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15 · 秘密的青春在夜晚的學校里 2

第三章 惡意的形態

那一天,風宮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

畢竟她突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了本性。

會成為傳聞是理所當然的。問題是,那些傳聞會往什麼方向發展。

「真的嚇我一跳~風宮原來是那種感覺啊?」

「你看,我就說吧?那種女人絕對很有心機!」

「老實說有點可怕。落差也太大了吧?」

「不過她把桐谷學長罵得那麼慘,倒是還挺爽的。」

「確實。」

我們班裡也在展開這樣的對話。

褒貶不一是不可避免的,但聽起來比至今為止的評價好。

雖然也有過去實在太糟糕的原因……總之一班的男生是偏向好意的。

從男生角度來看,她把桐谷斬釘截鐵地甩開的場面,或許會讓人覺得「還挺帥的嘛」。

「風宮同學也太誇張了~」

「原來她是那種感覺啊。」

「對,我懂。有點退避三舍了。」

女生依舊在說閑話。

不過她也不是做了什麼會讓人產生好感的事。

接下來,在展現出真正的自己之後該怎麼行動,才是關鍵吧。

話說回來,一班的評價其實相對無所謂。

問題是二班。風宮在班上處於什麼樣的狀況?

雖然很在意,但身為一班學生的我,想知道二班的情況相當困難。

話雖如此,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比如體育課。體育是兩個班合上,一班和二班被分在同一組。而今天第四節正好有體育課。

熬過第一節到第三節的課後,我在更衣室換上運動服。

最近的項目是籃球,所以目的地是體育館。

一班和二班的學生陸續聚集到體育館。

「體育好煩~不過比上課好多了。」

「……是啊。」

同班同學黑木向我搭話。

「你這反應是不是太敷衍了?」

「……沒那回事吧。」

我隨便應付著黑木,同時觀察二班那邊的情況。

在嘈雜喧囂之中,仍然看不見風宮的身影。

不久後,風宮從入口處現身。

風宮是一個人。周圍沒有男生。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安。

正東張西望的風宮,忽然和我對上視線。

發現我之後,風宮像是稍稍安心了一般,表情緩和了下來。

「喂,風宮一個人啊?」

「真的?這還真稀奇。」

「城田他們呢?不是圍著風宮轉的嗎?」

我周圍,一班男生正聊著這些。

「……」

風宮站在二班群體的邊緣,孤零零地待在那裡,顯得很不自在。

我感到焦急。

這種時候,要是我能站到風宮身邊就好了。

順帶一提,平時總圍著風宮的男生,現在正撇開風宮自己聚在一起。

他們似乎在說些什麼,但以我的位置,實在聽不清對話。

我也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一個關係不錯的女生人格突然大變,那當然會很難相處。

只是,看見風宮那副無所適從的樣子,還是會希望他們去和她說話。

話雖如此,也不全是壞事。

和圍在身邊的男生拉開距離之後,她應該更容易製造出和女生說話的契機。

這麼一想,現狀也算是必經的過程吧。

……不過,那道門檻極高。因為風宮被女生討厭著。

話雖如此,所謂「二班的女生」也有將近二十個人。

其中應該也有對風宮抱有好感的女生。我也有想到人選。

所以,我已經通過月見學姐接觸過她。

「──風宮同學。」

有個女生向獨自站著的風宮搭話。

周圍微微騷動起來。

「……鹿島同學。怎麼了?」

向風宮搭話的人,是鹿島有紗同學。

她是女子籃球部成員,也是風宮的同班同學。

在對月見學姐發起雙重告白大作戰時,她曾經幫過忙。

那時候,是風宮幫我去找鹿島同學搭話的。

風宮曾說過,鹿島同學是班上唯一還算能聊的女生。

「傳球練習,一起做吧?」

鹿島同學對風宮笑了笑。

體育課的籃球會在熱身後,進行兩人一組的傳球練習。

鹿島同學正邀請風宮成為她的搭檔。

風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可、可以是可以……為什麼要來找我?」

「不行嗎?」

「我、我很開心……」

「早上那番話,很帥哦。我更喜歡現在的風宮同學。」

儘管吸引了周圍的注意,鹿島同學仍然堂堂正正地說道。

「……謝謝。」

「話說,那就是你的本性嗎?」

如果在這裡回答,就會傳遍一班和二班的全體學生。

「是啊。以前我一直在偽裝自己。」

她明確說出口之後,周圍的騷動又大了一層。

「你、你還真是坦蕩呢……」

也許沒想到她會說得這麼乾脆,鹿島同學很驚訝。

「都這樣了,也只能豁出去了吧。」

「啊哈哈,那倒也是。」

「我已經受夠桐谷學長那種人了。」

看見風宮聳肩,鹿島同學笑了。

就在這時,上課鈴響起,體育老師出現了。

於是體育課開始了。

傳球練習結束後,五對五比賽開始了。

男女分別組成五人隊,在有三片場地的體育館裡,右側場地給男生,左側場地給女生,中間場地則男女交替使用,按照這樣的形式輪流比賽。

自然而然地,中間場地周邊的男女交流變多了。

我接下來要在中間場地比賽,所以在場邊待命。

「──喂,花音。」

有個男生向在我附近待命的風宮搭話。

各處的籃球比賽都在進行,所以並沒有特別引人注目。

「城田同學,怎麼了?」

被稱為城田的男生,是風宮那群跟班的領頭人物。

「……果然和以前不一樣了啊。」

也許是對風宮的反應感到違和,城田這麼說。

實際上,和過去可愛的態度相比確實差了很多。簡單說,就是不再討好人。

「……很抱歉,但這才是真正的我。」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相處了……」

「我也是。」

風宮的視線游移。

這大概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說白了,你到底怎麼看我?」

「今後要是也能以朋友身份好好相處,我會很高興。」

那句「以朋友身份」,恐怕是風宮至今一直含糊其辭的真心。

她是在委婉地告訴對方,自己沒有戀愛感情。

「……這、這樣啊。」

城田的表情僵住了。

一直態度曖昧的女生突然變了,還被說你一點都不是我喜歡的人。那當然會讓人覺得,至今為止的態度到底算什麼。

老實說,他也挺可憐。說是白天的風宮的受害者也不為過。

話雖如此,能夠明確傳達自己沒有戀愛感情,正是風宮成長的證明。

「……那,到我上場了,我走了。」

輪到風宮上場,於是她背對城田,走進場內。

忽然,我和風宮對上目光。

我豎起大拇指,風宮哼了一聲。

場內,風宮正在奔跑。

說白了,風宮的籃球很差。完全感覺不到天分。

不過風宮依舊以自己笨拙的方式,努力追著球跑。

比賽終盤。她在籃下接到傳球,拚命地把球投了出去。

高高飛起的球在籃筐上轉了幾圈,最後被籃網吸了進去。

「投得好!」

「……謝謝。」

她也得到了同隊女生的稱讚。

新的風宮,看起來正在漸漸被接受。

雖然距離感變得像初次見面一樣,但這反而朝著好的方向發揮作用。

「現在的風宮同學,可能更容易相處。」

「我懂。她會好好看著這邊說話。」

「是、是嗎?」

風宮正和同隊女生聊著這些。

這是因為風宮沒有避開女生,才會誕生的對話。

「……那個。可以讓我多聽聽大家的事嗎?」

「當然!」

真想一直豎著耳朵聽下去……可輪到我上場了。

「喲,水瀨。」

對手隊伍里,有男子籃球部同年級的有川。

「難得有機會,要不要認真打?」

「……好啊。」

「哦,我就覺得最近的水瀨會答應。」

換作平時,體育課這種東西我都會隨便應付過去……但現在不同。

看著風宮,我切身體會到人是可以改變的。

我也能像風宮一樣,跨越恐懼,向前邁進嗎?

「來吧,上了!」

我從偶然分到同一隊的赤澤手中接過傳球。

慢慢運著球。防守我的人當然是有川。

變速。從「緩」到「急」。我從右路突破,但有川反應了過來。不愧是唯一以一年級身份成為首發的有川。判斷無法突破後,我用腳剎住身體,胯下運球的同時後撤步。確認三分線後起跳。從我手中投出的球划出漂亮的拋物線,被籃筐吸了進去。

唰地一聲。我的投籃空心穿過籃網。

「好厲害!」

白天模式的赤澤用誇張的反應驚呼。

在場邊觀看的人們也騷動起來。老實說,這樣受到關注並不讓我感覺太好。那會讓我想起初中時代被稱作「忌子」的記憶。

越是被視線聚焦,身體就越沉重。

果然和人數有限的社團活動完全不同。

即便如此,我也想像風宮一樣改變。

我希望讓她看見我也在改變的樣子,哪怕只能稍微成為風宮的力量也好。

所謂認真打,並不是說要執著於個人表現。

我一邊和隊友赤澤他們配合,一邊履行籃球部員的職責。

我用突破晃過有川,不看人地把球傳到籃下。

赤澤只憑一個眼神就理解了我的意圖,早已衝到籃下。

「好嘞!」

接到球的赤澤乾脆地把球投進籃筐。

那彈跳力簡直像是要灌籃。不愧是他的運動神經。

「傳得好!」

赤澤向我伸手要擊掌。

這應該屬於隊友之間自然的互動範疇吧。

所以我也舉起手。啪的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

最終,比賽以微弱差距由我們獲勝。

「挺行嘛,水瀨。」

「……你才是。」

我也和有些不甘心的有川擊掌。

回到場邊時,我看向風宮。

風宮一臉驚訝地凝視著我。

我只動了動嘴唇,對風宮說道。

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我希望她能明白。

──一起改變吧。

不知風宮是怎麼想的,她把臉一扭,移開了視線。

「喂、喂水瀨。你籃球原來打得這麼好嗎!?」

同班同學黑木一臉震驚地向我搭話。

「……嗯,畢竟我姑且是籃球部的。」

「真的假的……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是陰角同伴……!」

黑木流下了淚水,不過我還是孤零零的沒錯。

我還不覺得自己能在白天的學校里交朋友。被人踏入內心,如今依然很可怕。

……不過,我希望自己能一點點改變。

那之後數日。

社團活動中,我和部員交流的機會開始增加。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既然拿出了真本事,我就會成為隊伍的核心選手。

我一邊掌控球權,一邊向隊伍下指示的機會也增加了。

不過,多虧籃球這個共同話題,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踏入我的過去。我得以盡情地打籃球。

「……有川。」

「怎麼了?水瀨。」

社團休息時,我向有川搭話。

身為同年級領袖般存在的有川在一年二班──和風宮同班。

「……二班現在是什麼氣氛?」

「啊~……」

哪怕是含糊的問題,他似乎也立刻察覺到我想問什麼。

有川困擾地苦笑。

「嗯,算不上什麼讓人待著舒服的氣氛吧。」

「……果然是風宮的事嗎?」

「女生那邊的評價變好了,反而男生那邊的評價不太妙。」

顧此失彼,是吧。

「城田他們也在抱怨風宮同學。」

「……原來如此。」

「不論好壞,風宮同學都很顯眼呢。」

站在城田的角度,幾乎等於突然被甩了。會怨恨也能理解。

也就是說,男生評價不好的主要原因是城田他們。就是那群曾經圍著風宮轉的人。

「不過,水瀨竟然會在意學校里的事,還真少見。」

「……只是有點在意。」

我用苦笑敷衍了有川的追問。

雖說二班的信息來源有限,但要是太依賴他,似乎會招來奇怪的懷疑。

……先不說這個,該怎麼行動才是正確答案?

然後,夜晚到來。

今天是久違的全員到齊的日子。

「唉,累死了……」

風宮似乎精神上相當疲憊,整個人都憔悴了。

「花音,看起來很辛苦呢。」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周旋才好……」

哭喪著臉發牢騷的風宮,把頭枕在荻野膝上躺著。

「乖乖。」

荻野正摸著她的頭。風宮任由她擺弄。

「近況怎麼樣?我們這邊很難得到信息。」

「還能怎麼樣,就和剛才說的一樣。」

看來她果然在教室里的立場周旋上吃了不少苦。

雖然她似乎以鹿島同學為中心,和班上的女生保持著交流。

「你不是和有紗關係變好了嗎?挺不錯的嘛。」

有紗是鹿島同學的名字。

對月見學姐來說,她是社團後輩,所以應該比較容易獲取情報。

「……楓學姐,你對鹿島同學說了什麼吧?」

風宮狠狠瞪向月見學姐。

可是月見學姐卻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

「你在說什麼?」

「鹿島同學是自己來找我搭話的。」

「你們不是本來就是朋友嗎?」

「雖然多少有點交集,但還不到朋友的程度。所以才奇怪。」

「嗯……我什麼都沒做啊。」

月見學姐瞥了我一眼。別這樣。會被風宮發現的。

話雖如此,我們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稍微讓月見學姐行動了一下而已。

具體來說,就是請她在和鹿島同學的對話中,表現出擔心風宮的言行。因為那起 SNS 曝光事件,風宮的名字在二年級也傳開了,月見學姐會在意她並不奇怪。向同班的鹿島同學詢問情況,也是再自然不過的行為。

「真的嗎……?」

風宮狐疑地看向我。

「不管契機是什麼都好吧。重要的是,你交到了女生朋友。」

「……嗯,也是。」

雖然還在懷疑我和月見學姐,但風宮看起來很開心。

「不過,我還是有不安。畢竟我幾乎等於背叛了男生。」

她指的應該是城田那些圍著她轉的人。

「我覺得只是回到了健全的關係……可被討厭果然還是很可怕。」

「……我懂哦,花音。」

荻野罕見地像是在共感風宮般點了點頭。

「失去自己的容身之處,很可怕呢。」

荻野這句話,聽起來也像是在對她自己說。

──風宮現在,暫時失去了容身之處。

雖然正在尋找新的容身之處,但腳下不穩也是事實。

「被男生拉開距離,和女生的關係還在摸索中。這就是風宮的現狀吧?」

赤澤一邊看小說,一邊簡潔地說道。

看來他雖然眼睛追著文字,卻也有好好聽我們說話。

「……畢竟我已經決定要改變了。這是必要成本吧。」

「我倒沒那麼悲觀。」

「為什麼?」

「現在的風宮,不是會自然受到大家喜歡嗎?」

「……沒那麼天真啦,笨蛋。」

風宮的臉頰一下子紅起來,移開了臉。

「你有多喜歡我,我已經明白了。」

「……姑且說一句,不是戀愛意義上的喜歡啊?」

「好好好。就當成是這樣吧。」

不知為何被她隨口帶過了。明明真的不是。

「……」

我和風宮對話期間,月見學姐正用幽怨的眼神盯著我。

就當沒注意到吧。總覺得有點可怕。

「總、總之先整理一下現狀吧。」

我一邊從月見學姐身上移開視線,一邊把話題也帶開。

「首先,明確拒絕桐谷這件事,在男女之間評價都不錯。」

「那個,很爽。」

荻野也嗯嗯地點著頭。

「……我那時候根本顧不上這些。身體一直在發抖。」

即便如此,風宮還是跨越了恐懼,暴露了真正的自己。

她明確拒絕了桐谷。接受了被桐谷討厭這件事。

「你很努力了,風宮。」

我對她笑了笑,風宮把臉扭到一邊。

「在那樣的眾目睽睽之下,明確拒絕提出下流邀請的桐谷,也讓出軌問題上風宮是受害者的看法變得更強了。和預想中的發展一致。」

赤澤淡淡地分析著。

那場事件,除了讓風宮跨越精神上的壁壘,也瞄準了另一個效果。

就是把那起出軌騷動的仇恨全部集中到桐谷身上。再加上桐谷的周旋方式太糟,這個企圖漂亮地成功了。女生態度軟化的理由之一,大概也在這裡。

「不過,性格落差太大,所以被當成很有心機。」

「那也沒辦法。畢竟是事實。」

「確實。」

「確實?」

風宮咬住了若無其事附和的荻野。

「明、明明是你自己說的……」

「哦?美里,你覺得我很有心機?」

荻野試圖用噓噓的蹩腳口哨矇混過去。

「好、好啦好啦!比起這個,來想今後的作戰吧!」

月見學姐出來調停,風宮才停止追究荻野。

「也是。」

在白天的學校里「暴露真正的自己」這第一道關卡已經突破了。

「下一個目標,是在班上建立自己的容身之處吧。」

「也就是說,要和鹿島同學以外的女生也變得要好,對吧。」

「做得到嗎?」

「……雖然已經會稍微說幾句話了,但要關係變好很難。」

「說到底,你有主動去搭話嗎?」

「嗚……」

面對赤澤的問題,風宮像鬧彆扭一樣把臉埋進荻野的肚子。

「……就算這樣,我光是把這個我展現出來,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她低聲嘀咕的,大概就是風宮的真心。

就算跨越了精神上的壁壘,也不代表一切都會變得沒問題。

就連我雖然向月見學姐坦白了秘密,也不代表能對其他人說出口。

面對內心的傷口,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一步一步來不就好了嗎?」

「……沒那麼天真。這一周就是決勝負的關鍵。」

風宮否定了月見學姐的鼓勵。

「……是啊。我也這麼想。」

現在的風宮,在班上處於不穩定的位置。周圍也不知該如何對待她。

正因為如此,現在才容易改變立場。

只是,如果保持現狀,就會穩定在「讓人不知該怎麼對待的人」這個位置上。

為了避免那樣,必須在這一周里確立自己的容身之處。

「首先應該和鹿島同學變得更要好吧。」

「……為什麼我非得聽你這個孤零零的傢伙給建議不可?」

真失禮。就算這樣,我以前也是很受歡迎的。

雖然沒打算炫耀早已失去的過去榮光。

「那赤澤覺得呢?」

這裡還有赤澤和月見學姐。

他們兩個都是會計算著行動的類型。

應該能給出比我更有參考價值的建議。

「我贊成水瀨的意見。應該通過鹿島,逐漸和鹿島的朋友也建立關係。」

「……總覺得,這樣好像是在利用鹿島同學?」

面對赤澤具體的方針,風宮露出微妙的表情。

「交朋友這種事,誰都會在某種程度上帶著算計吧?」

「我覺得沒到你那種程度……」

嗯,確實,赤澤到底算計到什麼地步,還真不好說。

「我高中入學後,先大致調查了同班同學的性格,然後整理出要和誰、以什麼方式接觸,並製作了流程圖。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立場。」

「咦咦……好噁心……」

風宮徹底被嚇退了。

赤澤大概受傷了,沉默著再次打開小說。你看,就是因為你說這種話!

「最重要的,不是花音想和誰關係變好嗎?」

「我是……」

風宮像是在思考般讓視線游移了一下。

「……我想和鹿島同學關係變好。因為她願意向這樣的我搭話。」

「那就不用擔心了。那份心情,不是利用。」

「……我明白了。」

聽見月見學姐的話,風宮輕輕點頭。

「……明天,我會主動去找鹿島同學說話。」

「嗯,加油,花音!我也會支持你的!」

這樣一來,今後的方針似乎已經定下來了,但還有一個擔憂。

「風宮,社團那邊怎麼樣?」

學校生活的狀況,我已經有一定程度的掌握。

可是社團的情況,除了風宮以外,誰都無法確認。

所以我一直很擔心……但風宮微笑了。

「那邊沒有問題。我對桐谷學長說狠話這件事很合筱原學姐的胃口,反而比以前待得更舒服了。同級生和學姐們今天也有來找我說話。」

「這樣啊。」

社團的情況似乎改善了很多。

想到一度發展到她要不要退部的地步,真的太好了。

「確實,美琴看見桐谷同學憔悴的樣子,還一臉愉快地笑著呢。」

月見學姐大概想起了當時的情況,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這樣我就能繼續打網球了。」

輕輕做出揮拍動作的風宮,看起來非常開心。

無意識避開女生的風宮加入了女子網球部,這本身就是她對網球有興趣的證明。她能堅持社團活動到今天,是因為比起和女生來往的恐懼與不自在,網球的快樂更佔上風。她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喜歡網球吧。

「那在教室里也只要照同樣的方式做就好了。」

「……是啊。你說得對。」

風宮輕輕一笑。

那之後,一周過去了。

風宮開始和鹿島同學一起行動。

她混在以鹿島同學為中心的群體里的身影,也經常能看見。

午休時。我偶然經過中庭,看見風宮她們正坐在長椅上吃午飯。

「花音的便當看起來好好吃!」

「是嗎?我很開心。」

「難道是你自己做的?」

「嗯。周末做好備用菜,再把那些裝進便當里。」

「好厲害!好居家!」

「花音,可以的話能讓我嘗一口嗎?」

「當然。那我也……想嘗嘗大家的便當。」

她不僅和鹿島同學,也和其他女生其樂融融地聊著。

看這副樣子,已經可以說她在班上獲得了容身之處吧。

無論社團還是學校,風宮都確立了自己的位置。

暴露真正的自己,並讓人接受。

最初的目標已經達成。

一帆風順。已經不用再擔心風宮了。

──我想這麼認為。

「總覺得那傢伙,很煩人吧?」

沒什麼人氣的樓梯平台上,城田他們正在說話。

「明明只是個喜歡男人的女人,還真得意啊。」

「之前把我們利用了個遍,膩了就直接丟掉嗎?」

以城田為中心的男生群體。是不久前還圍著風宮轉的那些傢伙。

最近,他們和風宮接觸的機會明顯減少了。

原因恐怕是風宮明確告訴城田自己沒有戀愛感情。

「差不多也該讓她吃點苦頭了吧。」

……果然啊。

我一直在警惕城田他們。

所以現在也站在城田他們的視線死角里。

至今為止,風宮靠著「討好男生」守住自己的位置。

就算她決定不再這麼做,也不代表別人會一句「這樣啊」就接受。

她確實背叛了至今和她在一起的男生們的期待。

所以我預想過,他們也許會出現這種反應。

……雖然我不希望這個預想成真。

放學後。

我匆匆準備好社團的東西,就前往校舍後方。

空無一人的地方,一片寂靜。我藏身在樹蔭里,等了數分鐘。

然後,城田他們出現了。

「……在這種地方,要說什麼?」

風宮被圍在城田他們中間。

這曾經是經常看見的光景,但現在意義不同。

「喂,花音。你到頭來就是一直在騙我們吧?」

聽到城田的質問,風宮低下頭。

「……是啊。我覺得自己撒了謊,這件事是我不好。」

「那你是不是該負起責任?」

「責任……要我做什麼?」

風宮用像是害怕般的語氣問道。

城田一邊露出下流的笑,一邊碰上風宮的手臂。

「那、那個……城田同學?」

風宮想後退一步,但後面還有其他男生。

「稍微讓我們享受點好處,不也挺應該的嗎?」

「──住手。我會告訴老師的。」

風宮強勢地瞪著城田。

可是,她的臉色明顯很差。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哎呀,冷靜點。我們又不是要把你吃了。」

即便她拿出要告訴老師這張牌,城田依舊很鎮定。

「只是,那個。讓我們摸摸身體就行了。你懂吧?」

「咿……!?」

我聽見了風宮害怕的聲音。

下一瞬間,我踩出腳步聲,從樹蔭里沖了出去。

看見突然出現的我,城田他們都很驚訝。

「你誰啊……?我們現在正忙著呢。」

城田的語氣像是興緻被攪了,可他看見我手裡的手機後睜大了眼睛。

「你這傢伙……!」

「如你所見,正在錄像。」

「什麼……!?」

聽見我的話,除了城田以外的男生似乎也意識到了情況。

沒錯,如果這段錄像被提交給老師,他們再怎麼也無法狡辯了。

「為什麼……」

風宮非常驚訝地看著我。

我知道。這明顯違反了第四條盟約。

可是,這是優先順序的問題。盟約是為了保護我們而存在的。

如果被盟約束縛,反而無法保護風宮,那就是本末倒置。

「……花音。你把我們套進去了?」

城田咂了咂嘴,瞪向風宮。

「你哪來的臉說這種話。最先給風宮設套的,不就是你們嗎?」

我已經沒有再戴上白天面具的打算。

停止錄像之後,我釋放了本性。

「……城田,這傢伙是一班的。」

「啊?一班有這種人嗎……?」

城田疑惑地皺起眉。

嗯,確實會有這種感想。倒不如說,虧你還知道。

「不想讓我把這段錄像交給老師的話,就別再接近風宮。」

我淡淡地向城田他們提出要求。

「……你理解現在的狀況嗎?」

城田咧嘴一笑。

「這附近沒人。只要把你手機里的數據刪掉,就沒有證據了。」

圍在他身邊的男生似乎也意識到了同樣的事,開始圍住我。

「難道你們要訴諸暴力嗎?我勸你們還是別這麼做。」

「要不是你在錄像,我們也沒必要動手啊!」

我卸開城田揮來的拳頭,一拳砸進他的肚子。

「咳啊!?」

城田當場蹲了下去。

我這邊可是靠籃球鍛煉過,也經常和醉酒的叔父搏鬥。

「我說了別這麼做。事情會鬧得更大哦?」

我也警告那些因為城田落敗而被氣勢壓住的男生。

「你們……在幹什麼,啊……」

城田一邊乾嘔,一邊斥責那些跟班。

不過,這些傢伙大概並沒有像城田那樣下定決心。

「就、就算你這麼說啊……」

「這種事,果然很不妙吧?」

他們終究只是跟著城田,並不是什麼不良團體。

既不習慣打架,也害怕事情鬧大。所以沒有撲上來。

當然,如果他們真的幾個人一起上,結果會怎樣我也不知道。

不過,要是拖久了,風宮就會叫老師過來吧。

那樣對這些傢伙來說才真的是結束。

「我只是說別再接近風宮而已。只要你們遵守,我就沒打算提交錄像。」

跟班們的視線投向蹲在地上的城田。

「……知道了。」

城田露出苦澀的表情後,輕輕點頭。

「我能問你一件事嗎?你是花音的什麼人?」

「──朋友。」

我發自真心地回答。

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也沒必要再掩飾我和風宮的聯繫。

「這樣啊……」

城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帶著跟班們離開了。

留在原地的只剩我和風宮。沉默降臨了一陣子。

「……你在做什麼啊。這是違反盟約吧?」

「有更重要的東西。和那時候一樣。」

不能看丟真正該守護的東西。

「……笨蛋。」

風宮聽了我的話,皺起臉像是快哭出來。

她就那樣像是把身體託付給我一般抱了上來。我輕輕扶住她。

風宮的身體纖細,非常輕。

「……好可怕。」

風宮的身體正在細細顫抖。

「……對不起。」

其實,我也可以更早介入。

可是,為了留下決定性的證據,我特意旁觀到現在。

但那等於是接受讓風宮經歷恐懼的選擇。

「……不,沒關係。」

「……別再輕易跟人去這種沒人的地方了。」

「……雖然害怕,但我不想隨便懷疑朋友。」

她大概是想相信吧。

想相信那些終究曾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

「……這是我用不健全的方式和人來往所付出的代價。」

風宮帶著自嘲說道。

「確實,風宮也許讓那些人產生了不必要的期待,然後又背叛了他們。」

可是,我繼續說下去。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可以對害怕的你動手。」

把她帶到這種沒人的地方,還想毫不顧忌地觸碰她的身體。

光是這一點,就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

「……我知道。其實,我應該生氣吧。」

她雖然這麼說,風宮的聲音里卻沒有滲出怒意。

「可我卻在害怕。我害怕被城田同學他們討厭。」

……原來如此。

風宮害怕的理由,並不是差點遭到襲擊。

而是對失去從城田他們那裡得到的愛的恐懼。

「明明我知道,暴露真正的自己,就是這個意思。」

「……對不起,風宮。」

我對風宮說過太過樂觀的話。

說只要大家知道真正的風宮,也會喜歡她。

可是,這就是現實。

有人會接受正在改變的風宮,也有人不會。

「……不,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決定的。」

風宮這麼說著,緩緩離開了我。

雖然她眼角紅腫,但我裝作沒注意到。

「謝謝你救了我。」

「……你意外地坦率啊。」

「意外是什麼意思。」

風宮向我投來不滿的眼神。

「不過,這件事……是只有我們之間的秘密哦?」

風宮把食指豎在唇邊。

「……知道了。」

秘密又增加了。

這一次,是我和風宮兩個人的秘密。

不,我並不是不滿。要是把這次違反盟約說出去,又會引發糾紛。這裡還是保密比較好。道理我明白。明明明白,卻有種奇妙的不安。

離開我身體後的風宮,握住了我的手。

「……怎麼了?」

「這樣會讓我安心。」

面對發自內心鬆了口氣的風宮,我很難指出來。

現在的風宮,是不是在討好我?

她是不是想通過得到我的愛,來獲得安心?

「……已經是社團活動開始的時間了呢。」

「是啊。」

「我先走了。」

「知道了。」

然後風宮轉過身離開。

確認風宮不見了之後,我也開始行動。

……希望這件事能就此告一段落。

那之後,一周過去了。

風宮今天也和鹿島同學她們關係很好地聊著天。

這已經成了看慣的光景。風宮在教室里獲得了新的容身之處。

另一方面,城田他們在離風宮較遠的地方閑聊。

目前看來,他們似乎遵守了和我的約定。

我實在在意,便從社團活動中溜出來,前往網球場。

我裝作偶然經過,窺探了一下情況,社團那邊她也在正常練習。

學校和社團都沒有問題。風宮的青春,這次總算一帆風順了。

──有什麼不對勁。

察覺到這股不對勁的,或許只有我。

現在的風宮身上,帶著一種薄冰般的脆弱。

明明在笑,卻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的危險感。

可是,白天的風宮沒有任何問題。

那麼,是我想太多了嗎?──不,不對。

我們是「不想回家同盟」。

如果白天沒有問題,那麼有問題的一定是夜晚。

太陽落下的同時,雨下了起來。

社團活動結束,平時我本該去自主練習……今天還是算了。

我在社團樓換回制服,撐起傘前往秘密基地。

我無論如何都很在意風宮的情況。

根據群聊,今天她應該會出席。

當然,就算我早到,也不一定能看見風宮在。

因為比平時更早,我一邊警惕周圍的情況,一邊前往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里漏出了燈光。至少,有人在。

打開門後,風宮站在裡面。

「……風宮?」

我向背對著我的風宮搭話。

於是風宮搖搖晃晃地轉向這邊。

「……水瀨?」

她的眼角紅腫。

「……你沒事吧?」

我靠近風宮的瞬間,回過神時視野已經翻轉。

不知何時,天花板映入眼中。而視野中央是風宮的臉。

背後傳來地毯的厚實觸感,我才理解狀況。

「你怎麼了……風宮?」

我被風宮推倒了。

我感受著背後地毯的厚度,仰望著跨坐在我身上的風宮。

滴答滴答,水滴落在我的胸口。

並不是這個秘密基地的天花板在漏雨。

是風宮在哭。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我這麼問出口的瞬間,風宮用指尖撫過我的腹股溝。

我的身體不由得抖了一下。

「喂、喂……!?」

我也是男人。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什麼都感覺不到。

可是,現在風宮的樣子明顯不對勁。不是被性慾牽著走的時候。

「我再問一次。發生什麼了?」

然而,風宮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水瀨。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你說什麼?」

風宮一邊哭,一邊笑。

那副表情帶著危險的魅力。

「只要你願意愛我,我就什麼都不需要了。」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把臉靠近我。

是拒絕這個吻,還是接受──我被迫作出決定。

如果拒絕現在失控的風宮的吻,她採取什麼行動都不奇怪。

這一點上,如果接受這個吻,至少能暫時撐過去。之後的事之後再想就好。

更重要的是,風宮長得很好看。面對那可愛的表情,我幾乎要被吞沒。

可是……月見學姐的臉忽然掠過腦海。

『就算是假的,修斗同學也是我的戀人,所以那種事不可以哦?』

啊,對了。所以我必須拒絕這個吻。

「──別逃啊。」

我抓住風宮的肩膀,阻止了她的吻。

風宮渴望著愛。其本質,是依賴他人。

精神不穩定的現在,風宮正試圖把依賴對象換成我。

「……水瀨不是愛著我嗎?」

為什麼?因為至今為止,我一直在幫助風宮。

如果接受這個吻並成為戀人,風宮的精神一定會暫時穩定下來。

可是,本質上什麼都解決不了。

「我愛你。和之前說的一樣。」

「那為什麼要拒絕?」

「因為那裡面沒有戀愛意義。」

「……不包含戀愛的聯繫,我果然還是無法相信。」

「你不是想從這樣的自己改變嗎?」

已經在哭的風宮,表情進一步扭曲。

「告訴我,風宮。我想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

風宮什麼都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

「……為什麼?」

「朋友的樣子不對勁,當然會擔心吧。」

「……朋友。」

風宮像是在確認這個詞的聲響般低聲重複。

「騙人。你才不是我的朋友!」

「……我一直被風宮改變著。」

風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看著不斷改變的風宮,我得到了勇氣。」

看著努力的風宮,我受到了鼓舞。

「所以我也會覺得,如果風宮遇到困難,我想幫你。」

我朝風宮的臉伸出手。

用手指擦去滑過她臉頰的淚水。

「我……才不認識你。」

「別說這麼寂寞的話啊。」

「就是因為有這種地方……就是因為你這麼溫柔,我才……!」

「……果然,是和家人發生了什麼吧?」

風宮用力抓住我的衣擺。

「──我見到爸爸了。」

那是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你不是說,風宮的父親失蹤了嗎……」

「嗯。小學畢業前後他離開以後,我一次都沒見過他。」

「那為什麼?」

「他突然來家裡了。以一副完全變了樣的面貌。」

「……是為了見風宮?」

我這麼問後,風宮的表情皺成一團。

我知道。如果那是理由,風宮就不會變成這樣。

「他是來找媽媽借錢的。」

說出這些的風宮,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令人心痛的響度。

「……這樣啊。」

「當然,他和媽媽吵起來了。最後,爸爸被趕出了家門。」

「那風宮,和他……」

「……什麼都沒有。」

風宮自嘲般笑了。

「他對我說的,只有一句『花音,那傢伙在嗎?』」

……風宮曾經說過,爸爸是很溫柔的人。

我不覺得那是謊話。因為人是會改變的。

「他們兩個,完全沒有看我一眼,只是在不停爭吵。」

風宮本就因為失去城田他們的愛而變得不穩定。

在這種時候,如果她發現自己真正想要的愛並不存在,會變成怎樣?

「因為並不存在對子女的愛,所以我才會落到現在這種境地……其實我早就明白。」

滴答滴答,明明已經擦去的淚水,再次零落下來。

「可是……在內心深處,我還是沒法捨棄期待。」

風宮被現實擺在了眼前。

如果沒有和父親重逢,本可以一直不知道的現實。

「即便如此,我也鼓起勇氣去勸架了。用真正的我。」

「……」

「……你覺得媽媽對我說了什麼?」

我能想像得到。

可是,我不願說出口。因為我希望那不是真的。

「她說,你原來是這種樣子嗎?……就只有這句。」

那正是我想像中的答案。

風宮的母親,甚至對女兒的人格都沒有興趣。

即便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也不會讓她在意。

「……像傻瓜一樣。媽媽感興趣的,只有我的成績而已。不過,就算這樣,和完全不關心我的爸爸比起來,也許還稍微好一點吧。」

……如今,就連那份成績也已經被放棄了。

風宮的家人,早就不是風宮的同伴了。

「……很痛苦吧。」

「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嗎?」

風宮的目光里,似乎蘊含著某種期待。

期待同盟的夥伴或許能夠明白自己的心情。

「──你的心情,我沒法明白。」

然而,我搖了搖頭。

我能想像。可是,我不能輕易說自己明白。

「為什麼……!?」

「因為我的父母,早就已經死了。」

說出口的同時,噁心感從腹底深處涌了上來。

「對不起……」

我勉強忍住那股感覺,繼續說下去。

「沒關係。」

「……其實我明白的。我只是在做一個幸福家庭的夢。」

所以,風宮才會渴望愛。

明明知道那種東西無法填滿自己,卻依靠外來的愛。

「……就算我成為你的戀人,也無法代替家人。」

如果我接受這個吻,風宮也許會暫時得到滿足。

戀人這種有依據的聯繫,或許會暫時系住風宮的心。

可是,那和風宮真正尋求的東西不同。

「那……我該怎麼辦?」

風宮輕聲呢喃。

「我想要的東西,我的幸福,到底要怎麼才能得到!?」

「……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我說道。

風宮應該在無意識中已經知道答案。

「你不是正在一點點接近自己喜歡的自己嗎?」

我這麼問後,風宮睜大了眼睛。

「其實──你是想愛上自己吧?」

想要喜歡上討厭的自己。

風宮至今為止的行動,都可以歸結到這裡。

如果能愛上自己,就沒有必要依賴他人。

「你開始打網球,也是這樣吧?」

因為她想找到想做的事,找到新的自己。

「你在大家面前暴露真正的自己,也是這樣。」

因為她想脫下那張為了獲得家人的愛而扭曲成形的面具。

「我是……」

話語和淚水一起零落。

「我想成為……能讓大家覺得驕傲的我……」

那就是風宮真正的願望。

「我會支持你。我希望風宮能成為想成為的自己。」

那意味著從「暴露真正的自己」這一步繼續向前。

「……我能做到嗎?這樣的我。」

「別再說『這樣的我』來貶低自己了。別看不起我的朋友。」

要喜歡上自己,一定不是件簡單的事。

「讓自己能不被家人束縛地活下去吧。」

即便如此。

只要能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就會覺得做得到。

「……笨蛋。」

風宮用分不清是在哭還是在笑的表情凝視著我。

「都被你說到這種地步了,我不就不能逃了嗎。」

不久後,風宮用袖子擦去淚水,逞強地笑了出來。

「──我會想想看。想想我要怎樣,才能成為想成為的自己。」

雖然一度不知道會變成怎樣,但風宮似乎重新振作起來了。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總之,這下事情告一段落了。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咦!?」

門口傳來聲音。

還傳來砰的一聲,包掉在地上的聲音。

我看向那邊,月見學姐正愕然地盯著我們。

冷靜。先整理自己的狀況。

我現在正被風宮推倒,被她跨坐在身上。

而且,因為稍微掙扎過,衣服有些凌亂。

這當然是會被誤會的狀況。

「同、同同同同盟,不是做這種事的地方哦!?」

月見學姐滿臉通紅,眼睛轉成了圈圈。

「不、不是!月見學姐,這不是那種事,那個……」

「呵呵。」

我正慌忙想找借口,風宮卻愉快地笑了。

「哎呀?楓學姐也要加入嗎?」

「加、加入!?這個有點……難度太高了吧!?」

……難度低的話就可以嗎?

月見學姐似乎被過於意外的狀況攪得一片混亂。

「那個,這只是事故!」

「不是事故哦。是我襲擊了水瀨。」

「哈啊!?」

「風宮,別開玩笑了!」

「我是認真的……不過,算了。」

風宮似乎心情舒暢了些,從我身上下來。

終於恢複自由之後,我撐起上半身。

「要不要創立第五條盟約呢……為了禁止這種事……」

月見學姐不知在喃喃自語些什麼。

雖然這是對風宮保密的事,但因為我和她締結了偽裝戀人契約,之後很可怕。

月見楓『之後你要給我好好解釋清楚!』

我瞥了一眼手機,收到了這樣的通知。

……嗯,也是。老實說,心情很沉重。該怎麼解釋才好。

我看向月見學姐,她正不滿地鼓起臉頰。

「你們在做什麼?」

「總覺得,有點好像很好玩?」

在這樣混亂的狀況中出現的,是赤澤和荻野。

「什麼都沒有才怪啦!水瀨同學和花音在、在不純異性交往!」

這說法太難聽了。

「不是,所以說,不是那樣……」

「那又如何。原本這個同盟就位於法規之外吧。」

赤澤毫不在意地脫下外套掛到衣架上。他應該並沒有當真吧。

「不純異性交往,是指什麼?」

另一方面,荻野一臉疑惑地詢問。

「就是,那個,性……」

「性?」

面對純真無垢的荻野的疑問,月見學姐語塞了。

「──總之,不可以的就是不可以!」

面對滿臉通紅地大喊的月見學姐,荻野頭頂彷彿浮現出了問號。

「果然……這個地方最讓人安心呢。」

風宮看著她們兩個,輕輕笑著。

「……是啊。」

今天的夜晚看來也會很熱鬧。

我們的秘密青春,今天也在夜幕之中帶上光輝。