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 45 · 唯獨不會選擇你 web版

第五章 井上和明的能力(3)

風見祥子的小提琴,充滿了意外性。

(這傢伙,原來是個這麼個性鮮明的奏者來著?)

這陣子的我,身為一個陰角,素來避免和他人接觸。唯獨對美彌子和音樂這兩件事,卻一直相當上心。

因此,對於風見這個女孩究竟是個什麼性格,我記憶里其實沒多少存貨。

但她拉琴的樣子,倒是殘留在印象中。那是個失誤很少、演奏紮實,卻缺少足以迷住聽眾的元素——不過是個如此這般的平凡小提琴手罷了。

(可如今——)

從開始教她小提琴算起,也不過一周。

就在這短短時間裡,風見卻已連跨了好幾級台階。

雖說在技巧方面,她仍比美彌子稍遜一籌。

(可是……)

那份深沉的音色。

那股傾注而來的表現力。

那時而哀切、時而激烈、時而又艷麗的小提琴的嘶鳴。

在美彌子尚未觸及的這片領域裡,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了斑斕的顏色。

(這傢伙,脫胎換骨了啊。)

時間跳躍之前的風見祥子,在十五歲那一年,便早早結束了短暫的一生。

那之後的未來會是如何,確實惟有上天才曉得。

可如今的我能清楚地感覺到——

(風見是了不得的逸材。)

忽然之間能有這般飛躍,想必是受了什麼觸動。大概,是對我這個雖拉得不怎麼樣、卻畢竟活到了四十歲的音樂人的某種感性,產生了些感觸動吧。

(只要對她有幫助,那就好。)

一起上了一周課,我開始明白了很多事情。

風見乍一看,是個安安靜靜、彷彿有些怯生生的小個子少女。

可在她胸中深處,封藏著滾燙沸騰的熱情,和一顆極易感受萬物的心。

一旦拿起小提琴,這些便彷彿盡數被激活了一般。

所謂如魚得水——若用這話比風見,那便是「手握小提琴的風見」,這樣說也毫不為過。

「我啊,這一整個星期,每天都興奮得不得了,胸口好像從來沒有這麼雀躍過。有栖川同學的琴音,真的好棒……整顆心都像被攪得亂七八糟,舒服得幾乎要掉眼淚了。」

「這話聽著,真可謂是奏者最大的慰藉了。不過啊,這種形容,還是別在大庭廣眾下講為好。」

「為什麼?」

風見仰起一張毫無防備的臉望向我,我忍不住咧嘴一笑。

「這說法總讓人覺得,好像我對風見幹了什麼色色的事一樣。」

「啊——」

風見先是臉色一怔,隨即輕輕瞪了我一眼,笑了出來。

「真是的,有栖川同學,原來你這麼色。」

「啊哈哈哈哈哈。男人啊,全都是這德性。哈哈哈。」

「果然,有栖川同學……你變了呢。」

「是嗎?」

「就是。明明前不久,總覺得你還有些像個小弟弟。可如今的有栖川同學,渾身都透著一股年長男人般的從容。」

「是想說我變猥瑣了,對不?」

「真是的,才不是那樣。我是說,你又靠得住,又沉穩。你這個人真是——」

「啊哈哈哈,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臉嘛。好啦好啦。」

說著,我順手摸了摸風見的頭。

風見鼓起了腮幫。

「就是這種地方。明明同歲,可你待我的方式,總覺得像是在對待小女生一樣,不是嗎?」

「啊,你說這個呀。不喜歡嗎?抱歉啊。」

我將手從風見頭上放了下來。

我在音樂教室里教的那些學生,大多是到初中為止的小女孩。所以但凡她們彈得不錯,我便會不遺餘力地誇獎,也會像這樣摸摸她們的頭。

女兒沙紀的腦袋,我也常常摸。可她能坦然接受這種事,也只到小學為止了。

就算個子再嬌小、容貌再顯嫩,風見終究是高中生。被當成小孩看待,怎麼也不可能歡喜。

「對了,你跟井上同學……談過了嗎?」

喝著下午三點的紅茶,風見將一張有些神經質的臉轉向我。

今天(周六)來到風見家,已是下午了。而整個上午,我都待在了井上的家裡。

「放心。已經好好跟他談過了。」

「是嗎。那,談得怎麼樣?」

「嗯。那傢伙,其實比想像中要正經。說是他本就不大會跟人來往,只是看你太可愛,才不知不覺看入迷了。而之所以又看向我,則是因為在意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什麼?」

「那個——你是不是我男朋友那一段呀。」

「啊,那個啊。那裡我當然否認了。很老實地跟他講了,風見你只是我從初中起,同在音樂部里的夥伴。」

「這樣啊……可這樣一來,他怕是會覺得我是單身,反倒更要湊上來了……」

「不會來的。」

我笑著斷言。

「開頭我就說了,那傢伙不是什麼壞人。我告訴他你覺得有些發毛,他便一口答應,說往後絕不再奇奇怪怪地盯著你瞧了。是個講得通道理的人,所以,你大可不必再擔心了。」

「這樣。謝謝你,有栖川同學。」

「哪裡哪裡,不客氣。啊哈哈哈哈。」

我發出輕快的笑聲,腦中回想起來的,卻是白天在井上家中探訪時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