的視線。

那地方,在重返過去之前,本是屬於我的固定位置。

而如今,我腳下站著的,才是美彌子本該身處的地方……

(我是在……奪走美彌子的容身之處嗎。)

一股近似罪惡感的情緒,緊緊攫住了我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