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第四位夫人，遞出茶杯……（7）

威爾用微妙看著雷德梅恩夫人端來的茶壺、茶杯、糖罐、奶壺、蛋糕。

在正常情況下，盯著茶具看，會讓人覺得很傻。但現在米爾恩宅邸發生的事情並不正常。從威爾的推理來看，這些茶具，就像推理小說里經常出現的定時炸彈一樣危險。

雖然警方已經仔細檢查過這些茶具了，但現在這種情況下，還堅持喝下午茶，也太離譜了吧。

「不喝茶也沒關係吧？又不是像吃飯一樣，必須按時吃。你們還是暫時不要喝茶，也不要吃點心了吧？」

戴維斯夫人也和我想法一樣，她曾經這樣勸過朱麗葉。事實上，自從凱爾曼被殺後，她就不再碰茶了。現在想想，米爾恩家最謹慎的人，就是戴維斯夫人了。

「冷水就著黑麵包，窮人才這麼吃吧，我又不是魚，怎麼能只喝水呢？」

這是雷德梅恩夫人說的話。和戴維斯夫人相比，她一點也不謹慎。她剛來米爾恩家的時候，也許還沒有意識到連環殺人案的可怕，所以才會這樣。但現在，她親眼目睹了凱爾曼的死，卻依然若無其事地喝著茶，這麼看來，她的心真大。

朱麗葉明顯比以前消沉了很多。她以前總是那麼自信，那麼活潑，隨心所欲，但現在，她卻總是擔驚受怕，動不動就被嚇到。想想也是，她現在不僅要面對一個來歷不明的連環殺人犯，還要承擔巨大的壓力。

雖然赫伯特夫人是米爾恩宅邸里最年長的長輩，但她只是寄住在米爾恩家，對米爾恩家的事一無所知，所以她無法承擔起一家之主的責任。米爾恩家的大小事務，都落在了朱麗葉的肩上。執事凱爾曼還在的時候，她還能在凱爾曼的幫助下，勉強維持家裡的運轉，但現在，凱爾曼死了，她幾乎崩潰了。

不僅要承受失去執事的痛苦，還要擔心以後該怎麼辦。從這一點來看，她應該和連環殺人案無關，但我們也不能輕易下結論。

威爾首先確認了朱麗葉和尤莉婭在凱爾曼被殺當晚的不在場證明。這幾乎是例行公事了，而且她們倆已經被警方盤問過很多次了，所以她們只是機械地重複著之前的供詞。她們都說，案發時在自己的房間里睡覺，直到第二天早上，聽到戴維斯夫人的尖叫聲才知道執事死了。當然，她們倆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亨特先生，雖然警方不聽我的……」

當威爾問完不在場證明的事後，朱麗葉說道，

「但我還是覺得，這次的案件，不是人為的，一定是幽靈在作祟！」

「朱麗葉小姐，很抱歉，如果警方宣布『這次的案件是幽靈做的』，那他們肯定會受到很多指責。不，指責都算輕的了，他們甚至可能會因為沒有好好調查案件，被革職的。很多人都不相信幽靈的存在，所以，請你理解警方的做法。」

威爾雖然是在安慰朱麗葉，但他話里話外，都在說「我也不相信幽靈」。朱麗葉聽懂了他的意思，立刻反駁道：

「亨特先生，你不懂，我在降靈會上，親眼見過幽靈。那是靈媒馬塞拉夫人召喚出來的，是一團白色的煙霧，它鑽進了馬塞拉夫人的嘴裡，然後，就能流利地回答人們的問題！而且，它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它知道我的名字，還知道我那年夏天去哪裡度假了。」

那是因為馬塞拉夫人早就知道這些事了吧？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看了看威爾。威爾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朱麗葉依然堅持自己的觀點：

「當時，漢弗萊伯爵夫人、小說家德文漢夫人，還有在厄休拉女子學校教書的麥肯齊小姐，都在場。那些德高望重的人，都親眼看到了幽靈，所以才相信了它的存在。如果你也在場，你也會改變想法的。」

「當然，我認為，我們應該用開放的心態，去接受世界上的一切事物。」

威爾先是附和了朱麗葉的話，然後話鋒一轉，

「但是，朱麗葉小姐，就算你相信幽靈的存在，也沒有理由認為這次的案件是幽靈做的吧？」

「那封警告信……」

朱麗葉打了個寒顫，說道，

「知道羅傑·漢密爾頓和我們家恩怨的人並不多。而且那已經是20多年前的事了，羅傑·漢密爾頓也已經死了，除了幽靈，還有誰會做這種事？」

我心裡嘆了口氣，朱麗葉本是一個很聰明，也很有邏輯的人，但因為連環殺人案的打擊，她開始胡言亂語了。

『看來，就算是有文化，有知識的人，也不一定就能理性思考。』

「朱麗葉小姐，羅傑·漢密爾頓有家人，也許是他的家人在報復你們。」

「就算他們想報復，他們也不了解米爾恩宅邸里的事啊，而且警方一直在監視著這裡，他們怎麼可能偷偷潛進來，殺了這麼多人？這絕對不是人力所能及的，只有幽靈才能做到，因為它可以穿牆，還可以瞬間消失！」

看來，朱麗葉根本沒有想過，兇手可能是米爾恩宅邸里的人，就像赫伯特夫人一樣，她也不懷疑米爾恩宅邸里的人。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尤莉婭，怯生生地說道：

「亨特先生，我們以後該怎麼辦？」

尤莉婭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著，但她並不是像她姊姊那樣害怕幽靈，而是害怕被殺。

「我雖然不相信幽靈是兇手，但我害怕，我們家的人，會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尤莉婭小姐，很抱歉，我沒有阻止那些案件的發生，但我保證，不會再讓兇手逍遙法外了。」

威爾安慰道，但尤莉婭的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我知道，我父親當年對不起羅傑·漢密爾頓，但他也不應該殺了我們全家啊。他可以直接來找我們，要求賠償。我父親做那件事的時候，瑟琳娜姊姊還是個孩子，她什麼都不知道，但他為什麼要那麼殘忍地殺了她……」

尤莉婭再也說不下去了，她抱著朱麗葉，痛哭起來。她一直強忍著淚水，現在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止不住地往下流。朱麗葉也忘記了威爾的存在，抱著妹妹，哭喊著瑟琳娜的名字。

看到她們這樣，我的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雖然我無法判斷她們是不是在演戲，但她們看起來不像是在假哭。後來，我和威爾單獨相處的時候，他也同意我的看法：

「蕾娜，我見過很多罪犯，他們會假裝哭泣，或者狡辯，但朱麗葉小姐和尤莉婭小姐的眼淚，是真心的。她們剛才表現出的悲傷，沒有任何掩飾，如果是兇手，在表達感情的時候，肯定會很謹慎，所以，總會露出破綻。」

「這麼說，朱麗葉小姐和尤莉婭小姐，不是兇手？」

「至少，她們是真的為瑟琳娜小姐的死感到悲傷。」

威爾沉思片刻，說道。我也同意他的看法：

『在原作小說里，米爾恩家的三姊妹，感情很好。』

而且，在這本改編後的小說里，我也調查過，三姊妹的關係，和原作小說里一樣。

『就算她們再怎麼貪圖財產，也不可能殺害自己感情深厚的親姊姊吧？所以，她們倆應該不是兇手？』

但另一個可怕的想法，卻出現在我的腦海里：

『或者，她們有其他的理由，不得不殺害深愛的親姊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