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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風見祥子的未來(2)

走廊里圍觀的學生們散去之後,只有風見還留在原地,嗓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

「果然……有栖川同學的小提琴,真的好厲害……」

「埃爾加的《愛的禮讚》是小彌的拿手曲目,可你拉得比她還要好得多。」

「沒那回事,只是這把琴太好了。你買了把好琴啊。」

說著,我將小提琴遞還給風見。

「謝謝你幫我調琴,有栖川同學。」

風見接過琴,一雙淚濕的眼睛望向我。

「那個……有栖川同學。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

「能不能,教我拉小提琴?」

「不不不,我這水平哪能教得了別人。」

(雖說我確實是開音樂教室、教鋼琴和小提琴的老師——不過那可是十幾年後的事了。)

「才不是呢。我聽過很多現場演奏,有栖川同學的演奏,完全是專業小提琴家的水平。」

(唔,那倒也是,畢竟本來就是職業的嘛。)

不過,那也是距今七八年之後的事了。

「你明明有這麼厲害的本事,為什麼卻只當小彌的鋼琴伴奏?太奇怪了吧……你就那麼喜歡小彌嗎?」

(喂喂,問得可真夠直接的。風見這丫頭,原來是這種性格的嗎?)

被她這麼直白地問「是不是喜歡」,心頭還是猛地跳了一下。可對方畢竟是和我共度了二十年的人,包括戀愛時代在內。

但那個只要待在她身邊便會心怦怦直跳的少年,早已成了往事。

我輕聲笑了笑,給出了一個冷靜的回答。

「應該說——是曾經喜歡過吧。我和吉原,未來,絕不可能順利。我有這種感覺。所以,我已經不打算再做吉原的伴奏了。」

「是……這樣啊。那既然如此,與其做伴奏,不如這次來當我的老師吧。」

「唔……」

我陷入了思索。

若是在接過風見的小提琴、拉響這支曲子之前,我大概會斬釘截鐵地說:

「不管是小提琴還是鋼琴,我都已經不打算再碰了。」

可是,在擁有了健康的身體、並完成了一場足以洗刷往日遺憾的演奏之後,我心底深處,已經冒出了一個截然相反的念頭。

(我果然,還是想拉小提琴。)

見我面露猶豫,風見抬起眼睛望向我。

「有栖川同學,剛才好像說過,上課完全聽不懂,對吧。」

「嗯……算是吧……確實說了這種話。」

(嘖,本來都忘了,這下不全想起來了嗎。)

「那,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交易?」

「嗯。有栖川同學教我小提琴。作為交換,我來教有栖川同學功課。你看這樣行嗎?」

(讓學霸風見來輔導我功課……!)

這主意,說不定還真行。

豈止是行,簡直是求之不得。

眼下我的學力,只怕和那些墊底的高中生沒什麼區別。嘴上雖然說著什麼「要走一條不選音樂的人生」之類漂亮話,可要是真留級了,或者因為這個被退學,那就全完了。

也就是說,提升學力這件事,確實是個十萬火急的任務。

(而且……)

我發現,自己已經重新燃起了拉小提琴的渴望。

倘若以四十歲的經驗和技巧,配上這十五歲的健康的身體,說不定連鋼琴也能彈得比從前更好。

這樣一想,這兩樣樂器,我竟然都想重新認真面對了。

「好。這交易,我接了。」

我伸出右手,風見也伸出手來,交易成交。

「請多關照。還有——我覺得,有栖川同學也加入管弦樂部會比較好。」

「也是。我考慮考慮吧,不過這一次,就先當風見的專屬教練好了。」

就算不進管弦樂部,拉小提琴和彈鋼琴的機會也多的是。

既然打算對美彌子敬而遠之,那高中的管弦樂部,我是不會加入的。

「還有一件事,可以拜託你嗎?」

「什麼事?」

「入部測試的時候,我想請有栖川同學幫我做鋼琴伴奏。」

「小提琴是獨奏樂器,一個人獨奏不就好了嗎?」

「如果允許的話我也想,但那是不行的。因為還有非獨奏樂器的考生,所以規定必須找人和自己組成重奏。順帶一提,和三上學長組成二重奏的指定曲目,是肖邦的《英雄波蘭舞曲》。」

「真的假的。《英雄波蘭舞曲》,那不是鋼琴獨奏曲嗎?」

我吃了一驚。隨即——

(這麼說來……我想起來了。)

二十五年前的記憶,此刻蘇醒了。

那一年入部測試的鋼琴伴奏者,正是高我一級的學長——三上宗介。

沒錯,就是那個美彌子一直追隨著的三上。

「我只給肖邦的《英雄波蘭舞曲》當伴奏。想拉別的曲子的人,找別人搭檔去。」

作為一名年少有為、已經小有名氣的高中生鋼琴家,三上從相遇之初便是這副傲慢嘴臉。

可不管怎麼說,有那位人人嚮往的三上學長來給你伴奏——話說到這個份上,願意再去找別人的,就沒剩幾個了。

美彌子自然也不例外。

「對不起呀,這次就只好讓三上學長來給我伴奏了。」

她的表情里有那麼一絲歉意,但也僅僅是那麼一絲。

(說起來……入部測試那會兒,我完全不記得風見有在場。)

我坐在椅子上,朝手拿小提琴的風見望了一眼。

「風見,你為什麼不願意選《英雄波蘭舞曲》?」

既然來找我做搭檔,也就等於不想選《英雄波蘭舞曲》。

「也不是不肯。《英雄波蘭舞曲》我也很喜歡。可是……」

風見皺了皺眉。

「我就是不想讓那個對新生一臉輕蔑的三上學長來給我伴奏。僅此而已。啊哈哈……我這個人,在奇怪的地方特別倔,簡直像個傻瓜,對吧?」

看著苦笑著說出這番話的風見——

(原來如此。這傢伙,說不定和我能相處得來的。)

我心裡有了決斷。

「那,就挫挫那傢伙的銳氣吧。」

「誒?什麼意思?」

「我們倆,合力來一場讓三上學長焦頭爛額的演奏,怎麼樣?」

「這麼說,你願意和我搭檔了?」

「奉陪到底。」

以我如今的實力,對上還是個高中生的三上,說不定真能把他徹底壓倒。

(二十五年後的賬,就讓我提前替天行道吧。)

我咧開嘴,滿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