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 45 · 唯獨不會選擇你 web版

第六章 入部測試與新的關係(7)

周末放學後,入部測試的結果公布了。

我和風見晚到一步,剛走進音樂室,拉中提琴的下山便湊上前來。

「謝謝你了,有栖川。托你的福,我合格了。」

「哦,那不是挺好嗎。」

我拍了拍下山的肩,心裡卻想著——

(又篡改了過去啊。)

腦中浮起了些許近似後悔的念頭,不由得便回想起周一的入部測試。

和風見的二重奏結束後,抱著中提琴的下山來到我身旁。

「中提琴的伴奏,能請你接嗎?」

「讓我來,真的可以?」

「我還是頭一次看見風見那樣閃閃發光的樣子。你的伴奏有多厲害,我算是徹底明白了。所以,拜託你,也讓我的中提琴閃亮一次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哪還推託得了。

「好。」

我給了下山幾條建議後,便在鋼琴前坐了下來。

演奏曲目是肖邦的《英雄波蘭舞曲》。再多說一次,這是一首為鋼琴而作的、難度極高的奏鳴曲。

「呼——」

吐出一口氣,我按著樂譜,從高速琶音起手。

進行到第五小節,中提琴該切入的時機,我仍舊保持著高速琶音,卻將那個音略微拉長了些,像是在做一個微小的自由延長。

(切進來,下山。)

心念方動,下山的中提琴便恰好在那絕妙的時機,穩穩插了進來。

(對。就是這樣。)

和下山視線相接時,他朝我點了下頭。

這個時代的我,對美彌子以外的人提不起半點興趣。可即便如此,在與音樂真誠相對時,於附隨其間的演奏者們,我依然看得十分仔細。

下山的優點,連同他的那些小毛病,我都一清二楚。

因此,什麼樣的伴奏能把下山最妥帖地托起來,我心裡也透亮得很。

再說,藉由美彌子,我還積下了將近三十年的伴奏經驗。若論如何襯托主角,這份本事早已是行家級別。

「聽好。別被我彈出的聲音牽著走。是我來托你上去。你才是主角——這一點,絕不要忘記。」

這番建議究竟在下山心裡激起了怎樣的迴響,我無從得知。可他的確從頭到尾,完全拉出了自己的演奏。

雖然還及不上我和風見那一場二重奏,但我依然覺得,那是相當不錯的演奏。

收尾姿勢定格的那一刻,下山臉上,已是一副獨奏者的神情。

下山的演奏結束,我正要離開鋼琴——

「有栖川,也給我伴奏吧。」

是牧仔,牧村。他拿著單簧管來到了跟前。

「也拜託你了。」

說話的是吹長笛的立川蘭。

「能拜託你嗎。」

就連拉大提琴的東海林也站到了身旁。

總不能給下山一個人伴奏完就甩手不管,那之後,我到底還是接下了他們這些同一所初中出來的夥伴們的伴奏。

「凡是你幫忙伴奏的人,全都合格了。」

下山這樣說完,臉上卻浮起一抹陰沉。

「怎麼了?」

聽我一問,他答道:

「只是,合格的人里,沒有風見的名字。」

「怎麼會有這種混賬事。」

我催促著風見,一起朝音樂室入口處的白板走去。

正如下山所說,釘在白板上的合格者名冊里,當真沒有風見的名字。

「真的沒有呢,我的名字。」

風見的口吻,平靜得反倒出人意料。

就在這時——

「知道風見的合格名單里為什麼沒名字嗎?」

聲音從背後傳來。回頭一看,高個子的三上正朝我咧嘴笑著。

「風見遞交的測試申請,寫的是和你搭檔的二重奏,而不是由你來做她的伴奏者。也就是說,既然有栖川本人不申請入部,那作為搭檔的風見,也就不能入部。就是這麼回事。」

(這混賬東西。)

我暗暗咂舌。

(多半就是這傢伙,憑他一己私斷,擅自敲定的吧。)

三上的父親是縣教育委員會的頭面人物,而他母親的父親,也就是他的外公,則擔任著美島高中的理事。

總之,他就是所謂權貴之子。狐假虎威之下,管弦樂部的羽田老師也好,三年級的那些前輩們也好,都處在無法違逆三上的狀態里。

可就在這時——迎著三上那副洋洋得意的笑臉,滿面笑容的風見,一步邁上前去。

「幹什麼。」

三上俯視著她。風見卻對他說道

「能得到您如此評價,十分感謝。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

她轉過身去,將背影留給三上,然後望向我。

「有栖川同學。我們回去吧。」

「喂,喂。先等等。這樣就算完了嗎?」

「什麼?」

「喂喂,還什麼——你當初不就是為了進美島高中的管弦樂部,才把那些升學高中全推掉了嗎?這種荒唐透頂的結果,你甘心認下嗎?」

「沒關係呀。」

「風見……」

「因為,真的沒關係的。」

風見只是尋常地微笑著。

「確實呢,我當初的確是為了作為美島高中管弦樂團的一員來演奏,才來這裡的。可自從和有栖川同學搭檔過二重奏之後,我終於明白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麼了。我想演奏二重奏。我想和有栖川君一起進行激動人心的演出,就像我們在互相較量一樣。只要能實現這個,那進不進美島高中的管弦樂部,我已經無所謂了。」

「風見……」

「所以呢,美島高中的管弦樂部什麼的,如今早就不放在我眼裡了。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和有栖川同學一起二重奏。——喂,往後,你還會繼續跟我搭檔嗎?」

風見自下而上抬眼望向我。對著她那雙眼睛,我哪裡還能搖一下頭。

更何況,和風見一起合奏,對我而言,本身便是格外愜意的事。

「說得也是。你的小提琴和我的鋼琴,默契確實出奇的好。只要風見你不介意,這個搭檔,多久我都會當下去。倒是你——管弦樂部,真的就這樣算了?」

聽我這麼問,風見露出了毫無陰霾的笑容。

「好啦,接下來,該去我家練琴了。走吧。」

「說得是。」

既然風見自己能坦然接受,那便好。

這終歸不是我該多插嘴的事。

我和風見轉過身,背對著音樂室前的那塊白板,正要離去。

就在這時——

幾個前輩忽然攔在了我和風見面前。

「給我等一下!」

前輩們伸開雙臂擋在我面前,眼睛卻狠狠瞪向三上。

「喂,三上。這跟你說的根本不一樣吧!這麼一來,豈止是有栖川,連風見不也一併被你放跑了嗎!」

我和風見全然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下意識地互相望了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