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 26 · NARUTO 火影忍者 烈傳系列 2 佐助烈傳 宇智波的後裔與天球的星塵

三章

紅色的斜陽照耀在中庭上,佐助穿越中庭,前往位於本部前方的獨棟書庫。能夠進入書庫的時間,就只有晚餐前後的這段時間而已。

打開生鏽的黃銅大門,可以看見高度到肩膀的書架整齊排列在眼前。或許是因為裡面收藏了許多容易變色的羊皮紙文獻,整棟建築物是用砂岩與紅土建造而成,比雜居房還要更加通風。也就是說,這裡很冷。而且還很暗。唯一的光源是看似用來換氣的小窗戶。從窗戶射進來的四角型陽光,以等間隔映照在地板上。

他原本以為裡面不會有人,卻發現四處都有囚犯坐在地板上翻著書。儘管很多人似乎看不懂字,但光是看插圖也看得很開心。

按照事前討論的結果,小櫻已經到了靠近南側窗戶的書架前等他。佐助靠近之後,她也沒有望向佐助,而是假裝在選書。

佐助在書庫內逛了一下,然後隔著一道書架,面向小櫻。周圍沒有其他人。

「負責管理書庫的,是我同房的室友。」

佐助拿著書,用封面遮著嘴說話。隔了一段時間,放在架上排列緊密的書背後方,便傳來了回應。

「……你是說那個趴在桌上打瞌睡的人吧。那個身材瘦小的短髮男人。」

「他喜歡賭博,只要找他賭,他一定會來。我先去跟他說話,你之後再過來進行誘導。」

「瞭解。」

啪嗒一聲,小櫻闔上了手上的書。佐助看到這個信號,就走近那個把臉埋在書本里睡覺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吉拉。」

「哇!嚇我一跳!」

本吉拉嚇得跳了起來,睜大了眼睛。

「真是難得啊,佐助。你竟然會來這裡。」

「你才是啊。沒想到你會接受書庫負責人這種麻煩的工作。」

「我是自願的。當個模範囚犯,或許就有機會能假釋出獄。因為我跟你們不一樣,刑期比較短啊~」

「既然你是模範囚犯,總該多重視書一點吧。」

那應該是貴重的藏書,但攤開在桌面的書頁上,卻沾上了他流下來的口水。「哇,糟糕!」本吉拉用袖口擦拭沾到口水的部分,卻把書頁擦破了。

「啊啊~長脖子的臉裂開了……」

「長脖子?」

「這個,就是這個大塊頭。」

本吉拉指著的是,一張畫有長脖子生物的圖。圖畫的旁邊寫著那個生物的名字「巨大獸」。由於圖畫被口水弄濕,再加上臉的部分弄破了,所以有點看不清楚。但跟背景畫的書木比較,可以看出那是一隻巨大的生物。

「這本書記載了很多絕滅的龍獸。就算看不懂字,光看圖也很有趣。」

佐助掃了一眼圖旁邊的說明文。

巨大獸──脖子和尾巴很長,大型的龍獸。全長約三十公尺。塔塔祿研究所周邊的地層,曾經挖出一部分巨大獸的骨頭。

佐助雖然不太清楚,但學者之間都知道從前這裡似乎存在「龍獸」這種類別的巨大生物。在某些地區,似乎將其稱為「恐龍」。

在地殼隆起形成山脈之前,這一帶應該是平坦的濕地。當時應該有許多龍獸在這裡四處行走吧。

「你要不要也來看龍獸的書?我拿幾本推薦的給你看吧?」

「不,先不說這個了。我想找一本書,書名叫『天體繪圖』。」

「天體繪圖?」

本吉拉似乎完全沒有印象,只是重複了一遍書名。「我沒聽過耶。查館藏目錄應該就能知道了,但是得要先找一個看得懂字的人。」

「我看得懂。」

「真的假的?你好厲害啊,佐助!」

本吉拉打從心底露出敬佩的神情,從櫃檯底下拿出一本館藏目錄。那本目錄跟百科全書一樣厚,書角都已經掀開了,用來裝訂書頁的蠶絲也快斷光了。佐助慎重打開了目錄,上面寫滿了像蛇爬行一樣的手寫字。手寫的目錄完全沒經過整理,亂成一團。但他很快就找到了關於天體繪圖的記載。

因為那是最重要的文獻,就記載在開頭的第一頁。

「地下書架……『伊24』。」

佐助念出館藏位置後,本吉拉就垂下了肩膀,遺憾地說:「啊~在地下書架啊。」

「這樣就沒辦法閱覽了。聽說放在地下的,都是非常重要的書。價值是我們的好幾十倍啊。別說要把書帶出來了,就連擅自闖入被發現,也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毫無辯解的餘地。」

最嚴厲的懲罰,就是把人活活打死。

「是嗎?真是遺憾。」

「你們談的話題感覺很有趣啊。」

佐助輕輕點了點頭,小櫻裝作碰巧從他身後路過,開口向他說話。

「啊──是醫務室的醫生。」

「那本叫天體繪圖的書,我或許也有點興趣。難得都來到天文學研究所了,我想好好瞭解一下星星的知識。」

「這類型的書籍,在其他書架還有很多。很遺憾,天體繪圖是禁書……」

「那我半夜來偷偷看吧,鑰匙借我。」

本吉拉的表情突然傻住了。

「要看的話,我想看被歸類為機密的厲害書籍。感覺很浪漫吧?或許上面會寫著某一天隕石落到這個星球的日子呢。」

聽到小櫻天真無邪的口氣,本吉拉連忙揮手,表示不行。

「就算是醫生,我也不能把鑰匙借給你。不然連我都會受到處罰的。」

「那麼,要不要用賭博來一決勝負?」

聽到賭博這兩字,本吉拉的臉色就稍微變了。

「看是要賭骰子、花牌,或是其他你擅長的遊戲都可以。要是我贏了,就把地下室的鑰匙借我吧。」

「不……可是,要是擅自帶走鑰匙的事被發現,連我也會……」

「警衛很少會來這裡吧?我半夜偷偷來看,看完馬上就會歸還的。」

拜託了!小櫻雙手合十,向本吉拉懇求。

本吉拉露出困擾的表情,說著「啊~」、「該怎麼辦……」之類的話。他口中念念有詞,不停在附近踱步,顯得坐立難安。不久之後,他終於停了下來,緩緩向小櫻說道:

「……好吧,我們來一決勝負吧。」

「就是要這樣才對!那要賭什麼?」

「別賭骰子了。之前我才慘輸給佐助,運氣太差了。就來賭『星牌』吧。」

「星牌?」

小櫻和佐助都歪著頭露出疑惑的表情。沒聽過這個遊戲。

「這是這間研究所傳承下來的遊戲。我現在就去拿。」

趁本吉拉走進書棚深處時,佐助向小櫻說道:

「小櫻,你只要裝作跟他玩就行了。等遊戲一開始,我會立刻對本吉拉施加幻術。」

「不行啦,這樣不就是作弊了嗎?」

佐助以傻眼的表情看向小櫻。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沒事的。我可是綱手大人最厲害的徒弟啊。」

綱手的賭博技術不是超弱的嗎?

小櫻並未理會佐助的擔心,充滿了自信。她脫下白袍塞給佐助,說「等著瞧吧!」,並捲起了袖子。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她似乎打起了幹勁。

佐助正在思考該如何說服小櫻時,本吉拉就已經回來了。他手裡拿的是貼著金箔的豪華盒子。打開蓋子後,裡面放的是尺寸與歌牌相仿的紙牌。比起箱子的尺寸,紙牌顯得相當小。

「『星牌』這種遊戲,是要用十二種紙牌組成牌型來玩。」

本吉拉盤腿坐在地板上,開始擺起紙牌。

「幾個月前,整理書架的人發現了這個。裡面還附上了說明書。」

十二張紙牌上,畫著各種不同的圖案。

在海里游泳的白馬。

凝視燭台火焰的貓。

橘色的營火。

用樹枝在地面畫圖的猿猴。

透過玻璃珠仰望星空的牧羊人。

往壺裡望去的牛。

滴下黏稠樹液的樹榦。

即將破土而出的巨人。

攀爬岩山的烏龜。

拄著拐杖的白髮老人。

在沙堆玩耍的狸貓親子。

以及在沼地爬行的青蛙與蛞蝓。

有些是人、有些是動物、有些是植物。十二張紙牌上的主題各有不同。每一張插圖看起來都是用礦物顏料繪製而成,色彩相當豐富。背面的圖案則是爬在岩石上的蜥蜴,每一張牌都一樣。說到蜥蜴就想到瑪瑙,不知道兩者之間有沒有什麼關係。

「紙牌有十二種,每種各五張,全部總共六十張。先從裡面抽六張手牌。然後就像玩撲克牌一樣,輪流抽牌湊齊『牌型』。這就是牌型的列表。很多地方墨水都變色了,看不清楚的地方就算了吧。」

本吉拉遞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可以組成『牌型』的紙牌組合。

最強的牌型『星』,是白馬、牧羊人、貓、營火、巨人、烏龜這六張……似乎是這樣。下面似乎還寫著什麼,但墨水褪色後已經看不清楚了。

繼星之後,第二強的似乎是『土』,由貓、營火、狸貓、青蛙與蛞蝓、烏龜、老人這六張構成。

除了『星』與『土』以外,其他還有『晚霞』、『火焰』、『晴天』、『新芽』等各式各樣的牌型。但似乎跟撲克牌不同,牌型沒有固定的規律。初學者想要記住所有牌型,恐怕要花上不少時間。然而──

「原來如此,我懂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小櫻語帶輕鬆說完後,就把紙還給了本吉拉。

「醫生,你有在聽我說話嗎?這是要湊齊牌型的遊戲。初學者要把這張紙放在旁邊,一邊玩一邊確認牌型……」

「我已經記住了。」

「啊?」

小櫻端坐在本吉拉正前方,把櫻花色的頭髮撥到耳後,挺直腰桿坐正。她眯起了如貓般的杏眼,眼神中帶有些許挑釁,正面盯著本吉拉的臉。

「開始吧。」

醫生給人的氣氛,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

本吉拉感到坐在正前方的小櫻表情產生了變化,便偷偷露出了笑容。

至今為止,他見過許多人到了要一決勝負時,氣場或個性就會改變。從經驗法則來看,這種人不太適合賭博。心理戰的鐵則,就是不能讓感情的變化表露在臉上。

「我坐在下家的位置,所以要負責發牌對吧?」

說完之後,小櫻就拿起了紙牌。

「嗯嗯。附帶一提,第二場以後則是由輸家負責發牌……但這次是一場決勝負,所以也跟這個無關。」

小櫻不愧是雙手靈巧的醫生,洗牌的動作相當流暢。本吉拉則是仔細凝視著她洗牌的動作。

醫務室的小櫻醫生,幾乎是唯一一個會把囚犯當人看的存在。雖然她才剛來到這裡沒多久,便已經受到許多囚犯的仰慕了。她願意讓受到室友暴力攻擊受傷的人住院,也會替風濕病無法握住鋤頭的人申請轉調內勤。從前這些請求全都被所長拒絕了。對囚犯來說,醫生願意替他們做這些,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然而,現在他眼前的這個女人,表情跟溫柔的醫生卻有點不太一樣。

小櫻把牌滑過地板交給對方,本吉拉則一張一張拿起來確認。

不錯的手牌。在六張手牌中,老人、貓、烏龜各有一張。接下來如果能在五回合內湊齊營火、狸貓、青蛙與蛞蝓,就能完成第二強的牌型『土』。

本吉拉視線稍微往上抬,看到小櫻在確認手牌時露出了輕輕的微笑。

「喜歡賭博的人,想必很多都是聰明人吧。」

「醫生也是一樣啊。」

本吉拉棄掉老人、貓、烏龜以外的三張牌,再從牌堆里抽三張。他抽到第二張烏龜、牛,以及營火。牌運不錯。不僅湊齊了烏龜的「單貞one pair」,也更接近『土』的牌型了。

接下來輪到小櫻。

小櫻捨棄一張手牌,並從牌堆里抽了一張牌。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又再捨棄一張手牌,從牌堆里抽了一張牌。

第二回合、第三回合──

不知從何時開始,書庫里的囚犯都聚集到了這裡。他們探頭探腦,興緻勃勃地看著這兩人的對決。

然後,很快就到了最後一回合。

本吉拉開始猶豫了。現在他手上的六張牌分別是烏龜、烏龜、老人、貓、營火、青蛙與蛞蝓。只要棄掉烏龜再抽到狸貓,就能完成第二強的牌型『土』。但選擇這麼做,就會拆掉現存唯一的牌型,烏龜的「單貞one pair」。要是抽到手牌里沒有的牌,就等於什麼牌型都沒有了。

那麼,該怎麼做呢──

本吉拉凝視著手牌,開始思考。

對方是剛剛才瞭解規則的超級初學者。能記住並以『星』或『土』這種複雜牌型為目標的機率很低。恐怕應該會選擇湊齊單貞one pair或三叉three card這種單純的組合。

既然如此,我要不要一口氣棄掉烏龜以外的其他牌呢?只要再抽到一張烏龜,就會馬上變成三叉。就算沒有烏龜,只要抽到兩張相同的牌,就是叫「雙貞two pair」。

不需要硬是以湊齊『土』為目標吧。這種時候採取守勢才是對的。

他決定好之後,準備一口氣棄掉四張牌,這時卻不經意跟小櫻對上了眼神。

「你可以慢慢思考沒關係。」

小櫻歪著頭,用溫柔的語氣對他說道。本吉拉心頭一怒,感覺自己被當成笨蛋了。

改變作戰方針吧。以三叉three card或雙貞two pair為目標太無聊了,這種比賽我不想要。我要組出『土』的牌型,讓她哭出來。

他捨棄了好不容易湊出單貞one pair的烏龜,並從牌堆抽起一張牌。要是這張牌是狸貓,就完成『土』的牌型了。然而──要是抽到手牌里沒有的牌,就什麼牌型都沒有了。

確認抽到的牌之後,本吉拉高興得快跳起來了。

──好耶!

牌上用墨水所繪製的圖案,是在沙堆上玩耍的狸貓親子。第二強的牌型『土』完成了。

「我選擇不換牌。」

小櫻似乎也完成了某個牌型。

這樣一來,五個回合就全部結束了。

終於到了開牌的時間。

雙方即將展示彼此的手牌,看誰的牌型比較大,是對決的一瞬間。

「醫生,你可別哭出來喔。」

本吉拉開心地說完之後,就把自己的手牌在面前攤開來。

觀眾的視線全都聚集在那六張牌的圖案上。某個男人率先看出那是『土』的牌型,倒吸了一口冷氣。

「竟然一下子就來個『土』……」

「那很強嗎?」

聽到佐助這麼問,那個男人不停點頭。

「是第二強的牌型。想要贏過它,只能靠最強的牌型『星』。但『星』和『土』構成的牌張有重複對吧?所以,既然本吉拉已經湊齊了『土』,醫生現在已經湊齊『星』的機率就很低了。」

這麼說來,是小櫻輸了嗎?

佐助一直凝視著妻子的側臉。她依舊保持著一張撲克臉。

小櫻掀開了手牌。第一張──狸貓。

觀眾間傳出了幾個嘆息聲。『星』的組合里,並沒有狸貓。這場比賽是小櫻輸了。

沒辦法。遊戲就是要看運氣。就對在場的所有人使用幻術,趁機偷走藏書吧。佐助下定決心後,瞳孔開始漸漸散發出紅色的光芒。

這時,小櫻露出了微笑。

她白色的指頭將剩下的五張手牌依序掀開。烏龜、老人、貓、營火,以及青蛙與蛞蝓。這個組合是──

「『土』!」

觀眾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氣,大聲喊了出來。

地板上並列著兩排同樣組合的牌型。小櫻的牌型跟本吉拉一樣,也是『土』。也就是說,兩人平手──但雙方竟然會同時拿到罕見的牌型『土』,這種事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這是作弊吧……」

「哎呀,那麼,要對我做身體檢查嗎?」

本吉拉念念有詞,小櫻則是朝著他輕輕張開雙手,用難以捉摸的柔軟態度,歪著頭露出疑惑的表情。櫻花色的髮絲從臉頰上滑落,顯得相當滑順。她翠綠色的瞳孔露出挑釁的神情。本吉拉被她盯著看,說不出話來,只好保持沉默。

除非當場抓到作弊,看穿手法,否則就無法追究──這就是這裡的規則。

遊戲開始後,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本吉拉背後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了。

在他手上呈扇型展開的六張紙牌對面,一雙由櫻花色睫毛妝點的眼睛正凝視著這裡。兩人眼神即將對上時,本吉拉下意識將視線往下移,汗水從太陽穴留下,滴在紙牌上形成水漬。

至今為止的戰績──比了五場,是0勝0敗。五次都是平手。後攻的小櫻已經連續五次組出了跟他相同的牌型。

這種事是不可能的。無論怎麼想,一定都是她作弊。

本吉拉心中如此思考,並在小櫻碰觸到牌時睜大眼睛仔細看,卻完全沒看出任何可疑之處。而且,就算她用某種方法控制紙牌,那為什麼不趕快獲勝,而是每次都要平手呢?

「來,開牌吧。從你開始。」

小櫻凜然的聲音響起。

──希望這次終於能夠分出勝負。

本吉拉一邊祈禱,一邊掀開手牌。

老人、牧羊人、狸貓、狸貓、烏龜、烏龜。

兩種動物各兩張,這種牌型叫做「雙瑛」。這算是高一階的「雙貞」,但他現在已經不在乎牌型的強弱了。只要能分出勝負,不管結果是怎樣都行。

「又是平手。真巧呢。」

小櫻露出微笑,彷佛看穿了一切,把手牌掀開來。

本吉拉的身體變得虛軟無力。

老人、牧羊人、狸貓、狸貓、烏龜、烏龜。小櫻排出來的六張牌,彷佛一面鏡子,跟本吉拉的牌型一模一樣。又來了。

「平手……」

本吉拉從胸口吐出沉重的氣息。

「真是巧啊。看來我們很有緣呢。」

這樣就是第六次平手了。小櫻把牌堆拿起來敲擊地面整理整齊,然後一邊洗牌一邊輕笑著問道:

「還要繼續嗎?」

「不玩了,是我輸了。」

本吉拉突然宣告認輸,並站了起來。

反正再繼續玩下去,結果也是一樣。我無法贏過這個女人,也無法輸給她。就像是被蠶絲纏住脖子的狗一樣,在不停玩耍之下,體力只會慢慢流失。

「等我一下。」

說完之後,本吉拉就走進書架深處,拿著一把黃銅鑰匙回來。

「拿去吧。這是地下書庫的鑰匙。用完之後要馬上還我喔。要是有人發現鑰匙不見,所有書庫負責人都要接受最嚴厲的懲罰。」

「我一定會還的,謝謝。」

小櫻正想要接過鑰匙,本吉拉卻突然把手收回來,說:「我先說清楚……」

「……即使目錄上有記載,那本天體什麼的書也未必在書庫里。」

「什麼意思?那本目錄不是記載了這裡收藏的所有書籍嗎?」

「是沒錯,但未必有確實保管好。你應該知道吧?在這間研究所整理完成前,那些書都是放在王宮保管。在那段期間內,有許多書籍消失了。」

這種事怎麼不早說?

佐助向他投以責備的視線。本吉拉似乎誤會了他的意思,輕輕聳了聳肩說:「真的很誇張呢。」

「王宮那些人恐怕不清楚這些書有多麼貴重吧。十幾年前還留下了紀錄,某國的使者把特定的書籍全都帶走了。至今仍然連一本都沒有歸還。」

「特定的書籍?是什麼書籍?」

小櫻開口問道。

「從前的故事中不是有六道仙人這個人物嗎?就是六道仙人時代傳承下來的禁術書籍。原本應該是禁止外借,但前任國王人太好,就隨便借出去了。那個使者的名字也很奇怪。我記得是叫做大蛇丸……」

聽到了意外的名字,佐助與小櫻互望了一眼。也有可能是剛好同名而已,但實在無法斷定。畢竟大蛇丸就是那種人。那個神出鬼沒的蛇男,或許真有可能掌握了距離火之國十分遙遠的這個國家的事。

不過,如果這是真的──那傢伙大老遠跑到烈陀國到底是想做什麼?

當天晚上。

佐助等吉吉他們睡著之後,就悄悄跑出了房門,走到了中庭。他在書庫前與小櫻會合。

「你有帶鑰匙來吧?」

聽到佐助開口詢問,小櫻舉起銀色的鑰匙在臉頰旁揮了揮,點頭回答「當然有」。接下來,他們要去地下室找天體繪圖──希望能順利找到。

兩人推開生鏽的黃銅大門,走進書庫之中。反手關上大門後,裡面就陷入了一片黑暗。書庫裡面沒有照明。兩人各自在掌心用火遁製造出火焰,充當照明走進書庫深處。

「對了,吉吉晚上睡得好嗎?」

小櫻突然開口問道。

「在我離開房間時,他已經睡得很熟了。為什麼要問這個?」

「最近他常來醫務室。總是會找理由,說自己頭痛、肚子痛。我幫他看診,也找不出什麼異狀。我想他應該只是找借口想偷懶,但還是有點擔心。」

「應該是裝病吧。他身體很健康啊。」

佐助說這些話的同時,也覺得自己心中有一股奇妙的情緒油然而生。

就算是吉吉那種人,都知道小櫻是佐助的妻子了,應該不可能會對她出手吧。應該不會才對。我想要信任他……然而──

──要是你不在的時候,有像我這樣的壞蟲子去騷擾她,那不就麻煩了嗎?

吉吉的那段話伴隨著討厭的預感,重新回蕩在佐助耳邊,讓佐助停了下來。

「嗯?怎麼了?」

小櫻露出詫異的表情,也停了下來。

佐助默默轉過身去,握住小櫻的手指,把查克拉凝聚在她的無名指根部。他將查克拉實體化,變出沙子,像土星環一樣纏繞在小櫻的無名指周圍。沙制戒指瞬間完成,最後發出了叮的一聲,材質從沙變成了銀。

「戴上吧。」

佐助一臉不開心地說完之後,就鬆開了手。

「這是……」

小櫻張開手指,不停眨眼,凝視著無名指上突然出現的戒指。

那是一枚銀制的戒指,散發出銀色的光芒。而鑲嵌在戒指上的,是一顆大型的紅寶石。兩者都是將土遁製造出來的土中某些物質純度提升到極限而誕生的物質。看來佐助的手法相當靈巧,應用土遁術當場就製造出了戒指。

──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是已婚者的證明。

「謝謝。」

佐助似乎沒聽到小櫻害羞的聲音,而是冷淡地背對她踏步往前走。

小櫻跟隨在佐助身後,用手掌按著發熱的臉頰。即席製造的戒指有點歪歪扭扭的。儘管如此,戒指的光芒依舊比星星還要美麗,比水還要澄凈。比起自然誕生的寶石,這個寶石的純度與透明度都更加優秀。是佐助使出真本事控制查克拉才製造出來的寶物。

……佐助該不會是在嫉妒吧?

小櫻很清楚,要是開口問他,他一定會更加緊緊閉上嘴。因此她決定把這個問題留在自己心中。

凝視著戴在無名指上的紅色寶石,小櫻眯起眼睛,露出嬌羞的神情。

兩人默默在黑暗中前進,過了一陣子之後就抵達了書庫深處的一扇門。把從本吉拉那裡借來的鑰匙插進去後,鎖孔里的彈簧喀嗒一聲彈起,鎖就開了。

「……昨天你跟本吉拉玩星牌……」

佐助一邊推門,一邊用生硬的口氣說道:

「是怎麼贏的?」

「啊,呃……」

小櫻一直在凝視無名指上的戒指,這時才慌忙放下了手,收起了傻笑的表情。「我沒有作弊。只是很努力而已。」

「很努力?是努力什麼?」

「努力記起來。」

大門另一邊是通往地下室的階梯。小櫻踏著紅磚階梯,一步一步往下走。並繼續說道:「那些牌都很舊了吧。」

「有些邊緣捲起來了,有些有刮傷,每一張都不太一樣,所以我一開始裝作在確認牌上的圖畫,其實全都把特徵記起來了。」

「六十張全都記起來了?」

「嗯。不過,一開始有幾張我沒記熟,所以有點緊張。這個技巧,是我跟師父修行時學會的。」

小櫻的語氣中帶有一種懷念。

「綱手大人雖然很不擅長賭博,卻很不服輸對吧?所以,我一開始為了顧慮她而刻意讓她贏,但這麼一來她就會得意忘形,一直玩個不停。不過如果一直平手,她似乎就會覺得無聊,臉色鐵青地說『不玩了』。」

……我想那大概不是覺得無聊,而是開始害怕才會說不玩吧──佐助正思考要不要說出這些時,他們就已經把階梯走完了。

書架上都是蜘蛛網,上面隨意堆著大大小小的捲軸、線裝書等資料,無論種類或尺寸都很紊亂。雖然嚴格管制禁止閱覽,但似乎沒有受到好好保存。

小櫻伸手碰觸書庫牆壁,沿著建築物表面放出查克拉,測試這裡是否有設下陷阱。查克拉漸漸擴散出去後,就可以透過查克拉的動向大致掌握建築物全體的構造。

「……咦?」

「怎麼了?」

「那道牆壁後方,似乎還有一個房間。」

小櫻望向最深處的牆壁。那是通往本部的方向。

她閉上眼睛,更加集中精神在查克拉的流動上。讓查克拉穿過無機物探查建築物構造的技術,只有擅長控制查克拉的小櫻才能辦得到。

「這是螺旋階梯。跟四樓的……所長室連接在一起。」

「本部的階梯,最下方應該就是一樓才對……原來更底下還藏著地下室,跟這棟書庫的地下室只隔著一道牆嗎?」

只能從所長室前往的地下室。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密室。

「真是可疑。裡面恐怕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等一下再來調查吧……希望藏著的東西跟極粒子有關連。」

雖然神秘地下室的存在讓他們很在意,但現在得要先找到天體繪圖。小櫻把手從牆壁上移開,在低矮的書架間徘徊,尋找目錄上記載的書架。

「找到了,就是這個。天體繪圖。」

她從『伊』號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大書,尺寸跟肩膀差不多寬。封面上沒有圖案,用的是如同入夜時分天色一般的深青色。摸起來有點粗糙,應該是用了礦物粉末製成的顏料。書脊上確實用燙金印著『天體繪圖』四個字。

「希望能從這本書里找到線索……」

小櫻喃喃自語,翻開了封面後,手卻突然僵住了。

「……祭?」

佐助在小櫻身後探頭往書頁看去,不禁聯想到村子某位夥伴的名字,並脫口而出。

那是一幅水墨畫。

以流暢的筆鋒,畫出了在沙堆里玩耍的狸貓親子。

鼻子靠近紙一聞,可以聞到些許的明膠腥味,以及焦油的香氣。每次跟祭出任務時,都會聞到這個味道。用油煙製造的墨,加水調淡之後畫出的水墨畫。這種畫法就跟火之國傳承的畫法一樣。

但就兩人所知,烈陀國應該沒有使用水墨的畫法。

「這本書……原本是在這個國家以外的地方出版的?或者也有可能是外國人來到這裡之後才畫的。」

「古時候從國外來到這裡,並在這裡居住的人……」

兩人腦海里都浮現出了同一個人物。

六道仙人。

他在這裡畫了這張畫。之後,水墨畫的技法傳到火之國等各地,一路傳承到了現代。但在烈陀國卻漸漸失傳了──雖然這只是一個假設,但如果回顧這間天文學研究所長久以來被遺忘的史實,這種事也未必不可能發生。

第一頁畫的是狸貓在沙堆玩耍的水墨畫。

而下一頁畫的是巨人。接下來是營火,再來則是貓。然後是猿猴、牛、老人、牧羊人──

看完最後一頁之後,佐助喃喃自語說道:

「跟星牌的圖案一樣呢。」

在沙堆玩耍的狸貓親子。即將破土而出的巨人。橘色的營火。凝視燭台火焰的貓。用樹枝在地面畫圖的猿猴。往壺裡望去的牛。拄著拐杖的白髮老人。透過玻璃珠仰望星空的牧羊人。攀爬岩山的烏龜。在海里游泳的白馬。在沼地爬行的青蛙與蛞蝓。滴下黏稠樹液的樹榦。

這十二頁的水墨畫,主題確實全都跟星牌的圖案相同。

「可是我不懂……這十二張水墨畫要如何跟極粒子的所在之處產生連結……」

小櫻摸著染上墨汁的紙,突然停下了手。

仔細一看,每一張圖的各處都散布著用筆尖畫出的小點。而狸貓、烏龜等主題,似乎都是沿著各個點連結成的線畫出來的。

「……這不是普通的水墨畫。這是星座圖。」

「星座?」

「把星星排列的形狀畫成類似動植物的圖形。你想想,火之國不是也有嗎?像是金牛座、牡羊座等等……佐助,你是七月二十三日生的,所以是獅子座。」

小櫻一邊說明,一邊翻到畫著蛞蝓的那一頁。蛞蝓頭部的觸角尖端,有五個小點交錯排列。

「你看,這裡有五個點。排列的方位就跟北斗五星一樣。」

北斗五星是春夏之交會在天空上出現的五顆星球。特徵是以曲折的路線排列,方位確實跟這張圖上的點一致。

「原來如此……能夠觀測到北斗五星的日子,就只有春夏之交。也就是說,這隻蛞蝓是代表這段期間的星座吧。」

「水墨畫剛好有十二張,或許描繪的是一月到十二月天空中浮現的星座。如果按照順序排列星座,或許能找到新的線索。」

「排列嗎?感覺很花時間呢。」

這裡距離火之國相當遠。在此處觀測到的星星,應該也跟火之國差很多。看到佐助皺起眉頭,小櫻輕聲說道「哎呀,不要緊啦」,望向房間里堆疊的資料。

「這裡保管著許多天體觀測的紀錄。只要花個兩天,對照過去的觀測紀錄,應該就能看出水墨畫描繪的順序。然後就可以按照月份排列了。」

「你真是可靠啊。」

佐助衷心感到佩服,並翻開了閱覽台上的天體繪圖。

只要交給小櫻處理,應該就能查出水墨畫描繪的時期與順序了。但他對那些選為畫作主題的動物,似乎有某種印象。

巨人。

狸貓。

貓。

猿猴。

牛。

烏龜。

白馬。

青蛙與蛞蝓。

以及牧羊人與老人。樹榦與營火。

這些東西似乎曾經在哪裡見過。並不是星牌的圖案。是更早以前,在某處見過……他見過老人、貓、烏龜、猿猴齊聚一堂的畫面。

「佐助,怎麼了嗎?」

「不……」

佐助想闔上書本,卻發現封底似乎夾著什麼。

「嗯?」

那是一張對摺兩次的草紙。上面用草書寫著凌亂的句子。

×月×日 星星增加了。

難以理解的敘述。

但引起他們兩人注意的,不是那段文字,而是下方畫的圖案。

那是他們非常熟悉的符號。在木葉忍者村,只要是獲得認同能獨當一面的忍者,身上都會有這個圖案。而且還是在全身上下最顯眼的地方。

他們在忍者學校學過,這個圖案的由來,是模仿從前忍者在頭上放上樹葉讓查克拉集中的修行。樹葉與漩渦的組合,正是木葉忍者村的招牌標誌。

「為什麼……木葉的標誌會出現在這裡?」

兩人面面相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自己村子的圖案,竟然出現在遙遠的天文學研究所里。而且還是出現在古早以前寫下的天文學資料中。

「星星增加了」這句話、木葉的標誌,以及天文學研究所。到最後,小櫻和佐助還是找不出這三個相差甚遠的要素之間有什麼關連。

隔天早上。

佐助在前往食堂途中與小櫻擦身而過時,小櫻就把一張紙片塞到了他手中。

佐助移動到沒人的地方打開來看,發現昨天的星座圖已經按照月份順序排好了。看樣子,她只花了一個晚上,就已經找出了各個星座的觀測時間。

一月 在沙堆玩耍的狸貓親子。

二月 凝視燭台火焰的貓。

三月 攀爬岩山的烏龜。

四月 用樹枝在地面畫圖的猿猴。

五月 在海里游泳的白馬。

六月 在沼地爬行的青蛙與蛞蝓。

七月 滴下黏稠樹液的樹榦。

八月 往壺裡望去的牛。

九月 橘色的營火。

十月 即將破土而出的巨人。

十一月 透過玻璃珠仰望星空的牧羊人。

十二月 拄著拐杖的白髮老人。

動物集中在一月到八月。九月是營火──火焰。十月是巨人。而十一月與十二月是人類。牧羊人與老人。

在紙片的背面,寫著一段潦草的筆跡。

明天下午兩點書庫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