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第五位夫人，滿上茶水……（5）

赫伯特夫人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身體一般半躺在單人沙發上，一半滑落到地上。她好像在掙扎的時候碰到了茶几，茶几上的點心盤和白糖罐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是尤莉婭·米爾恩小姐發現的屍體。」

安布勒督察對聽到消息後急忙趕到赫伯特夫人位於二樓的房間的威爾說道。房間里一片狼藉，警察們正在檢查屍體，以及周圍的環境。

「雖然要等屍檢結果出來才能確定，但從表面上看，屍體上沒有外傷，而且她是在喝完茶後不久就死了，所以我們懷疑她是中毒身亡的。我們會把茶壺和茶杯里剩下的茶送去化驗。」

說著，安布勒督察看了看那張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茶几，表情有些懊惱：

「不幸中的萬幸，茶壺和茶杯都沒有碎，所以化驗應該沒有問題。但是所有的茶和食物都是我的手下檢查過之後才送進來的，真不知道兇手是什麼時候，又是怎麼下手的。」

「你說是尤莉婭小姐發現的屍體？」

「是的，她被嚇得不輕，到現在還恍恍惚惚的，我讓她去隔壁房間休息了，還讓她喝了點白蘭地。戴維斯夫人應該在照顧她。」

威爾咬著嘴唇，他想靠近屍體，安布勒督察卻面露難色，說道：

「亨特先生，這次的情況，有些奇怪。」

「奇怪？」

威爾不解地看著他。

「就是……我的手下找了很久，我也仔細檢查過了……」

說著，他用下巴朝屍體那抬了抬，

「但沒有找到。」

「沒有找到什麼？」

「歌詞，亨特先生。」

安布勒督察說道，

「我們在赫伯特夫人的屍體上沒有找到兇手留下的歌詞。」

確實很奇怪，因為這和之前的連環殺人案不一樣。但現在，還有很多事要做。

威爾和警察們都不讓我靠近屍體，因為我只是個普通人。所以我只能站在離屍體稍遠的地方看著威爾檢查屍體，以及環顧著周圍。

除了茶几附近，赫伯特夫人的房間和平時一樣整潔有序。我突然想起了兩天前和她在這個房間里談話的情景，心裡一陣空虛。

『她去埋草藥的時候，一定以為她和她的兒子會平安無事吧？也許她還幻想著自己能繼承遺產。』

雖然我很同情赫伯特夫人的遭遇，但我更擔心湯姆·赫伯特。雖然大家暫時沒有告訴他母親的死訊，但這件事不可能瞞他一輩子。

『朱麗葉和尤莉婭，應該不會趕他走吧？』

現在最重要的是儘快抓住兇手。對於湯姆來說，由誰來照顧他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在這起連環殺人案中活下來。而對朱麗葉和尤莉婭來說，也是一樣。

這時，威爾焦急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督察先生，其他人沒事吧？」

「亨特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安布勒督察被他的問題問得一頭霧水，但威爾卻猛地轉過身，嚴肅地說道：

「快派人去看看，其他人是不是都安全！赫伯特夫人也許是第六個被害人！」

「誒？」

安布勒督察依然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我也不明白。

「第六個被害人？什麼意思？」

「歌詞！也許不是『第五位夫人，滿上茶水』，而是『第六位夫人，送來白糖』。」

說著，威爾指了指赫伯特夫人的屍體，我離得比較遠，看不清他指的是什麼。不過，我也不敢仔細看她的屍體就是了。

後來我才知道，威爾發現赫伯特夫人的屍體上滿了砂糖，他覺得這很奇怪。

但赫伯特夫人本就喜歡在茶里加很多糖，所以茶几上有白糖罐並沒什麼奇怪的。而且屍體倒下的時候好像碰到了茶几，白糖罐和點心盤一起掉在地上摔碎了，所以屍體上沾到砂糖也很正常。

只是因為這起連環殺人案是按照童謠歌詞來的，而「滿上茶水」之後的歌詞就是「送來白糖」，所以威爾才會懷疑，也許赫伯特夫人是第六個被害人，——也就是「送來白糖」的被害人，而「滿上茶水」的被害人另有其人。

安布勒督察聽了威爾的話，派了幾個人去檢查米爾恩宅邸里其他人的安全。威爾再次走到屍體旁邊，仔細地檢查起來。

「可是，為什麼這次沒有歌詞呢？」

威爾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道。他擔心自己漏掉了什麼，於是他小心地移動著屍體，還檢查了茶几周圍，但還是沒有找到兇手的留言。

「也許兇手太著急了，所以忘記留下歌詞了。」

安布勒督察說道，但威爾搖了搖頭：

「不可能，督察先生，這是場經過精心策劃的連環殺人案。而且兇手留下的童謠歌詞也是在向米爾恩宅邸的人傳遞資訊，他不可能忘記留下歌詞的。」

「但是殺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安布勒督察反駁道，

「所以，也許兇手這次因為慌亂，沒有準備好歌詞。」

「督察先生，兇手已經殺了五個人了，如此冷酷的人不可能因為這一次的行動慌了手腳。他沒有留下歌詞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但是……」

安布勒督察還想說什麼，但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他只能閉上嘴巴。我看到一個警官正攔著一個女人不讓她進來。

「現在不能進去。」

「讓我進去！我的姑奶奶真的死了嗎？」

是朱麗葉的聲音，她好像和那個警官爭執了幾句，然後就強行擠了進來。

「督察先生，亨特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的姑奶奶真的……」

「朱麗葉小姐，我很抱歉。」

安布勒督察低下了頭，朱麗葉臉色蒼白，手裡緊緊地握著手帕。雖然她沒有哭，但強忍著淚水，嘴唇微微顫抖著。

「尤莉婭小姐！你應該多休息一會兒！」

戴維斯夫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回頭一看，只見尤莉婭也走了進來，她的臉色和朱麗葉一樣蒼白。

「我沒事，姑奶奶都死了，我怎麼能一個人躺在床上呢？」

雖然她看起來隨時都會暈倒，但還是強打起精神，看著安布勒督察和威爾，說道：

「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畢竟，是我第一個發現姑奶奶的……」

無論是現實中還是推理小說里，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都是最倒霉的。我在這本小說里，已經兩次成為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了，所以我深有體會。不僅要承受看到慘狀的衝擊，還要被警察反覆盤問，他們總是用懷疑的眼神盯著你，就算沒犯罪都要忍不住坦白了。

而且就算你受到這般的折磨也不會得到任何補償。——除了越來越重的黑眼圈，以及成為別人茶餘飯後談資的「榮幸」。

所以，如果你有機會穿越到推理小說里，一定要儘力避免成為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當然，首先是不要成為被害人。

米爾恩家的小女兒尤莉婭·米爾恩現在也要承受這種痛苦了。她從小就嬌生慣養，不知道能不能承受這種打擊。

但她還是咬緊牙關，堅持著。我突然覺得，這個從小就被保護得很好的女孩也許比我想像中更堅強。

「尤莉婭小姐，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但你現在應該去隔壁房間休息……」

安布勒督察正要安慰尤莉婭，突然，一個警官拿揮舞著小紙片跑了過來，大聲說道：

「督察先生，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